《锦花市鬼怪闲谈》竹笋君

27、鬼在锦花 你就在此地

　　　“外省的啊？”祝如意有点纠结，她不想出差，祝家已经丢了一个孩子，李煦和祝老头方老太把她看得很严，接永安堂时小李同志还给她定了八点的门禁，随着永安堂走上正规，这条规定几乎已经作废了，熬夜成了家常便饭的事。

　　但祝如意心里十分清楚，她不回家的时候，家里三个大人没一个能安心睡觉的，这去了外省还得了。

　　永安堂门口人很多，祝如意差点都没挤出去。

　　方圆街附近跳广场舞的大妈下围棋的大爷，现在没事都爱在那个铜钱花圈下边歇脚聊天，跟外地人介绍下锦花市有啥好玩的地方，有哪些坑人的铺子，聊得痛快了，还时不时送人一杯十五块的奶茶。

　　这个也是十二研制出来的配方，它最近上网搜集了一下奶茶资料，研发了一种比较复古的中药口味，加上奶和茶冲淡后味道很神奇。

　　祝如意认为，乾贞治的青汁也就这样了，健康养生但没必要，反正狗调出来自己都不喝，没想到竟然卖得挺好。

　　大妈大爷喝久了都说，这个过瘾，吃了下火。像这回来的老两口，在门口坐了十几分钟，让他们灌了两三杯青汁，稀里糊涂的话就让套干净了。

　　来的两口子叫路大妈路大爷，都四十多岁，听着跟李爸爸年纪差不多，看着却跟方老太一辈似的。他们老家在海城，做绿皮火车过来要四十多个小时。
　　有人听了就问：“海城挺有钱的啊，一线城市比我们市牛气多了，看你们两穿得也不像没钱的样子，怎么坐绿皮火车过来呢？”

　　路大爷儒雅地笑：“嗨，这不是七八年前在锦花市丢了个孩子吗？我两存着钱经常出门找孩子，得省着花。”

　　祝如意正往外挤呢，这一句话瞬间隔着人群击中了她！

　　以前祝老头方老太和李煦就是这样，家里赚多少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做绿皮火车、大巴车，在她妈有可能出现的城市到处转。

　　祝如意现在赚了一点钱，也不给他们拿现金，都是买好吃穿一股脑儿丢在家里，吃不完就坏，穿不了就旧。方老太嘴上说着浪费，但祝如意看他们其实心里可高兴了。

　　像路大爷路大妈就没这个运气了，他们两就路必平一个孩子，八年前在锦花市念大学，毕业后留了下来，在大学城附近开了家周边店，还经常组织市区的漫展活动。

　　路必平失踪前半个月，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下个月接他们过来养老。但这通电话后就渺无音讯。

　　路大爷和路大妈一个是小学语文老师。一个是哲学系教授，时间还算宽裕，每年寒暑假两人都要出门找孩子。

　　方圆街居一听，当即很势力地改了尊称，叫路教授路老师了。

　　路老师道：“最近祝老板不是在网上很红吗？我和老头子请民俗学的教授研究了一下，他说关于祝老板的传说从人与宗教的社会关系来看，还挺靠谱的，就说我们可以过来看一看，万一有用呢？”

　　这时祝如意挤了过来，互相介绍了一番后，道：“没想到教授也愿意信这个啊。”

　　路教授很和善，呵呵地道：“越是有学问的人，反而越不会坚定某一种信仰，那些人对世界都抱着很大的质疑，只信自己的做出来的研究结果，我也是听了他们的话才科学神学两手抓。”

　　大妈大爷可不管什么信仰不信仰，对他们来说，这些不重要，祝如意能帮到自己才重要，但找人这事儿吧，对祝家也是个难题。

　　牛老板把两口子拉到一边，小声道：“小祝她妈也不见十几年了，我觉得我们小祝可能不擅长找人，咱还是先报警立案吧，小祝也说玄学有时候没网好使。”

　　路教授摇头：“孩子失踪第三天我们就报警立案了，八年来王警官一直没放弃，现在退休了都还在帮着找孩子，但必平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到处都没有他的痕迹。”

