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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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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阴沉,云层灰暗。清明时节萧萧雨水还未过去,四月天气乍寒,乔息已经穿上了夏日薄衣。
被关在家里出不去,衣裳懒怠穿得太齐整。
她瘫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望着天空思考事情。
临书受罚,一大早便出门为她勘探长安所有大街的人流情况和九市每个行当铺子的生意对比,不到任务完成不准吃饭。
她在想,今日这样不冷不热不晒的气候,恐怕达不到惩罚的力度。
临书受罚的原因不仅在于杀错了人,更在于折腾一晚上不仅没伤到那几个质子一点,还意外帮了他们一把。
乔息怀疑昨夜在柴大斧身上发现的买卖契约的确是用来诬陷元士丹的假证。
有人想把蛊药外泄的罪名推到质子身上。
按临书说法,昨夜的码头不知何故行人十分稀少,比常日更为冷清,像是被人特意清空过。质子之所以能够单独行动是因为杨慎的命令,而杨慎是按照太子的吩咐对质子进行观察,观察他们五人是否会在单独行动时联系售卖蛊药的线人。
柴大斧身上发现的证据正好指认柴大斧就是元士丹外售蛊药的线人,结果元士丹三言两语解释清了买卖契约是假的。
元士丹的签名印到假契约上,柴大斧始终跟在元士丹身边,没有机会转移或进一步处理,才导致假契约一直放在身上,最后被发现了。对字迹一眼就能发现造假的地方进行描补变形,未必会被元士丹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可能是她坏了柴大斧的好事。假若柴大斧没死,那么他和他背后的人就有机会利用这份证据按死元士丹。
现在不仅证据没用了,柴大斧死了,元士丹等人毫发无损,甚至向杨慎泄露了血煞蛊的存在。杨慎调查蛊发案的线索多了一条。
她身怀血煞蛊的破绽是验血,如果杨慎要对所有涉案人员验血,那她就有暴露的风险。
想到这里,乔息叹气。
“姐,你在想啥呢?”
乔禾端着一只大盆,盆里是糖渍鲜果,正一勺一勺地喂她。
乔息咽下一口苹果,庭院外侧的游廊下站着看似在聊天,实则在监视她的谭秋香和边蓉,眼风正若有若无地往她这处瞟。
“你都不跟我说话。”禾禾也拿勺喂自己,“你昨晚干嘛去了。”
“杀人去了。”乔息道。
禾禾眼睛瞪得比苹果块还要大。
这时,临书手下的人前来道:“老板,芝铜今日一早告诉柳老板单子加急,安平作坊那边进度有些赶不上。”
乔息听后看着谭秋香和边蓉,点头道:“知道了,继续留意外面的动静和闵满余的情况。”
谭秋香和边蓉见状,一起走过来。
乔息笑着起身道:“生意上的事情需要我处理,你们不会这都不让我出门吧。”
“当然不拦着你做生意。”谭秋香回以礼貌的笑,“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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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安平作坊内,芝铜留下公主的命令就没了人影,柳未际翻了个白眼。
急急急,急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多加点人手。
未际心里嘀嘀咕咕的时候,乔息来了。
谭秋香和边蓉是第一次来安平作坊,嘴上什么都没说,脸上却在嫌弃作坊位置的偏僻。
“倒也不是人手的问题。”未际嘟嘟囔囔:“是天气不好和时日不够的问题。”
乔息检查一遍挂在屋里的牌画旗帜,公主指定彩萤法染制的位置是鲜艳的黄色。
“拿到屋外我看看。”乔息道。
未际将牌画旗帜拿到屋外,浅浅地晒到早晨的阳光,彩萤染制的部位瞬间变为明显的黑色。
待看清了,未际又将布在屋里挂好,道:“这两日不是清明嘛,日照不足,晾晒耗时更久,从公主的命令下来到今日才染了两遍。”
彩萤染艺制作起来相当繁琐,每轮染制后的晾晒要严格控制光线的角度、强度和晾晒时长。时间短了不能固色,时间长了又会褪色,染制过程几乎离不了人。柳未际这十日都没离开过安平作坊。
因公主要求染制的地方不是整幅旗帜,十日里前三日在制作夹板,用以保护旗帜其他不需要彩萤染制的部位,导致这点时间仅完整地染了两遍。
“这染的啥东西啊?”谭秋香问道。
“公主怎么说?”乔息不理谭秋香。
“公主的意思是最后再给三天。”未际道:“芝铜还说希望这布拿到阳光下时不会瞬间变为黑色,而是过一刻钟后才变为黑色。”
乔息直接道:“做不到。”
“我也这么和芝铜说了,芝铜去和公主回禀去了。”未际语气有点小埋怨:“其实前几天芝铜就说过这话,我当时就告诉过他做不到,我还以为他已经和公主说清楚了,结果今天又提一遍。”
未际简单地和谭秋香边蓉说明公主这笔单子和染制要求,还有乔息独创的彩萤染艺。
“忽然加急,说不定是祈福仪式提前了。”乔息猜测道:“重复浸染是为固色,这东西估计也就用一次,不用考虑固色问题。就这样吧,做好收尾,准备交差。芝铜收货时提醒他这东西别水洗,整日暴晒的话最多三日就会褪色。至于他们想要的一刻钟后变色,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希望那天的天气如他们所愿吧。”乔息道。
“这么厉害,真稀奇。”谭秋香赞道:“给我一匹这样的布,我买了。”
乔息这样发了话,未际心里松快许多,说话的心思也有了,便告知谭秋香没得买,又简略介绍一遍彩萤布如何如何染制困难,以及彩萤虫壳粉储量不足的现状。
乔息今日过来还有另外的事情吩咐,她道:“这批彩萤布赚的钱得转移出去。我们准备开个钱庄。”
未际一口应下:“行。开在哪儿?”
