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落人海》杉北

9、第 9 章 江祁是空着

　　江祁是空着手的，身上斜挎着一个黑色的包，沉甸甸地垂在腰边。
　　以裴舒的见识来看，里面大概率是个摄像机。

　　许孟怡笑了笑，扯了一下江祁的袖子示意他上前：“我路上堵住了，来的时候刚好碰见江祁就拉他来待会儿。”
　　裴舒点点头：“今天确实堵，你们快坐着吧，我干完这杯要走了。”

　　江祁看了裴舒一眼：你就走了？
　　裴舒晃悠着脑袋冲他眨眨眼：放心。

　　放心个屁，江祁想。

　　许孟怡几人坐下后才发现这里没有座位了，他们是按人头加的，临时来的江祁并没有被算上。
　　“我去找服务员再加个椅子吧。”张栗站起来道。
　　“不用了，我在这待会就走，回去还有事。”江祁说。
　　“你要回家？”裴舒偏过头看江祁，“我等下打车回去，你一起吗？”
　　没等江祁说话，许孟怡先讶异了：“你们顺路？”
　　“对。”裴舒说。
　　江祁点点头：“我们住对门。”
　　“这么巧！”大家感叹了几句。
　　“那你要跟她走吗？”许孟怡问。
　　“要，”江祁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包，“回去修个图，奶奶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提到长辈了，几人想挽留的心思便淡了下来，总不能让江祁不管老人。

　　“我还以为你刚来呢，外面有人等你不？”一坐在里面的人冲裴舒吆喝道，“这么大的雨，要是你急的话就赶快干了这杯，江祁也不能白来啊，满上满上，跟俩学霸敬一个！”
　　“好！”
　　“满上满上。”众人催促道。
　　“我从里面出来的呀，你来吃饭里面往外走的啊？”裴舒说，“有几个自己那杯还没干完呢就催我，别以为我没看见。”
　　她另一只手拿了个干净杯子给江祁，然后拿着开过的那瓶橙汁问：“你要喝什么？”
　　江祁目光落在裴舒手上的橙汁，又看看桌上剩下的唯一饮品——啤酒，目不斜视地抬了抬下巴：“谢谢。”
　　裴舒小声嘟囔道：“惯的。”

　　她给江祁倒满，然后举着自己那杯没喝完的说：“好了，出去集训就大半年不见了，我在这给你们简单送个行。”
　　看起来像是要结拜，江祁想。
　　他顺着裴舒的画风接话道：“虽然没相处过几天，但还是祝我的同学前程似锦，不管是艺考分数还是高考分数都一跃千里。”
　　好，现在看起来像新人敬酒了。
　　“好！”三个艺术生很捧场地鼓了个掌然后站起来举杯，“谢谢！”
　　很是豪壮地将刚才要裴舒喝完的那位同学的话给压了下去。
　　“裴舒没倒满呢。”

　　两人将杯子一放，跟他们简单告了个别就出了门，走了一段距离后裴舒扶着一个包厢的门偏头说：“那再见？”
　　江祁一挑眉：“谁吃饭从里面往外面走的？”
　　裴舒学着他挑眉：“哪个邻居家居然还有奶奶在等的？”
　　江祁换了一边挑眉：“编的，奶奶在医院。”
　　“哦，”裴舒蹙着眉，“那她……”
　　“过几天就出院了。”
　　裴舒畅快道：“我是朋友喝醉了，我给她抬楼上去歇着，这家店我另一个朋友开的。”

　　江祁点点头：“这次谢了。”
　　裴舒：“嗯。”
　　但两人都没有动的意思，江祁问：“嗯？”
　　“口头感谢吗？”
　　“……”直觉告诉江祁裴舒不干没目的的事，他浑身上下除了成绩样貌估计只有腰上那个包了，“你想看？”

　　裴舒松开把手搓了搓手凑过来：“谢谢。”
　　江祁引着她往边上走免得碍着人，他今天拍的照片挺多，多数是模特照，来去路上随手拍了点风景。
　　他教了裴舒怎么前后翻就让她一个人捣鼓，自己靠在墙边看着。
　　裴舒看得很认真，翻页的速度挺慢的，不像是欣赏反而像是研究。
　　想到这江祁笑了笑，拿起手机转了转又放下了，他说：“这些没处理过，等我回去处理完了再发你看看？”
　　“好啊，”裴舒没抬头，“这句话真长。”
　　“感动吗？”
　　“感动。”

　　不止人感动，此人肚子也感动了。
　　裴舒摸了摸肚子后知后觉道：“我饿了。”
　　江祁接过她手中的摄像机，说：“快进去吧，我回去了。”
　　“你有伞吗？”裴舒问。
　　“有，在门口，”江祁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再见。”
　　“拜拜。”

