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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类人犬 乡下只是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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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取了一把纸米洒在桌上,接着对祝如意道:“割破食指,往上滴一滴血。”
这个过程属于神棍必考题,祝如意已经很熟练,她从兜里拿出一枚密封好的无菌采血针,拆开袋子往手指头上一扎,转眼就落了一滴血在纸米上。
扎完把采血针往垃圾桶一丢,得意地问:“方便吧?卫生干净无痛,我家李医生特别供应。”
旁边徐行知俨然一副痴呆表情。
还能这样?他总觉得祝如意这样显得还在用嘴咬,用刀割食指的自己很傻……
不过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徐行知屈辱地撒了个慌,道:“我们宣传部早就普及了采血针,还用嘴咬的都是坑蒙拐骗的牛鼻子老道!”
祝如意也小小惊讶了一番,显然没想到宣传部这么与时俱进。
为了求证,她还看了一眼谢酬神。
谢酬神眼睛淡淡地在垃圾桶转了一圈,因为太“淡”,祝如意只能在心里想,可能谢师兄有特别的采血姿势,看不上止血针吧。
谢酬神一眼即收,保持着一种沉默是金的态度,站在纸米前观察祝如意的血迹往哪个方位延伸,在瓷国,米代表吉祥,所以自古就有撒米看吉凶的习惯。
这种术法很多人都会,但现代城市太大,倘若施法者修修为不够,血就会在米上晕做一团。
谢酬神做撒米术最特殊的是他的纸,这是林尽山山民用来记录粮账的纸张,山民淳朴,记录时总是盼着庄稼能长得好一点,如此纸上便覆盖了一层淡淡的愿力。
现在种地挣不上多少钱,只靠种地为生的农民比除鬼师都少,方祝两家老家都在乡下,但老两口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前几年祝老头去乡下带徒弟,回来后就嘀咕:“现在田都被大户承包了,乡里除了几个白头发老人外连个人影子都见不着。”
由此可见,这纸的珍贵之处了。
谢酬神看了一会儿,脸色古怪道:“不用去老广场了,离永安堂不远,往西走就行。”
祝如意心道:不会吧不会吧,这附近她骑着小黄油逛了一个多月,都地毯式搜过一遍了怎么可能有漏网之鱼?
接下来谢酬神就给她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地毯式搜索,他两手翻折,一只只纸老鼠纸犬便叼着沾着祝如意血的纸米沿着下水道往西溜。
至于为什么不折别的动物,那是因为城市里最多的动物就是老鼠和狗,街仙往往也是这两类比较多。
按理说猫也满大街都是。
但猫自古以来就难成仙,不仅十二生肖里没有猫,连传说也大多都与诈尸、老太太之类的邪门故事相关。换句话说,猫没有仙缘,也就没有找的必要。
祝如意嫉妒得眼睛都红了,这么方便的折纸术,她也好想学。
这时小道在谢酬神兜里冷哼一声,恶声恶气道:“谢酬神又要短命咯!”
好吧,她一点也不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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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有纸鼠纸狗等牛马干,祝如意和谢酬神只需要坐在小黄油身上在市区晃悠。
可能坐在后座让人比较放松,祝如意从后视镜看见谢酬神的眼睛跟灯泡似的,亮了许多。
亮的过程是这样的。
看见糖油果子,开灯。原来喜欢吃甜吗?遇见海底捞,转镭射灯。火锅是心头爱呀?看见臭豆腐,短路了。他一定也讨厌螺蛳粉!空气中飘过奶茶炸鸡味,变闪光灯,可能是好奇?
祝如意停在一家炸鸡店前,给他买了炸虾堡、炸鸡柳,三杯可乐,想着现在对谢酬神好一点,以后托他找祝素秋,可能也好说话一点。
小道闻见味儿,睡眼惺忪地从兜里探出一个戴着睡帽的纸人头,拿出一根螺旋纸吸管插在可乐里咕嘟咕嘟地喝,喝完还呸了一口:“弟的!纸管狗都不用!”
