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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四章 黄昏独坐海风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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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龙谷中,厮杀声震天动地,裹挟着烟火与血腥,漫过峭壁,撞得山石震颤。
战车阵因火油库房被烧,铁轮陷在尘土里,如断翅的巨鹏,渐渐沦为废铁;联军内外夹击,玄西轻骑的银甲与西域铁骑的玄甲交织,如两道洪流,将大卓军冲得节节败退。
妲卿已快速挣断囚车锁链,素白绫裙被火星燎得焦黑几处,鬓边珍珠钗摇摇欲坠,却依旧脊背挺直。她攥着那支藏火折子的墨玉簪,刚避开一名溃散的大卓士兵,便见凤嵘与萧君鸿在乱军之中激战正酣——风息碎雪剑的清辉与破阵剑的寒光碰撞,火星四溅,如暗夜里炸开的烟火,每一击都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竹凤嵘!你凭什么跟我争!” 萧君鸿怒吼着劈出一剑,苍柏色战甲被划开一道裂口,俊美的脸上满是狰狞,眼底却翻涌着猩红的痛苦,他的剑招愈发狠厉,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破阵剑的寒光几乎要将空气割裂。
凤嵘格挡得虎口发麻,玄甲染血,却依旧护在妲卿方向,声音沉如磐石:“萧君鸿,你爱的从不是她,是你的执念,是征服的快感!卿儿要的是家国安宁,不是你野心的祭品!” 他旋身一剑,逼退萧君鸿,目光越过刀光剑影,落在妲卿身上,满是焦灼与守护。
妲卿望着二人激战的身影,望着呼延烈率领西域铁骑如黑色旋风般冲阵,狼牙棒砸落时血肉横飞,眼底刚闪过一丝欣慰,脚下的大地却突然震颤起来——峭壁之上,竟有无数黑影俯冲而下,皆是身披轻甲、背负火油囊的士兵!他们手中的铜管喷出熊熊火焰,如火龙般席卷而来,瞬间将联军的冲锋阵型烧得大乱。
“不好!是青竹的后手!” 凤嵘惊喝出声,飞身过去,将妲卿护在身后,风息碎雪剑舞成一道屏障,挡开飞溅的火星。
妲卿抬眼望去,只见帅旗之下,青竹依旧负手而立,冰湖青长衫在烟火中猎猎作响,墨发被风吹得散乱,却丝毫不减他眼底的冷硬。他手中竹笛直指战场,指尖敲击笛身的节奏,正是指挥伏兵的信号。那双清隽的眸子里是运筹帷幄的狠厉,可当目光扫过被火焰包围的妲卿时,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挣扎——那是如星火般微弱的心疼,被他瞬间用理性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决绝。
“萧君鸿,你若还想留住她,便速战速决!” 青竹的声音透过厮杀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预留的三成火油,够烧半个时辰!今日要么擒住竹凤嵘,要么……让玄西公主与联军一同葬身火海!”
这话如冰锥刺进萧君鸿的心脏。他猛地转头,看向被火焰逼得步步后退的妲卿,焦黑的裙角再次燃起火星,她却依旧攥着墨玉簪,眼神坚定如铁。那一刻,他心中的偏执与疯狂轰然崩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他要的是活着的她,是温顺待在他身边的她,不是这烟火中即将燃尽的影子!