“临书今日挑地址去了,看看再说。”
“你这几日在做什么?临书没怎么来消息。”未际问。
乔息眯了眯眼,把这两天跟着杨慎查案的事说了,包括蛊药外泄目前的嫌疑人是那几个质子。
谭秋香和边蓉原本不完全清楚事态,听乔息讲解一番倒是明了。
“最近死了不少人呢,传闻也多,原来这事的源头出自朝廷,难怪外面打听不到什么。”未际道。
“牵连了不少人,涉及蛊药研制的三方都有动作,昨晚死的那人背后还不清楚是谁。”
“贵人多了争斗也多,长安真挺乱的。”未际感叹道。
乔息又道:“昨晚我安排杀那几个质子去了,没成功。”
未际看她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知道虽然没成功,但也没暴露自己,抬手止道:“得,这事儿不用告诉我,我只是个老实的生意人,本分得很,有些事情不用让我知道。”
乔息闭言。
入夜后今日事毕,绣娘、织染匠人陆续返家,乔息才和未际一同回去。
晚饭时候,临书回来了,带来一张地图。
图中标注长安大街与九市的位置,清楚写明每一市主要分布哪些店铺,物价几何等等。乔息整幅看完一遍就记住了。
镖局的情报侧重于人,各市的生意、人流情况和行当分布则有疏忽,临书这份地图正好补足。
再晚些时候,卢东介的情报送来,乔息边听边被禾禾缠着散步消食。
“东渭桥码头案发现场已焚烧完毕。质子们外泄蛊药的嫌疑加重,虽然柴大斧身上的证据可能是伪造的,出于各方考虑,顾容冶仍然禁止质子离开官邸。”临书道:“丞相认为蛊药失控是人为操控,背后的人想以此警告杨慎不要再查下去,便提出蛊药案的调查暂停,容后再查。顾祉大人的案子也无人再提。”
“顾容冶这是怕杨慎再查下去就查到自己。”乔息道。
临书点头,“东介也这样认为。杨慎却希望继续查下去,和顾容冶起了些冲突,两人说了些什么就不知道了。顾容冶给出的理由是陛下情况不容乐观,在陛下好转前,朝廷要做的是□□。比起调查是谁泄露了蛊药,不如找到蛊药失控的原因。”
临书打量了她一下,对后面的话有些犹豫,道:“顾容冶还提议,大楚应尽快和白牢重新建交,召白牢使臣前来大楚寻找蛊药失控的原因,更新蛊药配方。以白牢人对巫蛊的熟悉程度,这应当不难。”
“蛊药失控若是人为所致,那配方应当没问题才是,又为什么需要白牢人过来更新配方。楚白重新建交对顾家有什么好处。”乔息淡声道:“韦庄那边什么情况?”
“和他联系上了。他今日和顾容与见了一面,谈了什么没说,谈完之后韦庄留宿顾府。”临书说完看她神色,继续道:“东介说他之后估计不能再和杨慎一起行动了,问你下一步吩咐。”
“不用下一步了,让他专心准备复试吧。这段时日高调过了,之后注意低调,没什么事不用和我们联系,祈福仪式之后等待复试开考。”
她道:“盯紧韦庄。”
“好。”
之后几日大约无其他事,乔息打算在安平作坊内监工顺便帮帮忙。
翌日清早出门,闾里里门旁的告示更新了,聚集一堆百姓围观。
禾禾跳下车去凑热闹,乔息留在车上。站得高,远远地她就能看见人群议论的内容。
告示上一通赞扬天子之圣明,紧接着笔锋一转写圣上病重,丞相府与朱真阁预计在三日后举办祈福仪式,为圣上祈福。
三日。是挺着急的。
她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层露出其后太阳光芒的脉络。
乔息心想,三日后会是好天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