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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刺杀(中) ...

  •   元士丹一行人在满长楼查到的线索指向东渭桥码头。

      那批白木搭乘来自益州郡的货船,在东渭桥码头卸货,转陆运,直接送至满长楼。

      找到这个线索,元士丹是松了口气的,立即给杨慎传去消息。

      庆幸第一次单独行动就找到线索,而且杨慎给的令牌权限足够进入东渭桥码头调查,如果是太仓码头,恐怕即便找到线索她这趟也得无功而返。

      东渭桥码头位于城东北部,渭水南岸,是漕船队航入太仓码头前至关重要的转运枢纽。整个关东与江淮地区的漕粮在此停泊,分批转运至太仓,是仅次于太仓码头的长安第二码头。

      码头处舟楫弥望,一眼望去全是船帆。每艘船都有对应的卸货工人与监官,官船与民用船只严格区分,民船中来自不同郡县的货船也是分门别类。

      满长楼的老板闵满余带领元士丹等人找到益州郡的船区。

      “益州那边的木匠有自己的船,专门运送白木。新一批货前几日刚送来,货卸了,暂存码头的库仓,还没往城里运。”闵满余道,吩咐下人打开库房。

      捆扎好的的白木整齐码放,堆叠得库房内只余顶部一些空隙,目测有数百斤,特殊的奶香味在夕阳照射下飘散得很远。

      元士丹见这家乡中遍地都是的白木被楚人精心处理后好生存放着,心里感到自豪的同时又有点怒气。

      白牢山神孕育的木材,哪怕只是变种,也是品质极好的树木。结果楚人用这么好的树做那些恶心事,居然拿白木来调配蛊药配方,白白糟蹋,简直是对山神的侮辱。

      “见过几位大人。小人名叫柴大斧,是库房的管事,负责每日清点运送、看管等事宜。”开门的管事对元士丹礼道。

      柴大斧身形消瘦,脸庞极为瘦削,眼底耷拉着似乎精神不好的模样,介绍完自己便候在一旁听令。

      元士丹带着情绪嗯一声,问道:“白木在白牢是最常见的一种木,对你们楚人来讲价值不高,为什么不惜耗费巨资也要从益州郡购买白木?”

      闵满余温和笑道:“元大人此话差矣,白木木质偏软便于打磨塑形,且自带香味,无论是制成随身饰物或家私摆件都是极易出手的。木材本身难于运输,北方地区少见,物以稀为贵,当中利润还算不错。咱这做生意的人嘛,自然是哪儿有钱赚就往哪儿凑呗。”

      “长安内除了你之外,还有人做白木生意吗?”

      “有,不多。草民是长安最大的白木商,其他做白木生意的基本都是草民的下游。”闵满余谦逊道。

      元士丹听说过闵满余在长安富商中的地位,问道:“丽人堂买你这木拿来做什么?”

      闵满余道:“草民手里只卖初步处理过的原木,下游购入后拿来做什么草民仅知个大概。他们大多将原木送至工坊,直接按照买家的要求进行打磨和二次加工。因为长安白木货量不多,都是下游接了买家的单子后才从草民这儿购木,草民才从益州运货,一张单子的完成一般需要数月。白木制成的东西在北方一带要价不低的。”

      关键是戴旦怎么知道白木耐于蛊药腐蚀。有关蛊药的事情元士丹不确定可以向寻常百姓透漏多少,她决定不提,再问道:“白木除了做饰物之外可还有别的用途?”

      “应当没有。”闵满余答得犹豫,“白木质软偏轻,自带香味,多为女子所喜,制成扇柄或发簪,随身携带不如一般木制品重。很少见有人拿白木做其它东西。”

      “哦。”元士丹道。

      几句话啥也没问出来,再问下去她就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只得叫闵满余拿账本来看。

      柴大斧这时走来道:“元大人,时辰已晚,属下备了些饭食,账本翻看起来颇费功夫,您几位不如稍作歇息?”

