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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长安的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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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柱吃的蛊药是哪儿来的?”乔息问。
卢东介蹙眉,慎重道:“蛊药研制到底是要用在人的身上,药性稳定后,动物试药便不够了,需要找活人试药。”
临书未际等人闻言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用活人试药啊?”
卢东介示意他们先冷静,道:“一开始是用各府牢狱中的犯人试药,试药效果非常好,没过多久就出现了暗中私售蛊药的人。”
说及此,卢东介也不明白,“我看太子和丞相的态度并非不知情。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底下人私售蛊药,失控出了人命才开始追责。”
“为啥啊?”未际语气颇有些愤愤不平。
卢东介遗憾摇头,“这就不和我说了。”
临书问道:“如果药效真这么好,私售者可从中谋取暴利,会不会是那几个质子往外卖的?”
“有可能。”卢东介道:“不过我昨日和两个白牢质子有些接触,感觉他们没这个胆子。我再进一步看看。”
乔息低下头,藏住表情里的反感,不想听见有关白牢质子的好话。她想起丽人堂,那些香膏玉露可能不止复肌膏里包含蛊药,道:“现今的长安可能有不少人是服用过蛊药的。”
“我怀疑是顾国公府外泄。”卢东介看着乔息道:“如今的太医令是丞相顾容冶的长子顾群。顾群是直接接触蛊药研制的人,而且顾祉的尸身在京确认中蛊后,丞相把事情压下了,没有声张。他们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做这些的。”
临书忍不住了,怒道:“稳定啥啊?王家柱尸身烂成那个样子,可见蛊药毒性根本没减多少,他们研究数年也没研究出什么东西来啊!”
未际也道:“蛊药就算药效强,这种东西谁会买来吃啊。”
卢东介也认同,道:“蛊药突然失控肯定有原因,具体原因各方都有猜测,说法不一,太医令还在查。蛊药是朝廷内部称谓,往外售卖肯定换个名字。王家柱服用的壮阳药就叫合欢散、欢爱散之类的。”
“王家柱吃的是壮阳药?”乔息问。
“对。巫医说属于黑巫术中的房中术,爱药媚方的一种。”卢东介道:“王家柱的壮阳药来源是他常去的青楼柔思馆。昨日已初步查过柔思馆,没有发现异常。”
乔息感到一丝紧迫,长安的现状比她想的更严重。一个丽人堂,一个柔思馆,如今的长安有多少人体内存在蛊药随时失控的隐患。如果所有人最终蛊发而死,长安会变成什么样真是难以想象。
“怎么会没发现异常?”她道。
“因为没法分辨。蛊药有色无味,融入其他药材或水中就变得无色无味,巫医和质子都看不出柔思馆给人吃的东西是否含有蛊药,查案的人又都不愿意自己试药。杨慎已经在和太子商讨案件下一步如何进行,用家禽给柔思馆的东西试药的话,就怕闹大引起恐慌。”
“巫医都看不出来?”
卢东介苦笑,“没那么厉害。巫医名叫代沫,是白牢人,精通医理,但也只能通过已服用蛊药的人身体痕迹来判断是否服食蛊药,单看食物或其他的就看不出来。而且目前能判断一个人是否中蛊的方法只能看舌下蛊迹,但是光有舌下蛊迹,也无法看出是蛊毒还是蛊药。”
临书闻言向乔息看去,乔息察觉临书的眼神,知道他想说什么。
前天晚上她用血液测试骨灰和复肌膏,析出的黑色颗粒是蛊毒,但在那之前,她仅通过一眼就判断出动物骨灰中含有蛊毒,比精通医理的巫医还要厉害,很容易让人起疑。
她道:“蛊毒降低毒性就成了蛊药,那他们用于研制的蛊毒从哪里来?”
卢东介摊手,“我问过杨慎,他不告诉我。”
“除了杨慎,还有谁和你一起查这个案子?”
“还有白牢质子。五个人都参与这起案子的调查。”卢东介道:“五个质子直接受命与太子,是此案主官,杨慎反而是辅助他们的。”
乔息立刻皱眉,临书替她把话说了出来:“有权限能办事了。”
卢东介谨慎道:“权限不好说。他们对断案一窍不通,干什么都要问人,不是问我就是问杨慎或是杨慎身边的亲信华通,不像是权限很高的样子。”
乔息还是感到不妙,对于几个质子的突然活跃感到不妙。难怪她能买到那本书,禁书怎么可能外售,能卖就是因为对白牢的管制宽松了。她隐约有种预感,不久后上任的新皇帝对白牢的态度或许即将转变。
“杨慎这人如何?”
“是个情绪很少外露的人,暂时看不出为人如何,我昨日和他的接触不多。”卢东介答得快,昨日本身就有在观察杨慎。
“他爷爷是安西侯杨咏庭?”