“青竹!你敢!” 萧君鸿怒吼着,破阵剑突然调转方向,不再攻向凤嵘,而是朝着峭壁上的伏兵斩去。剑光如练,劈开一片火海,却也露出了他身后的破绽。
凤嵘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抓住机会,风息碎雪剑直指萧君鸿肩胛。
“不要!” 妲卿失声惊呼,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她并非护着萧君鸿,而是不愿他死在此时——青竹的后手尚未完全破解,萧君鸿若死,大卓军群龙无首,青竹或许会不惜一切代价引爆剩余火油,到时候联军也难逃一劫。她的身体撞在萧君鸿后背,将他推偏半寸,凤嵘的剑锋擦着他的臂膀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萧君鸿愣住了,低头看着怀中的妲卿,她墨色长发散乱地贴在颈间肩头,几缕沾着细碎烟灰与火星燎过的焦痕,却依旧柔顺亮泽,衬得脖颈纤细白皙,线条优美。脸颊被烟火熏得泛着淡淡的绯色,肌肤莹白似雪。眼尾微微泛红,卷翘的睫毛沾着细尘,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抬眼时,那双杏眼清亮如溪,裹着淬了火的坚定,瞳仁亮得灼人。唇瓣抿成浅弧,饱满莹润。这般刀光烟火的狼狈境况里,她的美貌非但未减,反倒添了几分破碎坚韧的惊艳,撞得他心口猛地一缩,呼吸都滞了半拍。“你……” 他喉结滚动,心中五味杂陈,有狂喜,有不解,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就在这时,西侧传来呼延烈的怒吼。西域铁骑被火油困住,不少战马受惊狂奔,呼延烈肩头中了一箭,却依旧挥舞着狼牙棒,护住身后的士兵。他望着被火焰包围的妲卿,眼中满是焦灼与决绝,嘶吼着:“玄西公主!我来救你!” 他突然抬手扯下腰间的兽骨号角,用力吹响——“呜呜” 的号角声穿透烟火,竟引来谷外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是西域三十六部的援军!原来呼延烈出发前,早已传信回西域,若午时未归,便让各部率军驰援!
青竹脸色骤变,指尖敲击竹笛的节奏乱了半拍。他没料到呼延烈竟留了后手,更没料到萧君鸿会因妲卿而乱了阵脚。他猛地抽出竹笛中的细剑,眼底闪过狠厉。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卫下令,“引爆最后一处火油,封锁谷口!就算杀不死他们,也要让他们困死在这里!”
亲卫领命欲走,却被突然冲来的一道黑影拦住——是青影!她不知何时绕到了帅旗之下,手中软剑如灵蛇般刺出,瞬间解决了两名亲卫。“青竹先生,你败了。” 青影的声音冰冷,目光扫过青竹,“公主早已料到你会狗急跳墙,让我暗中盯着你。”
妲卿趁机推开萧君鸿,接过凤嵘扔给她的断水剑,飞身至大卓帅旗处,剑尖直指青竹:“青竹,你智谋过人,却太过狠戾。为了霸业,不惜牺牲一切,值得吗?”
青竹浑身一僵,看向妲卿。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看穿了他所有隐藏的心事—— 那些深夜里对着她的画像失神的瞬间,那些在军营中瞥见她时的心动,那些为了大业而刻意压制的情感,原来都被她看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即又涨得通红,眼底翻涌着羞愤与痛苦,手中的细剑微微颤抖:“你……知道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妲卿步步紧逼,断水剑的寒光映在她脸上,“秦竹,你比萧君鸿更可悲,他至少敢承认自己的执念,而你,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
这番话如重锤般砸在青竹心上。他望着妲卿那双清澈而决绝的眼睛,心中的理性与情感剧烈碰撞,竟一时忘了下令。就在这迟疑的瞬间,凤嵘已率军冲了过来,萧君鸿也回过神,却没有再攻向凤嵘,而是转头看向青竹,眼中满是失望:“青竹,你竟想杀了我的卿儿?”