      夕阳已沉,码头光线暗淡,存放木材的库房极少备火把或烛火,账本都看不清楚。元士丹估计自己就算仔细看账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还是得等杨慎来,便道:“好。”

      杨慎派来的侍御史随同闵满余去核对账目,元士丹跟着柴大斧一起走。

      柴大斧似乎生了病,面色憔悴,干瘦的手臂举着油灯晃晃悠悠地引她前去闵家工人休憩的单房。

      时辰已晚,各处监工、伙计陆续收工回家,其他家船队只留部分人看守,闵满余这里也散去了不少人。

      单房内布置了一桌酒食,十分丰富,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大人,您坐,尝尝这酒。”柴大斧斟酒道。

      元士丹回头一看,身后只有元士盈和元士劝,便道:“长倾还在车上?叫他过来。”

      ·

      货仓集中的这片区域位于码头南部,附近是一片不算茂密的树林。乔汲文和临书藏身于树丛之中,窥伺货仓群内部。

      “入了夜,码头人真少。”乔汲文穿着一身黑衣道。

      “嗯。”临书警惕周围道:“东渭桥码头由官府把控,入夜后不许平民逗留,这里的商贩不会安排太多人手在夜间看管货仓和船只。这就方便了我们。”

      “方便你。”乔汲文纠正道:“我不做这种脏事。”

      “不用你干,你掩护我就行。”临书道:“我只尝试一击,不得手就撤,你站远点帮我把风。”

      “四个人只用一击。”乔汲文不是很看好,“一击不中便打草惊蛇,还得想怎么脱身。”

      语气明显是不想干的意思,连把风都不想干,但乔汲文还是来了。跟他妹妹有关的事,乔汲文是愿意掺和的。临书不多说什么,拿出包着飞镖的包裹。

      “杀他们有用吗?”乔汲文道。

      “有用。”临书仍是不多说,老板的很多事情跟她的家人并非事无巨细地交代过,临书也就不会多嘴,“老板不是要他们今晚全死。”

      “他们五个里年纪最大的今日关了禁闭,剩下四个里有个体弱的,先挑这个下手,他们四人应当都不懂武。”乔汲文道:“我没见过他们几个,你见过,他们到哪儿了告诉我一下。”

      临书小心捏着飞镖中部,打开包裹,布包碰到飞镖上干了的血液也被腐蚀了,“体弱的那个还没见过,今晚出来正好看看脸。”

      “这上面涂的什么?”乔汲文凑头过来,伸手直接拿,“也给我一个。”

      “你小心点,上面涂了毒。”临书指向林子的西边,“撤退时别走大路,往那边跑。”

      向西去一里地就是乔息登陆长安时通行过的渭桥,那边与长安北大街相连,是入夜后北郊为数不多还算热闹的地方。这个时辰的的百姓与村民基本集中在那片区域,乔息的接应也会在那附近。

      乔汲文忽然伏低身子,“他们移动了。”

      临书赶忙隐藏再看,元士丹三人跟着一个举着油灯的男人离开了那间放了很多白木的库房,去到旁边不远的一间单房。

      单房的位置已经到了货仓最外围,再往外走几步就入林。

      临书和乔汲文注意隐蔽,潜伏到单房最大的一扇窗户外面的树丛里。

      房间内光线并不明亮,仅点着一盏灯,他们似乎是要休息。临书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屋内席案摆着晚饭。

      “只有三个人?”

      “体弱的那个没在。”临书道。

      他的目标的确是那个心脏不好的第五子,如果这人没来的话就得更换目标,但乔息的情报未提及缺一人。

      原本跟着元士丹的侍御史随同闵满余去了别处,周围再没其他人,临书对自己能得手的把握更大了。

      这时,白木库房与单房相连的巷子尽头亮起一盏灯,灯光照亮提灯人的衣袖与外衣下摆。那人像是漫不经心,照路并不仔细,正向单房走来。

      “来了。”临书道。

      第四个人来了。

      临书想看仔细,但那盏灯的光线实在微弱,虚虚照亮一个人的轮廓,完全看不清长什么模样。这两日清明时节,雨水多,云浓,连月光也依稀。从衣着推断,这人就是白牢第五子,不知何故走慢一步,迟了与元士丹三人汇合。

      “什么时候动手?”乔汲文问。

      “经过窗户的时候。”

      乔汲文闻言便蒙好面,爬到不远处一棵便于观察周围情况的树上放哨。

      细碎的谈话声透出窗户,临书竖起耳朵偷听却听不清楚,如果乔息在这里,应当能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不能多点支蜡烛吗?”

