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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十五章 莫将晚霞落黄昏 他早就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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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江风呜咽,似在诉说着郢城的绝望与悲凉。
而萧君鸿的军营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张法安率水师巡逻江面,缴获了一艘试图偷运粮草进郢城的快船,船上除了满满的粮草,还有一枚刻着“冲”字的铜符,样式古朴,质地厚重,显然是重要之物;王茂率步军加固壕沟,在营垒楼橹布置弩手,多次击退了郢城守军的小规模袭扰,确保陆路封锁无懈可击。
张法安将缴获的铜符与粮草送到中军帐,萧君鸿看着那枚“冲”字铜符,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欲询问,青竹便恰好前来汇报鲁山渡口的战况。
“主公,这枚铜符,恐怕是张冲粮草库的核心标记。”青竹看着铜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张冲心思缜密,必定会将核心粮草藏在隐秘之处,而这枚铜符,便是打开粮草库的关键。”
萧君鸿点了点头,将铜符递给青竹:“你即刻去查,弄清楚这枚铜符的用途,找到张冲粮草库的位置。”
“臣遵令。”青竹接过铜符,躬身领命,眼底却闪过一丝隐秘的算计。他走出中军帐,趁着夜色,悄悄来到妲卿的营帐,将铜符交给她:“这枚铜符是张冲粮草库的核心标记,你收好。”
妲卿接过铜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冲”字,心中一阵振奋——她终于有了粮草库的线索。可就在此时,她察觉到帐外有暗卫的气息,心中一紧,青竹也即刻会意,迅速告辞离去。而这一幕,恰好被萧君鸿派来的暗卫看在眼里,暗卫悄悄退下,连夜前往中军帐,将看到的一切,如实汇报给了萧君鸿。
萧君鸿坐在中军帐内,听着暗卫的汇报,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他早就知道,青竹与妲卿之间必有隐秘,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暗中交接铜符——那枚铜符是打开张冲粮草库的关键,他们为什么要偷偷交接?妲卿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下令抓捕青竹与妲卿,也没有再派人去盯梢,只是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爱意、愤怒、怀疑、不舍,交织在一起,让他备受煎熬。他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再试探一次,看看她到底会选择自己,还是选择背叛自己。
次日,萧君鸿在中军帐设宴,犒劳合围有功的将领。帐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诸将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唯有妲卿,面色依旧苍白,神色有些不自然,坐在角落,默默饮酒,很少说话。
萧君鸿一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朱雀频频向妲卿敬酒,她难以推辞。萧君鸿起身走到妲卿身边,将她面前的酒杯拿起,一饮而尽,语气带着几分霸道,却又藏着一丝隐秘的保护:“卿儿身子不适,今日的酒,孤替她喝。”
杯底朝下,一滴酒也未剩。他将玉盏掷给侍从,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
诸将见状,纷纷笑着打趣,却也不敢再向妲卿敬酒。
萧君鸿没理会旁人的打趣,径直在妲卿身边坐下,椅凳相贴,气息交融。他伸手,不由分说便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茧,粗糙却滚烫,力道不大,却攥得极紧,像要将她的手嵌进自己掌心,再也分不开。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指节,从指根到指尖,细细蹭过,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在身边。