联军与西域援军内外夹击,大卓军彻底溃散。青竹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大势已去。他突然惨笑一声:“我秦竹一生谋划,难道真要输在了儿女情长……”
妲卿见他大势已去,缓缓收剑。青竹顺势瘫坐在地,望着漫天烟火,眼中满是绝望。萧君鸿走到他身边,脸色复杂:“秦竹,你我兄弟一场,我……”
“不必多说。” 青竹打断他,声音沙哑,“我输了,愿赌服输。只是将军,你若真的爱妲卿,便放她走吧。她不是笼中的金丝雀,是九天的凤凰,你困不住她的。”
萧君鸿猛地转头看向妲卿,她正与凤嵘相视一笑,眼中的光芒是他从未见过的明亮与自由。那一刻,他心中的偏执与占有欲,如被烟火焚尽的灰烬,渐渐消散。他握紧了手中的破阵剑,又缓缓松开。
锁龙谷的烟火渐渐平息,阳光穿透烟尘,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乱军溃散的烟尘中,青竹拽着萧君鸿的手臂,冰湖青长衫已被鲜血染透大半,墨发散乱地贴在额角,往日清隽的面容沾着尘土与血污,却依旧眼神清明。“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手中竹笛猛地敲向一名冲来的联军士兵手腕,借力拽着萧君鸿往谷西的密道退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萧君鸿彼时还陷在妲卿与凤嵘相视一笑的画面里,心口像是被烟火灼烧般剧痛,手中破阵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直到密道入口的巨石即将合拢,他才猛地回过神,眼底的偏执与疯狂被绝望覆盖,却在青竹狠厉的眼神中,硬生生压下了回头的念头。“走!” 他低吼一声,转身随青竹钻入密道,身后的厮杀声与欢呼声渐渐远去,只余下黑暗中沉重的脚步声。
密道狭窄湿滑,两人一路奔逃,身上的伤口被岩石摩擦得鲜血直流,却不敢有片刻停歇。出了密道,便是连接漠北草原的戈壁滩,狂风卷着沙砾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青竹沿途收拢了散落的大卓残部,不过千余人,个个面带疲惫,士气低落。他将仅存的粮草均分,又用竹笛吹奏《疏情无忧曲》,安抚着士兵的情绪。
戈壁滩的夜风裹着沙砾,刮得战甲簌簌作响,甲片缝隙里嵌满了灰白沙尘,磨得发亮的边缘卷着毛边,沾着干涸的血渍,狼狈又透着久经沙场的凌厉。萧君鸿盘膝静坐,脊背依旧挺拔如松,却难掩周身散不去的沉郁。肩头的伤口在奔逃中被撕裂过,暗红的血痂混着沙粒凝结成硬块,边缘泛着青黑,顺着锁骨蜿蜒而下,在甲胄映衬下愈发刺目。他脸色苍白憔悴,下颌冒出细密的胡茬,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窝深陷,往日里锐利如寒刃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只剩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灼得人心慌。
破阵剑横置膝头,冰冷的剑鞘泛着森寒光泽,剑柄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潮,他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剑鞘上雕刻的纹路,从剑首的龙纹滑到剑尾的缠枝,力度时轻时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将满心的烦躁与迷茫,都揉进这冰凉的铁骨之中。偶尔抬手按揉紧锁的眉心,指腹沾了沙尘,蹭得眉眼发涩,另一只手不自觉攥成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又猛地松开。
他抬眼望向天边残月,清辉冷冽,洒在无垠戈壁上,只剩一片荒芜。锁龙谷的烟火在脑海里骤然炸开,浓烟裹挟着厮杀声,妲卿素白的裙角沾着火星,却抬眼望向凤嵘的那一刻,眼底的光亮清晰得刺眼——那是自由,是舒展,是他用尽手段都不曾得到的温柔与信赖。他忽然心口一缩,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难道他错了吗?
他发现自己是真的越来越爱妲卿,已经爱到骨子里的那种。从初见她一身烟紫纱裙从白虎背上翩然而至,笑盈盈地望着他,眼底盛满星光,那一刻便入了心,成了他执念。后来野心渐起,他总以为,等他坐拥天下,执掌生杀,便能给她至高无上的荣宠,便能将她牢牢护在身边,便能让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可他偏偏用了最笨的方式,掳她囚她,逼她顺她,用刀剑与威胁丈量爱意,却从未想过,她要的从来不是金笼玉食,不是无上尊荣,只是一份真心相待,一份家国安宁。他想对她好,却不知如何温柔触碰;想暖她的心,却总在不经意间将她推得更远;想让她心甘情愿相随,却连一句软语都不知如何开口,只剩偏执的占有,将那份纯粹的爱意,磨得满是棱角与伤害。
眉头拧成死结,眉心青筋微跳,眼底翻涌着痛楚、不甘与迷茫,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唇瓣干涩起皮,喉结一次次滚动,咽下满心苦涩。他想不明白,天下霸业是他毕生所求,踏遍沙场,浴血奋战,只为一统山河,成就千秋霸业;可妲卿的真心,是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是冰冷权欲里唯一的光,他既想执掌天下,又想拥她入怀,为何这两者非要二选一?为何真心与霸业,不能两全?