      房间里,元士盈道。

      柴大斧提壶斟酒,一手扶着酒杯仔细倒酒,酒水还是洒了出来,似乎没听见这话。

      就席坐下的元士丹看着他倒酒的手在发抖,打量了他一眼,柴大斧的嘴唇也在抖,目光有些涣散,脸色泛白,眉毛紧皱,看起来身体不舒服。

      “你怎么了?”元士丹问。

      柴大斧拿不住酒壶,酒水倾倒洒满席案。柴大斧身体抽搐起来,摔倒在地,

      其他三人见状不对,纷纷围了过来。

      “他这是......”元士丹起身想查看,耳边忽然听见细微的风声,还没反应过来,身边有人拔剑出鞘,只听极为响亮的铿锵一声,有什么东西被弹飞了。

      意识到那东西是从窗外飞进来的,元士丹转头欲看,身子还没转过去,眼前陷入黑暗。

      唯一一盏油灯被射进来又弹飞的东西击灭了。

      “谁?”元士劝慌道。

      听见飞镖被弹开的声音,临书当机立断撤退。

      房间里的四个人中有人会武,并且随身携带兵器。

      身边的人想追出去,元士丹慌忙道:“等一下!”

      试图翻窗追击的身影因她的呼唤而顿住。树上为了掩护临书脱身的乔汲文对准窗□□出飞镖。

      锵——

      又是飞镖被弹开的声音。

      元士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空中有什么东西再次唰地飞过,接着噗嗤一声,像是没入□□,有人惨痛出声。

      有谁被射中了。似乎是柴大斧的痛呼。元士丹忙道:“点灯!”

      被她喊停的人翻窗出去追击。元士丹也快速跑到窗前,正好看见阴影里又冲出一个黑衣人,一刀将他拦下。刀刃的微弱冷光一闪而过,他一脚踹其腹部,黑衣人后撤避开,接着头也不回地跑了。元士丹还看见了树丛中更远一点的两道逃跑的黑色人影。

      刺杀的黑衣人有三个。有两人射了两只飞镖,还有一人负责垫后。

      四周太过漆黑,除了知道是个人形外,元士丹啥也没看清。

      “不对......”

      “怎么了?”元士丹一眨眼便看不见那几道黑衣人的身影。

      “她在靠近。”

      身后亮起微弱的光线,元士丹回头,看见弟弟妹妹缩在角落里。

      元士盈正举着点亮的蜡烛,惊惶不定道:“发生什么了?”

      元士劝紧紧抱着妹妹的手臂,瑟瑟发抖。

      见他们两个安然无恙,元士丹松了口气,“有刺客,跑了。”

      她找到躺在地上的柴大斧,顿时瞪大双眼。

      柴大斧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身体,血液疯狂地从五窍和皮肤涌出,浑身衣裳被鲜血染红,他痛苦地张嘴呐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他这是蛊发了?快叫大夫!”死法和趣清很像,元士丹说完意识到来不及了。

      元士劝立即跑出去喊人。

      柴大斧大张嘴巴,浓稠的血块从嘴里掉出来,四肢抽搐着绷直,他眼珠子死死盯着元士丹,渴望有人救他。

      轻微的滋滋声响起,柴大斧身上飘来一股焦糊味。元士丹这才发现柴大斧左臂插着一枚飞镖,镖刃已腐蚀得看不清了。

      飞镖周围的衣服和肌肉像是被点燃炙烤,却没有产生火焰,柴大斧的血肉正在被烧焦溶解,迅速扩散。

      “这是......”

      柴大斧停止挣扎,死了。

      元士丹意识到不对,“走走走,出去!快出去!”

      元士盈赶忙跑出去,孤零零一盏烛被夜风吹过再次熄灭。

      元士丹躲在大门外,保持安全距离观察柴大斧。

      人死后肉身的溶解仍在继续,逐渐扩散至胸口和半个头脸,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充斥整个屋子,还在向外发散。滋滋声响接触到更大的血脉与脏器时变得更响亮了,焦糊中混入一股诡异的烤肉味。

      这种骨肉被快速烧焦溶解却不产生明火的死法,有点像她在书上见过的一种极其危险恶毒且复杂难制的蛊。

      “血煞蛊?”

      元士丹不确定,如果大哥在这说不定知道更多。

      血煞蛊碰到柴大斧的骨头发出炸响,像是竹子放入火焰中烘烤,很快炸响声增大,变成噼里啪啦。

      元士盈跑到旁边干呕。

      这死相比趣清还要惨烈。元士丹没记错的话,血煞蛊蛊发时,其他人碰到溶解的血块或血液也会被传染血煞蛊,就连这个时候吸入的空气都是会损坏身体的。

      元士丹捂住口鼻连退数步远离屋子,比起恶心,此刻心里更多的是恐慌和无助。

      “长安怎么会出现血煞蛊?”

      她在周围寻找杨慎的身影,这人怎么还没来?

      如果真的是血煞蛊,一想到接下来可能面临的事情,元士丹痛苦地闭上双眼。

      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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