帐内的喧闹仿佛成了背景,他微微侧头,薄唇几乎贴住她的耳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郭,带着酒气的蛊惑,又藏着几分脆弱的偏执,一字一句,都缠得人心头发紧:“卿儿这般聪慧,若想查什么,不必偷偷摸摸,告诉孤,孤替你查。”
“偷着查粮草库的位置,偷着藏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偷着在深夜里辗转难眠 —— 卿儿,你瞒得我好苦。”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攥得她指腹发疼,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近乎卑微的蛊惑,“粮草库在哪,孤亲口告诉你;郢城的刀光剑影,孤替你挡着;南楚那边的麻烦,孤替你拆了——哪怕是与天下为敌,孤也认。” 他的气息更沉,缠在她的耳畔,带着几分绝望的占有,“可卿儿,你得给孤一点东西。把你的心给孤。只要你留在孤身边,再也不要有任何秘密。你要的一切,孤都给你。”
妲卿的身子瞬间僵住,被他攥着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抖。耳尖被他的呼吸烫得发红,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雾,却不敢抬眼看他。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能听到他语气里的偏执与不安,能触到他藏在霸道之下的脆弱——他不是在命令她,是在求她。
可她不能。心底的秘密像毒藤,缠得她喘不过气,玄西的安危,还有自己身不由己的宿命,都让她无法把自己的心交给他,半分都不能。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他的指尖蹭过她腕间的红痕,那是先前他攥出来的,此刻再摩挲,竟带着几分心疼的力道。“卿儿,” 他又低唤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别骗孤,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温热的气息一次次拂过她的耳畔,让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妲卿抬眸,撞进他眼底的偏执与期待,内心的挣扎愈发剧烈——看着萧君鸿眼底的深情与偏执,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
帐内灯火摇曳,映得两人交握的手忽明忽暗。诸将的喧闹渐渐远去,只剩下他温热的呼吸,她慌乱的心跳,还有那份藏在刀光剑影里,爱得偏执又痛得无望的缠绵——像李花沾了霜,艳得清冷,又苦得入心。
郢城的夜色被江雾裹得浓稠,连星光都透不出几分,唯有远处营垒的灯火,在雾色中忽明忽暗,像蛰伏的猛兽,静待猎物入局。
萧君鸿坐在中军帐的主位上,指尖捏着一枚刚从暗卫手中接过的蜡丸,指腹用力,蜡壳碎裂,里面滚出一张卷得紧实的绢纸——那是暗卫截获的、张冲写给援军的密信,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明明白白写着三路援军的会师时间与路线。
“程茂、蔡道恭率陆路援军三万,三日後至竟陵渡;吴子阳率南齐水师两万,从杨林浦溯江而上,三路汇合后,内外夹击我军。”萧君鸿低声念出密信内容,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指尖在案上的舆图上重重一点,“张冲困兽犹斗,还想靠援军翻盘,未免太天真。”
帐下将领齐齐躬身:“请主公下令,我等愿率军迎敌!”
“传令下去。”萧君鸿抬眸,语气沉定,字字掷地有声,“命曹景宗率骑兵万余,即刻驰援竟陵渡,利用山地地形设伏,务必拦截程茂、蔡道恭的陆路援军,不求全歼,但要挫其锐气,拖延其西进速度;命张法安率水师主力,扼守杨林浦,备好艨艟舰,迎战吴子阳的南齐水师,严防其突破封锁,向郢城输送粮草与兵力。”
“末将遵令!”曹景宗与张法安齐声领命,转身大步出帐,帐外的夜风卷着寒意涌入,吹动案上的舆图,也吹动了萧君鸿垂在身侧的衣摆。
待将领们悉数退去,中军帐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萧君鸿的目光落在妲卿偏帐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方才暗卫来报,“妲卿姑娘深夜出帐,与青竹军师在营外密谈,神色急切,似在传递什么东西”。