他不甘心,不甘心半生谋划与心头挚爱不可兼得;他又无力,无力于自己不懂如何留住真情,无力于妲卿眼底的疏离与自由,是他永远给不了的模样。青竹那句“她是九天凤凰,你困不住她”,像一根尖刺,狠狠扎在心上,拔不掉,磨不平,每想一次,便疼得更甚。原来强求来的从来都不是真心,他攥紧了权势,握紧了刀剑,却握不住她的衣角,留不住她的心。
指尖猛地收紧,死死扣住剑鞘,指节泛白,眼底泛起猩红,却终究只剩深深的无力。夜风更烈,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迷茫,只剩紧蹙的眉头,与膝头冰冷的长剑,在荒芜戈壁的夜色里,映着残月清辉,刻满了爱而不得的挣扎与怅惘。
接下来的三个月,萧君鸿率残部穿行在漠北草原与戈壁之间,躲避着联军的追兵与草原部落的劫掠。青竹将长衫换作耐磨的漠北短袄,墨发用粗布束得紧实,褪去了谋士的清隽,多了几分江湖人的干练。他依旧随身携带那支竹笛,只是笛身已沾满沙尘,青纹被磨得模糊。沿途他勘察地形,绘制舆图,分析草原各部的强弱与矛盾,指尖常在笛身青纹上轻轻敲击,思索着破局之策。
萧君鸿也渐渐从兵败的消沉中走出,重新拾起了统军的沉稳与决断。他亲自训练士兵,改良战术,将青竹设计的临时防御工事教给部下,在一次次遭遇战中收拢人心,让残部渐渐恢复了战斗力。手中的破阵剑依旧寒光凛冽,却不再只为征讨与占有出鞘,多了几分收放自如的克制与远见。
这一日,他们抵达漠北草原的边缘,前方便是拓跋部的势力范围。青竹铺开手绘的舆图,指着标注“拓跋部”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漠北的风沙卷着枯草,掠过萧君鸿墨色麒麟纹披风,猎猎作响。他立于青竹身侧,望着舆图上纵横的河流与草原,眼底只剩沉敛的锋芒,手中破阵剑轻轻出鞘半寸,寒光映着远处的落日,预示着新的谋划,已然开启。
“今联军三国结盟,玄西有妲卿、竹凤嵘,西域有呼延烈,孜枫有竹浩然,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 青竹的声音被风沙吹得微哑,却字字清晰,“漠北鲜卑拓跋部与玄西素有边境摩擦,与西域更是因商路争端积怨已久,此乃我军破局之机——需以‘借道结盟,分化联军’为核心,方有转机。”
萧君鸿俯身看向舆图,指尖划过拓跋部与玄西交界的黑水河:“拓跋部首领拓跋烈勇猛却多疑,如何能让他肯借道,还愿与我结盟?”
“以利诱之,以势胁之。” 青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竹笛点向舆图上的商路,“拓跋部缺盐铁,我军将大卓南部的盐铁商路让予他;玄西近年在边境增兵,我军许诺助他牵制竹凤嵘,让他得以扩充势力。至于‘势’——” 他抬眼,眼底闪过狠厉,“若他不允,我军便假意投诚玄西,许诺助玄西灭拓跋部,他必不敢赌。”
萧君鸿听完,眼底骤然迸发出锐光,指尖在舆图黑水河的印记上重重一按,沉声道:“好一个利诱势胁,步步戳中拓跋烈的软肋,此计甚妙。”话音落,他抬眼看向青竹,俊美的脸上褪去了几分沉敛,眉峰冷峭,眼底翻涌着未散的偏执,语气冷硬如淬铁:“但我要与你约法三章,这是底线,绝不可破。”
青竹眉峰微挑,握着竹笛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腹摩挲着笛身陈旧的青纹,力道不自觉加重,清隽的眸色沉了沉,淡淡应道:“将军请讲。”
“其一,此战无论谋略如何铺展,无论联军战况何等惨烈,都不得再伤及妲卿分毫,一根发丝都不许动。”萧君鸿的声音字字铿锵,周身气势骤然冷冽,那份对妲卿的在意,比天下霸业更甚,“她是我认定的人,只能由我护着,也只能归我所有,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伤她。其二,可施离间、可布陷阱于凤嵘、呼延烈之流,却不许用阴毒手段算计她,不许逼她陷入绝境,更不许借她之名行卑劣之事。其三,待我踏平联军、执掌山河,要亲手将她迎回,届时需保她周全无损,心意未受苛责,我要亲手让她看清,谁才是能护她一世安稳的人。”