　　唉，居民一听也都叹了口气。虽然路教授和路老师说得云淡风轻，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叹息，毕竟这样的人家，在幸福小区也有一户一样的。

　　今天是个好天气，方老太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二两鲜肉回来包馄饨，现在如意比在电视台干的时候红多了，工作也比以前忙了，经常中午都不回来吃饭，好在家里离永安堂也近，她就时不时做点饭菜过去给几个孩子吃点儿。

　　这会儿也和祝老头在人群里，听见这个两人都还挺难受的，失去孩子的滋味，他们可太了解了，但方老太觉得自己幸运多了，素秋虽然不在，但家里还有如意这个活宝和小李这个贴心的女婿。

　　祝老头还特意问了两句祝如意：“现在你找人技术学得咋样啦？要是还不如天眼，我看还是趁早找个班上吧。”

　　祝如意险让阿公气死，心说，我愿意上班我还辞职？当下道：“我现在就去学！过阵子就会！”

　　路教授和路老师一听这个，都有些遗憾地打算打道回府，他们也听民俗学的老教授说过，宗教这行是童子功，学艺都要个十来年左右。

　　这时，祝如意叫住他们，道：“路老师，进来填下路必平的资料，主要是生辰八字，最好再给我点儿他的贴身物件，过个一两周有没有动静我都会联系你们。”

　　像这种没把握的事，依祝如意的性格其实都不会答应下来，但她看路老师夫妻就像另一个祝家。

　　所以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以前祝家去外地打听，吃了不少苦头呢，要是路必平还在，看见爸妈四处碰壁奔波，得多难受呀。

　　路老师和路教授愣了一瞬，还是路老师反应快，提着行李进门，连说了三个好。

　　填完资料，祝如意啊了一声，道：“我们是校友！”路必平和她都是锦花大学的学生，不过路必平比她高八届，还是文学系的。

　　徐行知也是锦花大学的学生，他是宗教学的，在新校区，和祝如意从来没遇见过，但这个路必平，他总觉得很熟悉，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似的……

　　有了这一点联系，路教授和路老师对他们态度立马不一样了。

　　路老师本来只给了祝如意一个记账的本子，在听说是校友后，就把这个旧本子换成了一只万宝路镀金墨水钢笔。

　　她珍惜地摩挲了一会儿，道：“这支钢笔是老路送给他的成年礼，希望他能够端正写字端方做人，小路很喜欢，这么多年一直在用它写作业、记账，我们过来后，这只钢笔还放在写字台上，墨水才用了三分之一，还没来得及用完呢。”

　　祝如意珍而重之地把钢笔用塑料袋密封起来，贴身守在自己的羽绒服内口袋里。

　　两人临走前，祝如意和徐行知还特意送了他们一截，问他们有什么打算，是直接回海城还是要在锦花市待一段时间。

　　路教授现在对祝如意印象好得不得了，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责任心，也很热情，所以对她的态度也从——祝老板变成了——必平的学妹，温和道：“小路出事以后，为了保护现场，他那个店被我们买下来了，每次过来，我们都是住在那里。”

　　他也知道祝如意在担心什么，道：“你放心，我们都是有工作有存款的人，我还有教授职称呢，过几年退休了也不愁吃喝。”

　　他们主要还是想知道孩子究竟怎么了，他们也不怕坏结果，只怕一辈子都没有结果。

　　祝如意确实放心了许多，挥挥手，道：“那到家了给我发消息，我有空了就来看你们！”

　　“好呀！”路教授也朝她孩子气的挥挥手，拉着妻子一起上了732路公交。

　　这是一趟环城公交，路上正好可以经过永安堂、小路漫店、锦花大学，这条二环线走一圈，一天两次，一次四个小时，上午一班下午一班，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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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两人安全到家，二人一狗吃完了鲜肉馄饨就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路必平的消息。

　　祝如意和徐行知都没有点亮人肉搜索技能，但十二已经学有所成，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挖出了路必平在锦花市的生活轨迹！