谢酬神等小道喝成球又溜回去睡了才开始吃自己的。他是的真的没有吃过,山中修行无岁月,谢家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他小时候觉得人生最痛快的,就是悄悄折一个替身放在家里,自己溜去影碟店租一些动画片回来看。
后来出了林尽山,世界虽大,只有他一个也没有什么乐趣,小道也就是今年状态才好一点会说话的。但它口味比较传统,只喜欢在《古代名菜食谱》里点单。
谢酬神喝到可乐的表情,祝如意很难形容,她只觉得这人看上去有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幸福感。
祝如意:……
谢酬神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以前看网上说可乐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祝如意都想尖叫了:“以后咱不看那些了。”可乐不杀精!
谢酬神只是少与人接触,但并不代表他对现代社会一无所知,啼笑皆非道:“我说的是可乐以前作为止咳糖浆出售,喝多了容易上瘾,再好吃也对身体有害。”
祝如意:“嗯嗯,我想的也是这个。”
谢酬神又慢条斯理地补了句:“其实山里也有学校,我大学是毕了业的,乡下只是网不好。”
祝如意顺势转着话题,根本不跟他车轱辘:“那你大学念的什么?”
谢酬神:“林尽山宗教学。”
祝如意以为他又在说冷笑话,还抽空上网搜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有林尽山大学,宗教学的资助人还是小道。
心想,果然住在哪里和有没有钱一点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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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路吃着零食,过了两条街后,祝如意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梅表哥烫了个三七分的小银毛,全身都是铆钉,靠在重机车上跟两三个同样拉风炫酷的朋克青年商量着要不要喝中药(吃冰糕)驱邪的事。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机车群有个紫毛兄弟家里出了点怪事,找了好几个神棍大师都没解决,反而家里那东西还变本加厉地闹了起来。
最开始很多人都以为是紫毛在说谎,后来看他每天宁愿睡网吧也不回家,身上肉也是一斤一斤往下掉这才信了点。
梅表哥在机车群说过不少祝如意如何如何厉害的事,期间夹杂了一些他和亲朋好友的撞邪经历,私下不少人都说他喝中药喝傻了。
只有几个吃过他送的钟馗糕的人心里保持着一种将信将疑的态度还在跟梅表哥来往,同时大家对祝如意也很好奇。
辗转听说了紫毛的事之后,一群人就把梅表哥约出来,想请他说的那个大师出来看一看。
里边也有不少人想知道,祝如意是真的那么灵还是骗钱的。这么玄的事其实都恨不得自己撞个鬼亲自来试一试,但运气好没撞怎么办嘛!
梅表哥怕他们是想找麻烦,也没敢冒冒然答应。无意中见了紫毛一面后他也吓了一跳!
以前这人是一米八几一百六十多斤的壮实小伙,才半年多不见吧,人瘦得还有一百出头了,细溜溜地站在机车旁黄鼠狼似的,眼下青黑,一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衰样。
他动了恻隐之心,趁着一起玩的功夫,就让人把这个紫毛青年带过来,打算先问问怎么回事。确认了真的是撞鬼再介绍给祝如意。
祝如意在心里给梅表哥点了个赞,靠近谢酬神把梅表哥的往事说了一遍,小声道:“难怪他叫不良青年的良心,确实挺有良心的,善良又不失机智。”
期间小碎发落在谢酬神的肩颈除微微扫动,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谢酬神嗯了一声道:“那你要出去吗?”
祝如意摇头:“先听听看吧,真假很重要,实力也很重要,万一那东西太厉害了我打不过岂不是砸招牌吗?”