每说一句,他周身的凛冽锋芒便重一分,破阵剑虽横置身侧,却已透着慑人的寒意。那份对妲卿的势在必得,竟然比昔日锁龙谷前的偏执更甚,只是褪去了盲目强夺的疯狂,多了几分隐忍的克制——如今他要借霸业为梯,以山河为聘,让她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我要的从不是只占天下,或只拥她一人,二者我皆要。纵然此刻她心念竹凤嵘,待联军溃败、玄西俯首,我有的是本事让她看清局势,看清谁才配站在她身边,护她家国无虞、一世无忧。”
青竹望着他眼底炽热的偏执,清隽的脸上无甚波澜,可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复杂——有对谋略掣肘的考量,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怅然与酸涩。他何尝不心悦妲卿,从初见她临危不乱的胆识,到后来窥见她藏于坚韧下的睿智与温柔,那份心动早已悄然扎根,只是他比萧君鸿更理性,更能压制心底的情愫,深知这份爱意于霸业无益,于自己更是奢望,便只能将其死死藏在心底最深处,化作每次提及她时,指尖无意识的紧绷,眼底转瞬即逝的动容。
喉结轻滚,咽下满心隐秘的情绪,他指尖缓缓松开竹笛,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将军放心,属下只谋霸业。玄西公主的安危,属下会传令全军,凡涉及她的战事,一律避让,不会用半分阴计相逼。”他心里透亮,萧君鸿对妲卿的执念早已深入骨血,与其相悖掣肘,不如顺之而为,待霸业既定,天下尽归大卓,妲卿纵有万般不愿,也难逆时势。至于自己那份见不得光的心动,本就该埋入尘埃,只随霸业沉浮,此生都不必宣之于口。
萧君鸿见他应下,眼底的冷冽稍缓,指尖重新落回舆图,语气沉敛下来:“既如此,便按你的计策行事。拓跋烈那边,我亲自去会,务必敲定结盟之事。待借得漠北铁骑,便先破联军防线,再图玄西,待山河在握,我自会将她稳稳迎回身边。”
三日后,萧君鸿亲率百名亲卫,随拓跋部使者前往主营。他一身檀木色劲装外罩狐裘,腰间破阵剑斜挎,面容依旧俊朗,却少了往日的戾气,多了几分沉稳气度。拓跋烈见他时,正手持马鞭立于帐前,见他走近,目光锐利如鹰:“萧将军兵败锁龙谷,何以敢来我漠北借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 萧君鸿语气平静,抬手示意亲卫呈上盐铁契约,“拓跋首领,玄西与西域结盟,恐怕下一个便要削弱你拓跋部的势力。我借道漠北,只为征讨玄西,与你结盟,只为互利。你得盐铁商路,我得战场先机,何乐而不为?” 他眼底满是诚意,暗藏锋芒,“若你不愿,我即刻便走,转投孜枫——想必竹浩然很乐意借我大卓,除了拓拔这心腹大患。”
拓跋烈盯着他看了半晌,又扫过青竹那张清隽却无甚表情的脸,终是马鞭一甩:“好!我信你一次!借道黑水河,粮草我出三成,你需助我拿下玄西边境三座城池!”
结盟既定,青竹立刻着手布局后勤。漠北多草原戈壁,河流交错却无固定航道,他便因地制宜,创造 “驼队+临时浮桥” 的补给体系:以千峰骆驼组成运输队,携带压缩粮草与铁制浮桥部件,沿黑水河两岸推进;遇河流便快速组装浮桥,既保障兵力机动,又确保补给线畅通。“草原作战,后勤为王。” 青竹亲自调试浮桥部件,指尖划过冰冷的铁栓,“我们便沿黑水河布驼队,让大军在漠北也作战自如。”
与此同时,青竹暗中遣人潜入玄西与西域边境,散布流言:“呼延烈欲借玄西之力吞并漠北,事成之后便分玄西半壁江山”“凤嵘早已暗中与拓跋部勾结,要牺牲西域利益换取和平”。流言如野火燎原,本就因商路分配心存芥蒂的西域与玄西,顿时生出嫌隙。呼延烈听闻流言,虽不愿相信,却在看到青竹伪造的“凤嵘与拓跋部密信”后,心中起了疑窦,对凤嵘的军令多了几分迟疑。
妲卿很快察觉不对劲。她与凤嵘在玄西王都筹备战后重建,却发现西域铁骑在边境按兵不动,呼延烈更是数次推脱联军集训。“定是萧君鸿与青竹的诡计。” 妲卿握着那张伪造的密信,指尖泛白,“青竹最善挑拨离间,他知道西域与玄西的软肋,便是互不信任。”
凤嵘眉头紧锁,风息碎雪剑拍在案上:“我这就去西域见呼延烈,当面澄清!”