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疑,有愠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他何尝不知妲卿身上藏着秘密,可每次对上她眼底的慌乱与隐忍,每次想起麦田里她温柔的侧脸、擦汗时泛红的脸颊,他便狠不下心去拆穿,更怕一旦质问,便会将她推得更远,甚至让她陷入无法挽回的危险。
“主公,要不要属下前去拿下……”暗卫低声请示,却被萧君鸿抬手打断。
“不必。”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命你带人,暗中守在妲卿姑娘的偏帐外,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有人敢伤她一根头发,格杀勿论。另外,密切关注她的动向,但不许惊扰,有任何情况,即刻回报。”
暗卫虽有疑惑,却还是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帐内重归寂静,萧君鸿望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心头满是纠结。他想知道她的秘密,想知道她到底在隐瞒什么;可他更怕,知道真相后,自己不得不做出行动伤害她,更怕她所做的一切会让她万劫不复。乱世浮沉,他能掌控千军万马,能谋划天下棋局,却唯独掌控不了自己对她的心,更掌控不了她藏在心底的秘密。
与此同时,妲卿的偏帐内,烛火昏暗,映得她苍白的脸颊泛着一丝微光。白日里,青竹冒险前来,不仅带来了三路援军的具体路线,还叮嘱她,务必尽快拿到萧君鸿麾下的援军布防图,标记出伏兵位置,传递给援军——唯有如此,才能打破萧君鸿的“围城打援”之计,为郢城解围,也为玄西争取一线生机。
可没人知道,她心底藏着另一重秘密。她写下的密信,从来都不是给张冲的援军,而是给玄西的凤嵘——她要让凤嵘哥哥请示父皇,调玄西铁骑,截断新帝派来的援军,趁机里应外合,既解郢城之围,也能彻底摆脱南梁与南齐的牵制,护玄西百姓周全。
她借着萧君鸿对自己的信任,白日里借口“协助整理援军情报”,进入中军帐,趁萧君鸿与将领议事的间隙,悄悄翻阅了援军布防图,将曹景宗在竟陵渡的伏兵位置、张法安水师的部署,一一记在心底。深夜,待帐外暗卫换班的间隙,她取出青竹送来的特制毛笔与绢帕,蘸上密写墨,一笔一划,将标记好的伏兵位置写在绢帕上,指尖微微颤抖,既怕写错一个细节,也怕被暗卫察觉。
写完密信,她小心翼翼地将绢帕折好,藏在袖口,吹灭烛火,趁着夜色,悄悄走出偏帐。她知道帐外有暗卫盯梢,却也知道,青竹会在营外的老槐树下等她,只要能将密信交给青竹,再由青竹转递凤嵘哥哥,一切就还有希望。
可她刚走出营垒不远,一道黑影突然从树后窜出,手中握着短刃,寒光一闪,直逼她的心口。妲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侧身躲闪,短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衣料被划破,肌肤传来一阵刺痛。她来不及多想,转身便要往回跑,却被另一道黑影拦住去路——竟是两名刺客,身手矫健,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你们是谁派来的?”妲卿握紧袖中的短刃,语气冰冷,眼底满是警惕。她看得出来,这些人的身手,既不是萧君鸿暗卫的路数,也不是青竹麾下的人,倒像是常年在暗处行事的死士。
刺客不语,只凭一柄短刃,招招往死里递。寒刃泛着幽青,刃身凝着夜露,一看便知淬了毒。
妲卿袖中短刃疾出,“铮” 地撞在对方刃上,火星溅在夜色里,脆响刺耳。她身形灵动,踩着碎步闪避,短刃横削、直刺,招招都透着绝境里的狠劲,可刺客的身手更沉、更快,短刃如毒蛇吐信,始终锁着她心口、咽喉两处要害。
不敢耽搁,妲卿咬着牙旋身,短刃反撩,逼退刺客半步,指尖却已开始发麻,握刃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不好,刚才那刀已令她中毒。
刺客不给她喘息之机,欺身再上,短刃连环刺出,寒芒裹着杀意,压得她喘不过气。
又拆两招,毒性愈发厉害,妲卿只觉眼前发花,双腿发软,胸口闷得发慌,先前攒下的力气如沙漏般飞速流失。她踉跄着避开一击,后背撞在树干上,肩头的伤口裂开,暗红的血珠渗出来,染红衣料,连带着伤口周遭的肌肤,都泛起淡淡的青黑。
慌乱间,手臂一晃,袖口藏着的绢帕不慎滑落,轻飘飘坠向地面。一名刺客眼疾手快,弃了招式,反手去抓绢帕,指尖刚触到帕角,便猛地用力一撕 ——“嗤啦!”