　　江祁打车回家简单吃了几口就坐到了电脑前，他戴上耳机将雨声隔绝在外，随便找了个音单然后开始修图。
　　一旦专注起来是不太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的，江祁感觉到肩膀有些酸涩的时候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登上微信将修好的一些图拉到了裴舒的聊天框内，犹豫了一下他没有点发送。
　　江祁转了转手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将手机里的图导到了电脑里。
　　手机在一边提示了几声，江祁瞥了一眼，看到上面的名字就将手机提示音关掉，然后掐灭了手机将它盖在桌子上。
　　后面不知道还有没有信息，以他对对方的了解，得不到他回复会打电话过来。

　　“喂？”裴舒戴上耳机调低了音量，“你干嘛呢？蹦迪呢？”
　　“k歌呢，刚吃完饭消化消化！”沈七舫大着嗓门道，“什么事！”
　　“嘶，”裴舒再次调低了音量，“录取上哪个学校了？”
　　“b大！你来吗！”
　　“目前还没这个计划，”裴舒指头扣了扣裴霁买来的试题漫不经心地说，“万一考不上呢？”
　　“那学长就鞭打鞭打你！”沈七舫想也没想地说。
　　“想抽我就直说，不用找借口，”裴舒撇撇嘴，“那你先玩。”
　　“这么快？”
　　“那你去外面，我跟你聊个通宵的。”
　　“挂了再见！”
　　裴舒都没反应过来耳机里就没有了声音。
　　裴舒：“……amazing啊。”
　　难怪付临安要借酒消愁了，这起码是一百分的差距，中间不知道隔了多少人，录取完估计还不是一个城市的，人异地恋都要完蛋更别说她只是暗恋了。

　　时间能治愈一切，裴舒想，我治不了。

　　收到江祁的消息已经是十点了，裴舒直接拉到第一张图片往后看，有些跟在饭店时看的相差不大，有些色调什么的都修过，反正直白讲就是更好看了。
　　江祁大概发了十几张，拉到后面时裴舒手指一顿。
　　没看错的话，最后两张是她在体育课爬墙时拍的，一张是她挂在墙上摆烂，一张是她往主席台这边跑。

　　—呔，偷拍我！
　　—好看吗？
　　—好看，所以允许你再偷拍几张。
　　—那再说吧。
　　—好的，你没机会了。

　　江祁笑了笑，将修好的图拉到文件夹里然后关了电脑。
　　房间里的音乐也戛然而止，他躺在床上看手机。

　　—话说回来，你爬墙干什么，你请假的话老王应该会批啊。
　　—你明天早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嘘.jpg
　　—早上是多早？
　　—早早读之前。

　　学校早上这会已经有学生零零散散地往食堂走了，宿舍楼的灯亮地稀稀拉拉。更多的学生还在睡梦中，他们为了睡眠放弃热乎乎的早饭，回班的时候顺路去超市买点面包就可以了。
　　路上这些去食堂的学生里，五个里面必有一个班级外卖员，一人包好几人的早餐，风雨无阻。

　　江祁拿着杯豆浆边喝边往操场走，清晨的新鲜空气灌到鼻腔，再沁进肺腑，感觉能再背几百个单词。
　　田径场里没有一个人，江祁也不确定裴舒会不会在上次爬墙的地方再爬一次，但他还是往那边走过去了。
　　其实他不太明白裴舒翻墙为什么要在早上，这个时间走大门完全没有问题。
　　那就是带不该带的东西了。
　　就裴舒书包夹层放手机大模大样走进来的架势，这违禁物品应该块头大不好藏。
　　江祁这么想着，手里的豆浆也喝得差不多了，他绕到路边的垃圾桶将杯子丢了之后再转身，裴舒已经在墙上挂着了。
　　一个双肩包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她抬着脚试探着往下踩。
　　江祁手放在裤兜那摸了摸，实在是觉得裴舒这姿势没有美感，他打消了“偷拍”的念头。

　　他闲庭信步地走过去，没走几步就见裴舒招了招手，这次身边无人，江祁可以肯定她是在冲自己，他招了回去。
　　没想到裴舒又冲他招了招，江祁又招回去。
　　几个来回之后江祁总算觉得有些傻且不对了。
　　裴舒好像下不来了。

　　“就俩二傻子对挥呗，”江祁还没走到，裴舒就迫不及待地点评刚才的行为。
　　“怎么了？”江祁问。
　　“我服了，谁他娘的翻墙把树枝踩断了，我下不来，”裴舒坐在墙头俯视江祁。
　　江祁无声地看了看裴舒说的那根本应该在的树杈子，眼里写满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
　　“……你那眼神瞧不起谁呢？”输人不输阵，裴舒先发制人道，“我把包扔进来，你接着。”
　　江祁举起手接住包捏了捏，十分热乎，他挑眉有些惊讶：“早饭？”
　　“昂，他们都不想起床，又想吃热乎的早饭，可不就累着我了吗？”裴舒愤愤道。
　　“那你每天都带？”看不出来啊，热情到这地步了？
　　“屁，做梦呢，”裴舒收回了腿，“两星期带一次。”

　　“你怎么下来？”江祁拎着包问。
　　“我……往外面绕进来……叭。”裴舒前后看了看规划者路线，不情不愿道。
　　这边等她磨蹭下去再绕到校门口，十多分钟就过去了。
　　“要不你跳下来，我接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