“不可。” 妲卿拦住他,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你此刻前去,只会让他觉得你心虚。青竹要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 她转身看向舆图,指尖落在黑水河:“萧君鸿借道拓跋部,补给线必沿黑水河展开。我们若能截断他的补给,流言不攻自破,联军也能重新凝聚。”
可他们没料到,青竹心思之缜密、算计之深远,早已窥透他们的破局思路——补给线乃大军命脉,联军要扭转颓势,必然会铤而走险突袭黑水河补给线。他提前半月便暗中调度兵力,在黑水河沿岸布下了致命的“伏桥阵”,每一处细节都暗藏杀机:将随军携带的临时浮桥拆解重组,铺上腐朽木板与干枯杂草,伪装成常年废弃的渡口,桥面缝隙里塞满枯草,远看满是破败感,实则桥下挖设了隐秘暗格,不仅藏着百名精锐弓弩手,暗格深处更堆着浸满火油的干草与密封油桶,只待信号触发;同时他密令拓跋部骑兵身披与草原同色的褐袍,马蹄裹紧厚布,悄无声息埋伏在两岸纵深的草丛中,刀鞘束紧、弓弦暗藏,连呼吸都压至极致,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只等联军踏入陷阱。
凤嵘急于截断敌军补给,率玄西轻骑星夜奔袭,一路避开零星哨探,顺利抵达黑水河沿岸。望着眼前荒废的浮桥,他眼底闪过一丝急切的喜色,并未察觉异样——毕竟此处偏僻,敌军疏于防备也属常理。“全速过桥,直扑补给营,速战速决!”凤嵘拔剑下令,玄西轻骑纵马疾驰,马蹄踏过浮桥,发出“吱呀”的朽坏声响,更让他们放下了戒备。
可就在先锋骑兵尽数踏上桥面、后军刚要跟进的刹那,对岸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竹笛哨音,划破草原的寂静。话音未落,桥下暗格骤然开启,百名弓弩手同时起身,淬毒的箭镞如暴雨般射出,瞬间便将桥面的骑兵射倒一片,惨叫此起彼伏;紧接着,火油桶被逐一砸开,火星引燃浸油干草,熊熊烈火顺着桥面快速蔓延,浓烟滚滚,将桥面彻底封锁,前后骑兵被火光阻隔,乱作一团。
“不好,有埋伏!”凤嵘心头一沉,拔剑格挡飞箭,刚要下令突围,两岸草原上突然响起震天呐喊,拓跋部骑兵手持弯刀,策马疾驰而来,如两道黑色洪流,朝着两岸的联军猛冲而去,刀光过处,鲜血飞溅,联军本就陷入混乱,此刻腹背受敌,更是溃不成军。凤嵘拼力厮杀,玄甲染满鲜血,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数柄弯刀同时朝着他劈来,眼看就要命丧当场,一道黑影骤然闪过——是妲卿派青影率暗卫及时赶到,软剑如灵蛇出洞,瞬间斩杀数名拓跋骑兵,硬生生在重围中撕开一道口子,拼死将凤嵘护在中间,浴血突围。
玄西轻骑深陷伏阵,厮杀声震彻黑水河畔,整整半日未歇。战马哀鸣着倒在血泊中,残破的甲胄兵器丢得满地都是,猩红的鲜血顺着地势流淌,将黑水河沿岸的沙土浸得发暗,连风里都裹着浓重的血腥气。凤嵘浑身浴血,玄甲被劈得支离破碎,肩头旧伤崩裂,新添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滴落,手臂早已因持续挥剑而酸麻颤抖,虎口开裂,指尖泛白,眼前阵阵发黑,只剩强撑的意识在苦苦支撑。
数名拓跋部精锐骑兵趁机围拢上来,弯刀劈砍的寒光裹挟着劲风,瞅准暗卫体力不支露出的空隙,直逼凤嵘要害,退路早已被封死,绝境之中,连呼吸都带着濒死的窒息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常靖棠策马疾驰而来,一身银甲染满血污,鬓发散乱,眼底却燃着决绝的火光,手中长枪寒光暴涨,策马冲阵时顺势斩落两名敌军头颅,随即翻身下马,挥枪狠狠格挡开劈向凤嵘的弯刀,刀刃相撞的脆响刺耳,力道震得他虎口开裂,却死死咬牙撑住,转身将凤嵘护在身后。