裂帛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妲卿见状,心头一急,竟凭着最后一丝狠劲,欺身上前,指尖扣住剩余的绢帕,狠狠一扯,将大半截帕子夺了回来,死死攥在掌心。指节泛白,连掌心都被绢帕边缘磨得发疼,可她不敢松——这决定着她的生死,藏着玄西的生机。
刺客被她这一下突袭弄得一怔,随即再次挥刃刺来,寒刃上的幽青愈发刺眼。妲卿攥着绢帕,踉跄着后退,毒性彻底翻涌上来,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短刃几乎握不住。
就在这危急关头,几道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正是萧君鸿派来保护她的暗卫。暗卫们身手不凡,与刺客缠斗在一起,刀剑相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不过片刻,两名刺客便被暗卫斩杀,尸体倒在地上,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杀意。
暗卫首领快步走到妲卿身边,躬身道:“妲卿姑娘,您没事吧?属下护驾来迟,请姑娘降罪。”
妲卿摇了摇头,忙趁着服用百毒解的遮掩,偷偷将残缺的绢帕收入怀中。她知道,绢帕被撕去的一角,上面有她写的密写痕迹,若是被萧君鸿的暗卫捡到,若是被萧君鸿发现,她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都会功亏一篑,甚至会连累青竹,连累玄西。可现在也无暇去找到底掉落在哪。
“没事,”她声音微微发颤,强装镇定,“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
“属下已派人清理现场,会彻查刺客的身份。”暗卫首领说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攥着绢帕的手,却并未多问,“姑娘受伤了,属下送您回去包扎吧。”
“不必,”妲卿连忙拒绝,她现在必须尽快找到青竹,销毁残缺的绢帕,重新写一封密信,“我还有些事,你们先回去吧,切记,今日之事,不要声张。”
暗卫首领虽有疑虑,却还是遵令:“属下遵令,姑娘万事小心,属下就在附近,有事可随时呼唤。”
待暗卫们退去,妲卿才松了一口气,踉跄着往前走去,肩头的伤口越来越疼,眼底的慌乱也越来越浓。她快步走到老槐树下,青竹早已在那里等候,见她受了伤、神色慌乱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住她:“卿儿,你怎么了?出事了?”
“先生,密信……密信被撕去了一角。”妲卿再也忍不住,声音发颤,将攥在手中的残缺绢帕递给他,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我遇到了刺客,缠斗中,绢帕被撕了,那一角上面有伏兵的标记,若是被萧君鸿的人捡到,就完了……”
青竹接过残缺的绢帕,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指尖轻轻摩挲着绢帕的边缘,迅速将残缺的绢帕折叠好,放进袖中,又从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轻轻涂抹在她肩头的伤口上,动作轻柔,语气温和却有力:“莫慌,卿儿,事已至此,慌乱无用。”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眼底满是关切:“刺客的身份,我大概能猜到几分,大概率是鲁山城守将派来的,目的就是嫁祸萧君鸿,挑起玄西和大卓之间的矛盾,同时毁掉密信,断了援军的线索。”
“鲁山城守将?”妲卿愣住了,眼底满是疑惑,“他为何要这么做?他不是萧君鸿的人吗?”