“不会打不过。”谢酬神道。
“看不出来谢师兄对我这么有信心啊。”祝如意笑。
谢酬神看了她几眼,道:“……对。”
祝如意:“还是先听听看再说吧。”
谢酬神自然客随主便,跟着她一起站在公交站牌后边躲着。
小道也把头搭在谢酬神的口袋边上,边啃饼干边凑热闹,那个长长的纸吸管,喝干了自己的奶茶又伸到谢酬神和祝如意的杯子里牛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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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毛青年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开了口。
紫毛青年叫刘泉。
刘泉指着老公园对面的回龙小区道:“我家就在那。”
祝如意顿时觉得事情复杂了起来,见谢酬神不明所以的样子,低声解释道:“回龙小区的居民都是从罗山县回龙村集体落户过来的、有特殊信仰的村民。”
据说村民的祖先在旱灾后没有吃的,饿得差点就要断气,灾荒年月,人不好过动物也不好过,很多老鼠都会守在将死之人身边,等人咽了气就大快朵颐。
他们祖先那天就被一只眼冒绿光的大老鼠守住了,千钧一发之际,有只灰毛犬从门外叼了一些甜草根回来,既吓走了老鼠也救了人一命。
这祖先活过来以后就在想狗是哪里来的,他老婆听了就指着门口道:“是不是这只石犬啊?”祖先出门仔细一看,那石头也是灰色的,形似犬嘴的部位还染了一些红色的甜根汁。
从此回龙村就开始流行犬神崇拜,村民也喜欢收集各类犬形的石头,说是犬石有灵,可以保佑村民万事如意,也能保佑庄稼丰收。
因为作风比较古老,区民还喜欢带刀出行,祝如意记得从小到大,老师都会在寒暑假特意叮嘱他们不许靠近回龙小区。
刘泉怕梅表哥不知道,自己先解释了一边来历,道:“这都是老一辈的想法,我们小区的年轻人现在也不怎么信那些了。”他复杂地叹了口气:“不过我如今是有点信了。”
刘泉道:“我爸我妈祖上都是回龙村选出来专门供犬神的祭司,家里养狗也养了有几代人。不过他们对狗的态度很奇怪,说是狗来富但又说狗这东西邪得慌,养过了九岁就会模仿主人,特别老的还会变成主人的样子鸠占鹊巢。”
杀是不敢杀的,毕竟是村子的图腾。所以回龙小区有不少九岁多的流浪狗到处咬人。
祝如意哎呀一声,道:“狗子的,老师不许小朋友去那边原来主要是怕狂犬病啊!”只不过不知道怎么话越传越变,到她这一代就变成回龙小区是土匪窝了。
谢酬神冷冷道:“养而弃,与土匪无异。”
祝如意叹了口气:“这个倒也是。”
刘泉也看不惯,他在那边跟梅表哥道:“我小时候不信狗,不是从小老师就说要爱护小动物吗?所以我对于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总是很客气,我记得我八九岁的时候,小区里有一只白色的流浪狗。
人家都叫它十二,白色是丧色,小区人都不爱喂十二。我看它怪可怜的,经常把包子馒头省下来给它吃,后来我妈发现我饿肚子就不许了,但十二经常来找我,我估计它是认得我了。后来家里把给犬神送供品的事交给我,我就拿那些东西偷摸喂十二。”
说到这里,刘泉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并不像惧怕,反而像看到了一副暖黄色的油画。
他道:“十二真的不一样,它像人一样有智慧的眼睛,时不时还会发出像人类一样的笑声,小区里的狗有的会偷小朋友的屎吃,有些老狗偷到了还会拿过来喂十二,但十二看过以后就知道自己跟它们是不一样的,也不再跟狗玩,它只会每天守着我放学,跟我玩。”
但因为十二太像人了,回龙小区的居民对它又敬又怕,虽然说大家都信犬神,但谁知道这个是妖怪还是犬神呢?
刘泉是小区里唯一不怕十二的人类,但结婚以后他对十二的感情也淡了许多。
大概半年前,有天晚上刘泉被尿憋醒,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中竟然看见了一道白色的狗影在模仿他平时吃水果的样子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啃着苹果。
想起少时听见的传闻,刘泉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悄悄的买了包耗子药拌在了饭里。
十二呢,吃了耗子药之后就疯了,经常对着刘泉狂叫,还会咬他老婆,怎么打都打不走。之后它可能也是没东西吃了,瘦得只有一把骨头,但无论怎么样都一直跟着刘泉。
刘泉虚弱道:“冤有头债有主,它恨我给它耗子药,折腾我老婆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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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如意吸了一大口可乐,小道卡巴卡巴吃了一大袋薯片,旁边还有个黄骑士走过来问:“谁的麻辣掌中宝到了?”
梅表哥已经注意隔壁半天了,实在忍不住起身道:“谁啊,上蹿下跳的吃瓜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明目张胆地买下酒菜呢?也太过分了!”
这一过来就对上了几双有点尴尬的眼睛。
祝如意、谢酬神、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