常靖棠拼尽全力与敌军厮杀,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身上接连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衫,顺着衣角滴落,却半步未退,嘶吼着劈开一道又一道攻势,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重围中撕开一道缺口。最终拼着受了致命一击的风险,拽着凤嵘翻身上马,策马突围。此役过后,玄西轻骑伤亡过半,精锐折损惨重,若非常靖棠舍命相护、以命搏路,凤嵘早已葬身黑水河畔,魂断沙场。
消息传回联军大营,本就因流言心存芥蒂的联军,内部的不信任彻底爆发。呼延烈听闻凤嵘突袭惨败,又见青竹提前散播的伪造密信——信中假意提及“f嵘与拓跋部私定盟约,借突袭之名送兵线”,当即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认定凤嵘刻意隐瞒勾结拓跋部的实情,是想借敌军之手削弱西域势力,当即下令西域铁骑退守边境,不再听从联军统一调遣,甚至暗中设防,防备玄西军队。
竹浩然得知消息后,急火攻心,年迈的身躯本就难承战事操劳,此刻想要从中调和,却终究力不从心——呼延烈态度强硬,拒不相信凤嵘的辩解,凤嵘因惨败心怀愧疚,又怒于呼延烈的猜忌,双方各执一词,矛盾愈演愈烈。孜枫本就国力较弱,见玄西与西域彻底反目,联军已然离心,为求自保,也渐渐将军队龟缩本土,不再参与前线战事。昔日并肩作战、气势如虹的三国联军,竟在青竹一环扣一环的算计下,从内部彻底瓦解,只剩空壳,名存实亡。
萧君鸿站在阴山大漠的高坡上,望着远处玄西边境的烽火,手中破阵剑映着落日余晖。青竹走到他身边,竹笛轻叩掌心:“将军,联军已散,拓跋部骑兵已备好,玄西边境兵力空虚,正是收复失地、扩大势力之机。”
“青竹,” 萧君鸿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们这般算计,与当初的执念,有何不同?”
青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冷硬:“将军,霸业之路本就无情。你若心软,锁龙谷的败绩便会重演,乱世中大卓的百姓便会沦为阶下囚。” 他抬手,竹笛指向玄西王都的方向,“天下和真情,只能选其一。”
萧君鸿沉默半晌,终是握紧了破阵剑,眼底沉敛的锋芒再度燃起。他转身,对身后的将士高声下令:“全军出击!沿黑水河推进,收复边境诸城!”
拓跋部骑兵如黑色洪流般冲出,大卓士兵紧随其后,临时浮桥在黑水河上快速搭建,驼队源源不断地输送粮草。没有了联军的牵制,萧君鸿的军队势如破竹,短短一月便收复大卓全部失地,甚至攻占了玄西边境三座城池。
消息传回玄西王都,妲卿与凤嵘面色凝重。他们终于明白,萧君鸿与青竹此番卷土重来,已非昔日可比——
借道结营摧孤围,
妙筹粮秣固后陲。
离间破势散联营,
步步趋先定胜微。
而漠北的风沙中,萧君鸿的帅旗迎风招展。青竹立于他身侧,望着不断扩大的版图,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他知道,这场霸业之争,才刚刚进入新的阶段。三国联军已散,拓跋部已成盟友,萧君鸿的势力日渐壮大,而妲卿与凤嵘,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阴山大漠的落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萧君鸿手中的破阵剑,青竹掌心的竹笛,在余晖中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