“未必。”青竹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沉,“我近日察觉,鲁山城守将行事诡异,暗中与郢城有联系,却又不似张冲的人,他的身份,恐怕不简单。”他顿了顿,又道,“绢帕的一角被撕去,大概率会被萧君鸿的暗卫捡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将这件事嫁祸给张冲。”
说着,他扶着妲卿,语气坚定:“跟我去中军帐,就说你遭遇了郢城派来的死士刺杀,意图抢夺你手中的‘情报’,我会即刻抹去上面的关键痕迹,我们将残缺的绢帕作为刺客携带的密信呈上,既能化解你的危机,也能让萧君鸿更加怀疑张冲,一举两得。”
妲卿看着青竹眼底的沉稳与笃定,心头的慌乱渐渐消散了大半。她知道,青竹这招祸水东引,如今也就是唯一的办法了。她点了点头:“好,先生,我听你的。”
此时,竟陵渡的夜色中,早已燃起战火。曹景宗率骑兵万余,提前抵达竟陵渡,利用两岸的山地地形,设下埋伏。程茂的江州军果然如期而至,大军行至竟陵渡的峡谷时,曹景宗一声令下,伏兵四起,骑兵从两岸的山地冲下,战马嘶鸣,刀剑出鞘,江州军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
“不好,有埋伏!”程茂大惊失色,连忙下令迎战,可江州军长途奔袭,早已疲惫不堪,又被伏兵突袭,根本无力抵抗。曹景宗身先士卒,手持长枪,奋勇杀敌,骑兵们个个英勇无畏,凭借着地形优势,不断突袭江州军的阵型,江州军损失惨重,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程茂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只得率残部退守附近的城池,闭门不出;而蔡道恭的中央军,得知江州军受挫,生怕再遭遇埋伏,被迫放慢了西进速度,陆路援军的首次交锋,以萧君鸿大军的胜利告终。
与此同时,杨林浦的江面上,也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水战。张法安率水师主力,扼守杨林浦,艨艟舰一字排开,舰上的弓箭手严阵以待,江面之上,杀气腾腾。吴子阳的南齐水师如期而至,战船连绵数十里,试图突破水师封锁,向郢城输送粮草与密信。
“放箭!”张法安一声令下,弓箭手们纷纷射箭,箭矢如雨,射向南齐水师的战船。南齐水师的战船虽多,却大多是小型战船,防御力薄弱,不少战船被箭矢射中,燃起大火,江面上火光冲天,惨叫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张法安趁机下令,艨艟舰全速前进,撞向南齐水师的战船,“轰隆”一声巨响,艨艟舰凭借着庞大的体型与坚固的船体,撞沉了南齐水师十余艘战船,江水之中,漂浮着战船的残骸与士兵的尸体。
可吴子阳也并非庸才,他见状,当即下令,放弃大型战船,改用小型战船,利用小船灵活的优势,避开艨艟舰的撞击,从水师封锁线的缝隙中突破。小型战船速度极快,穿梭在艨艟舰之间,张法安的水师虽奋力拦截,却还是被吴子阳的部分水师突破了封锁线,向郢城送去了少量粮草与一封密信。
张法安见状,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下令收紧封锁,加强防备,此次水战,萧君鸿的水师虽重创南齐水师,却也损失了数百名士兵,“围城打援”的策略,首次遭遇了小小的挫败。
郢城之内,张冲正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江面,神色焦灼。连日来,他两次组织精锐突围,试图与援军汇合,却都被王茂的步军击退,损失近千精锐,城中的粮草也日渐短缺,仅够支撑两个多月,郢城的局势,越来越危急。
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手下匆匆来报,“将军,吴子阳将军的水师突破了萧君鸿的封锁,送来少量粮草与一封密信!”