“对。”
乔息记得镖局给她看过的情报中写了,大楚立国之初的四大世家,严家已经没了,剩下顾、杨、孙三家。大世家内部多多少少内里藏污纳垢,唯独杨家,多年来清贵之名不曾有损过半分。
乔息手指轻点桌面,道:“顾容冶六十岁,御史大夫孙布年纪更大,杨慎只要坐稳御史中丞的位置,光靠年龄就能熬死头上的人。他毫无疑问会是未来的丞相。”
卢东介点头,“除了你说的这些,杨慎任职以来做出了不少政绩,是各世家新生一代中最有才能的,他的出现让许多人觉得杨家将是大楚第一个百年世家。”
一想也是。乔息目前已知太子想要除掉的顾雷孙刘四家中没有杨家。
卢东介道:“你要我问的问题也问过了,同一件事对于不同的人,楚律是否会有不同的条文,杨慎说是。”
未际哼道:“世家的人有这种想法不奇怪,杨慎这样的出身,他的立场肯定是维护权贵利益的。”
“你觉得杨慎知道私售蛊药的事吗?”乔息问。
卢东介想了想道:“我觉得他不知道,最多可能猜到一点,但这之前拿不到证据。御史府没有参与蛊药研制,只是调派犯人进行试药时了解过皮毛。”
他看看天色道:“昨日王家柱的妻子检举,认为她的邻居是下毒谋害王家柱的人。我和质子傍晚前去过你家,没人在,今日会再去一次,差不多是时候了。”
“这边谈完尽快回去。”临书道,去院子里望风,听见哨声道:“韦庄来了。”
乔息对卢东介道:“你先躲开别见韦庄。”
“那我走了。”卢东介准备离去。
乔息最后道:“你有没有见到顾国公府的人?顾祉的户籍修改过,改之前是顾国公府的养子,这个事情没人起疑吗?”
卢东介摇头,“我还没见过顾家人。顾祉的案宗交到相府决曹,顾容冶肯定已经知道顾祉了,按理说应该起疑了才对。”
乔息道:“顾祉的死我有个怀疑对象,不过没有证据。顾祉死无对证,户籍修改的事怎么说都可以,就说顾祉入仕之初未避免同僚打压,抹去了户籍上的国公府养子之名。你主动告诉杨慎,由他透漏给顾容冶,看看国公府什么反应。”
“好。”卢东介说完起身,走出一步又回头道:“还有个事,你不是想知道年纪最小的质子为什么叫元长倾吗?”
乔息一愣,没想到这么个小问题也被卢东介查过了,点了点头。
“好像跟他娘有关。他娘是上一任白牢王,这是他娘给他取的名字,其他质子的名字都是现任白牢王取的。”卢东介道:“白牢王为孩子取名士字辈的想法也是仿照大楚习俗,为了讨好大楚。”
乔息不在意他们的名字,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元长倾体弱是有什么毛病?”
“这事我也查了,难打听,知道的人不多,只听说似乎是心脏不好,具体什么毛病就不知道了。”
“好,你先走。”乔息道。
“心脏病,心脏不好......”柳未际若有所思,“送个心脏不好的人来当质子,这孩子在大楚居然没死,活着长大了。”
乔息想的是,心脏不好,脆弱易杀。
插不上话的乔禾在周围人交谈停下来时小声地问身边的稻华:“壮阳是什么?”
稻华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了吧,我来告诉你。”未际摸了摸禾禾的头,贼贼地笑道:“是可以让男人在床上变得厉害的东西。”
禾禾思索了一番道:“助眠?”
未际微微眯眼,嗯了声:“差不多。”
屋外传来脚步声,乔息听出是韦庄来了,抬头看向门外。这一动作提醒未际收声。
韦庄开门进来,和临书一起坐下,就席人数不变。
乔息将早点推过去道:“你查那个旗帜有结果了?”
韦庄挑了碗粥喝,“公主要的是白牢祈福仪式中的牌画旗帜,旗面画的内容应当有含义,暂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乔息装疑惑道:“公主要举行祭祀?”
“是太子。公主听命于太子。”韦庄道。
“太子要为谁祈福?”不等韦庄回答,乔息自己猜道:“哦,为陛下祈福吧。”
她问:“你是怎么查到的?白牢相关书籍不是都列为禁书了吗?”
“我能和朱真阁的现任祭司说上两句话,他告诉我的。仪式尚未确定日期,筹办事宜交给了顾国公府,无法确定的是太子的目的。”
乔息露出诧异的表情,“为皇帝祈福这么大的事不交给白牢质子来办?或者是朱真阁的祭司?顾家有人知道白牢祭仪该怎么办吗?”
“丞相就算不懂,也有法子弄懂。”韦庄道:“质子们被太子下令查案,办不了。朱真阁祭司叫骆仁子,几乎是个土生土长的楚人,不懂白牢祭仪,也办不了。”
未际挑眉,“不懂白牢祭仪还能成为祭司?太随便了吧,看看,这就是我们的楚廷。”
不懂职任所负责的事项,这在朝廷不算少见,多的是世家子弟,草包一个却能身居高位的例子。韦庄觉得不懂祭仪还能成为祭司不是问题,道:“他祖上是白牢人。立国初期,白牢使团与大楚建交,带来了白巫术,当时的长安有不少人和白牢人结为姻亲。”
未际摇摇头,“估计太子无所谓,仪式就算有些瑕疵也不打紧,场面上过得去就是了。”
“不能说是太子无所谓。与其说是太子交给顾家来办,不如说是相府主动承接下了仪式。”韦庄听了未际的话,单独对她道:“相府出面可能如公主所说,仪式也为缓和与白牢的关系。”
“骆仁子和白牢质子关系怎样?”乔息问。
韦庄想了一番,道:“普普通通吧,质子在长安行动受限,很少与人接触。怎么了?”
乔息道无事,“这旗帜不用查了,反正是为陛下祈福,不是坏事就行。”
“不用查了?”
“不用查了,白牢书籍都是禁书,你没必要淌这个风险。你让那个祭司也不用查了。”乔息对韦庄适当地表示体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