　　现在柳杏杏夸一个人厉害都不说牛，说狗了，祝如意也道：“妈呀，十二你可太狗了！”
　　十二：——谢谢，你也很狗！
　　徐行知：“两个神经！”

　　事实证明，比祝如意神经的大有人在，她在群里发了一条链接《文学系鬼怪传说之——阴阳眼小组》

　　点进去就是一张照片镇楼。

　　这是张团体合照，上书《开天眼研究》，里边三男两女，路必平赫然在列。

　　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带着防护镜在做实验，旁边放了一些柳树和不透明的器皿。

　　小徐脸色古怪，道：“他们在想办法开阴阳眼！”

　　平时他用的柳叶水很简单，就是取柳叶放在清水中，念一个开眼咒，再用柳叶擦眼，或者直接把水滴入眼内，都能达到见鬼的效果。

　　没有法力的人这么做就行不通了，像上次孙若梅用的柳叶水，制作过程就很复杂。

　　必须要用不透光的器皿收集清明节和端午节当天的露，然后把柳叶放进去封存三日才能使用，用法除了擦眼也能直接贴在眉心，但这样比较中二，孙若梅就只擦了眼。

　　一个彩毛朋克都觉得中二的举动，路必平参加的这个鬼怪研究社竟然都选择了把柳叶贴在眉心。

　　祝如意只能说：不愧是中二病少年！

　　再一看讨论，那就更中二了。

　　据说社团成员都是十几二十年很喜欢鬼怪题材的老二次元，因为志趣相投，所以聚在一起做了个阴阳眼研究小组，打算挨个实践能见鬼的办法，推动瓷国鬼怪学发展（这句是他们用来过校领导审核的）。

　　这个小组当年在锦花大学还很有名。

　　说到这里，徐行知想起来了！他在群里又发了本电子刊，道：“这个路必平，是‘鬼在锦花’的创始人！”

　　这下祝如意不陌生了。

　　路必平太喜欢鬼怪传说了，于是在锦花大学发起了“一人一鬼”的采访，记录每个人身上的神秘小事件，每周五会在广播站播放，以前人气特别好，也就是这两年才逐渐没落，锦花大学以前甚至还专门拨过一笔钱支持他们田野调查。

　　路必平毕业前就出了这本《鬼在锦花》，书写得妙趣横生，关键是记录了这一代锦花市的都市怪谈，上到大学下到乡野，不少民俗学生还会通过鬼故事来研究本地的风土人情。
　　所以，即使路必平不是除鬼师，除鬼界还是不少人都知道他。

　　当然，时过境迁，有了更多的乐子，大家也慢慢把路必平遗忘了。

　　论坛对于路必平的惋惜有白眼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他失踪了是情理之中的事。鬼怪田野调查，一听就很危险好吗！虽说现在是科学世界，但真遇见了怎么办，人还能打过鬼？

　　而且这个社团还经常去偏远的村庄收集资料，遇见坏人的可能性也很大啊，还有人说：“我以前劝过路师兄，让他正经找个班上别干这些了，又没什么钱赚，他非说理想比吃饭重要。劝了这一回，我个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了，没想到第二次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在‘权威发布’……唉……路师兄确实有才华，可惜没用对地方……”

　　徐行知看着帖子，忽然道：“你现在积分还有多少？咱们凑一起买本好点的寻人道术吧？”

　　祝如意本来里打算要买，这几天正在找好用的呢，“可这书不便宜，你要想好了，我这攒了八千积分，要是买最好的可能要上万，你有那么多吗？”

　　小徐点头，道：“咱们凑一凑吧。”
　　不管路必平是为什么失踪的，又是不是还活着，至少他想让路家父母知道，路必平的研究是有用的。

　　刚刚他们过来，都没有说起儿子喜欢鬼怪的事……他能理解路教授的心情，这不是觉得儿子让他们丢脸，而是不想让儿子再受到更多非议，于是干脆不提了。

　　祝如意没想到这么抠门的小徐居然愿意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倾家荡产，震动之下，也说了句：“我再去给你买几个橘子糖，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热血沸腾的小徐：“…………”
　　已经拜读过《背影》的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