张冲大喜过望,连忙接过密信,展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密信中写道,三路援军会师后,计划三日后再次进攻,内外夹击萧君鸿的大军,助他解围。看完密信,张冲的士气大振,连忙下令,整顿军队,养精蓄锐,等待援军的进攻。
可他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消散。近日来,他察觉鲁山城守将行事诡异,不仅不配合他的部署,还暗中调动兵力,行踪不明。他派心腹前去探查鲁山城守将的底细,可心腹却一去不返,杳无音信。张冲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隐隐觉得,鲁山城守将的异常,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份秘密,或许会成为压垮郢城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路援军的营地中,此时也是一片混乱。程茂的江州军受挫,损失惨重,程茂主张暂缓进攻,先整顿军队,补充粮草,再伺机而动;可蔡道恭却不以为然,他认为,萧君鸿的大军虽胜,却也有损失,此时正是强行进攻、与张冲汇合的最佳时机;而吴子阳,经历了杨林浦的水战,深知萧君鸿水师的厉害,顾虑重重,主张先巩固防线,再慢慢谋划。
三路援军的将领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内部矛盾日益凸显。更致命的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的军队中,早已藏着萧君鸿安插的内应,这名内应,每日都在暗中向萧君鸿传递援军的部署情报,萧君鸿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中军帐内,萧君鸿正听着暗卫关于竟陵渡与杨林浦战事的汇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曹景宗做得好,命他乘胜追击,死死牵制住蔡道恭的中央军,不许他西进;张法安虽有疏忽,却也重创了南齐水师,命他加强杨林浦的封锁,绝不能再让任何粮草与密信进入郢城。”
“属下遵令。”暗卫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青竹扶着妲卿走了进来。妲卿肩头的伤口渗着血,脸颊上还沾着些许血迹与尘土,眼底满是慌乱与疲惫;青竹跟在她身后,神色沉稳,让下属拖来刺客的尸体,递上那卷残缺的绢帕。
“主公,”青竹躬身行礼,“方才,妲卿姑娘在营外遭遇刺客刺杀,险些丧命,属下赶来时,刺客已被暗卫斩杀,这是刺客的尸体,还有从刺客身上搜到的密信。”
萧君鸿的目光,瞬间落在妲卿身上,当他看到她肩头的伤口,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心疼与戾气。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妲卿的肩膀,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的血迹,语气冰冷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谁伤的你?孤定让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妲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怔,抬眸撞进他眼底的偏执与心疼,想说的话,瞬间哽在喉咙里,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她分不清,他的心疼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留住她、试探她的手段;她不知道,若是他知道了自己所有的秘密,知道了她写密信的真正目的,他还会这般心疼她吗?
萧君鸿看着她眼底的水汽,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的怀疑与失落交织。他知道,她一定有事情瞒着他,可他看着她受伤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脆弱,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去逼问。
萧君鸿的目光,又落在青竹手中那卷残缺的绢帕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却并未多问,只是道:“将刺客的尸体拖下去彻查,务必查清刺客的身份,还有这封密信的来历。”
“属下遵令。”
帐内的烛火依旧跳跃,映得三人的身影忽明忽暗。妲卿站在萧君鸿的身后,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心头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有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青竹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这场危机,只是暂时化解,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他们都不知道,在营外的草丛中,一名暗卫捡到了那片被撕去的绢帕一角,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转身快步走向中军帐——他要将这片残缺的绢帕,交给萧君鸿。
萧君鸿在暗卫退下后,独自一人留在中军帐内,从暗卫手中接过了那片绢帕一角。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绢帕的边缘,察觉到上面有淡淡的墨痕,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取来清水,轻轻滴在绢帕上,片刻后,绢帕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的字迹,正是密写墨的痕迹——虽然字迹残缺,却能隐约看出“竟陵渡”“伏兵”等字眼。
萧君鸿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复杂情绪越来越浓。他早就知道妲卿藏着秘密,却没想到是和新帝援军有勾结。当这一切真的摆在眼前时,他还是觉得心头一疼。他没有声张,只是将这片残缺的绢帕,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坚定——无论她藏着什么秘密,无论她为谁做事,他都不会让她离开自己,她是他的人,只能留在他身边。
郢城之内,张冲握着吴子阳送来的密信,反复翻看,却并未发现,在密信的夹层中,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援军内应的名单。
鲁山城的营垒之上,鲁山城守将立在夜色中,望着郢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他抬手,递给身边的亲卫一封密信,低声道:“将这封密信,送到粮草库守卫手中,告知他们,按原计划行事。”
亲卫躬身领命,转身隐入夜色之中。鲁山城守将望着亲卫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既不是南齐之人,也不是萧君鸿的人,他是第三方势力的棋子,需等到时机成熟,便能一举拿下粮草库,断了张冲的后路,打乱萧君鸿的部署,坐收渔翁之利。
夜色渐深,江雾愈发浓稠,郢城周边的营垒,灯火依旧,战火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援锋交刃,战火纷飞,密信疑云,层层叠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