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柔之枯木逢春》安定的叶子

10、第八章：真相

　　在经营着画铺的日子算是我婚后最安稳的一段日子了。这个期间我与李玮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也逐渐发现其实他也是个挺敦厚单纯的人。每次与他聊画铺的近况的时候，他都会老实的听我讲述着，偶尔也会兴奋地带我去书房，看他最近新作的画。看着他热情洋溢的样子我也有些许欣慰，没想到我们的相处也可以如此和气。而杨夫人见画铺生意不错，李玮也因绘画逐渐得到官家赏识后便不再提同房和子嗣之事。

　　在我经营画铺的期间也意外的结识了许多文人，比如崔白先生。前世我与崔先生并无过多的交集，只听闻他是一位善画之人，直到前世在我将死之时，偶然看见《双喜图》的仿迹，才恍然他与怀吉曾是知音，两人亦师亦友，而崔先生也从怀吉的口中了解到他与我那难以切齿又颇为复杂的情感。当时我甚是感慨，原来我们的故事虽在世人眼中是如此的不堪和污秽，但崔先生依然用最生动的方式，画出了我们情感中灵动纯净的样子。兴许，他也是希望我与怀吉能逃出这孤城闭吧。

　　与崔先生相识的那天，我在铺里与怀吉整理账本，而他正好走来欣赏画作。本来我并未认出他，只是他进来之时怀吉正好看到他，并向前与他打了招呼。

　　“没想到怀吉还有幸在宫外见到崔先生。”我看到怀吉激动的走过去，对他重重的行了一个礼，“不知崔先生近日一切可还好？”

　　崔先生也很诧异，急忙握住怀吉的手：“哎呀，怀吉，久未谋面，我一切安好！没想到这里便是驸马都尉新开的画铺啊！”

　　“是的，我与公主今日刚好来此整理这个月份的账本。”他看向了我的方向，崔白先生才意识到刚才坐在此处的女子竟是当朝长公主。也是，我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今日穿得格外朴素，一条浅蓝色的常服，只戴了一支怀吉送给我的琉璃簪。脸上也只是略施粉黛，又在此处做着寻常人家的事，从远处看与普通女子也怕是也无分别了。

　　想着自己今日低调，我便没有起身，只是对着崔先生微微点了下头，见他要行礼时，我急忙说：“哎，崔先生可千万别行礼了，在宫外我可没这么多的讲究。你与怀吉是多年的旧友，今日好好在铺内叙旧便好，可千万别拘谨了，你就当我是个画铺管家。”

　　他略微惊讶的张了张嘴，看向了怀吉。在怀吉对他浅笑了后，他也了然于心，对我回道：“是，那就不叨扰夫人了。”

　　我边笑着目光边看向了怀吉，他今日也没有穿宫装，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衣袍，看着颇有书生的样子。我一时也有些晃了神，竟然觉得我们近些日子真的好像平常人家的夫妻。或许也是我太想让时间定格在这一刻了。这样想着，我对上了怀吉温柔的目光，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永远能让我沉溺。怀吉的笑容是浅浅的，好似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总能让我心安，也让我有了与世俗抗衡的力量。只见他冲我指了指右边，示意想和崔先生到一旁叙旧。我对他莞尔一笑，轻快地点了点头。

　　怀吉和崔先生到画铺中招待贵客的小厅坐下了，我命店中的小厮沏了一壶好茶端了过去。期间，我没太在意他们的谈话，只是安心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半个时辰后，我整理完账本，却发现怀吉还在和崔先生聊天。我也不急，就在店内走了走，欣赏着店内新进的画作。突然，我听见崔先生提到了秋和的名字，想到曾经我与秋和交好，之后在我神智不清之时也得到了秋娘娘的庇护，我便轻轻走近了些，想听清他们的谈话。

　　“怀吉…秋和…被官家看中，已封了贵人。”崔白缓缓地说着。我虽看不出崔白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言语之中的沉重。

　　“我听说了…”怀吉回应道。

　　崔白激动地打断道：“其实，她未必一定要嫁给我。若是嫁给任何一个尚书、御史、甚至哪怕是一个没有官职的男子，我都不会难过，因为至少她还有幸福的可能。可我知道，她最不想做的，就是困在那个四面围墙的牢笼里，一生都活在勾心斗角、精心算计中。余生唯一能够盼着的就是诞下皇嗣。”我没想到崔白居然与秋和还有一段故事，听着他越来越激烈的言语，我微微皱了眉，不禁替他们感到惋惜。

　　“她本该在明年年后出宫，本该结束这一切繁琐的礼节规矩…”崔白叹了口气，艰难地说道：“她…本该是自由的啊！”听到此处，我的眼眸也逐渐湿润，或许是对于短暂的幸福转身即逝的感同身受，更看清了一生被困住的悲凉和无助。

　　许久后，怀吉平静的说道：“崔先生，或许你我早该明白，我们的人生并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帝王是天子，随便勾勾手便可决定他人的命运。即便是他的儿女也不能决定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所以任何的抗争都无济于事。而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束缚下做着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说的对，是我起了不该有的奢望了。我本以为或许等秋和出宫了，我便可明媒正娶。或许我还是对这冰冷的皇宫抱有了太多的期待吧。”

　　许久的沉默后，怀吉又安慰着，“无妨，至少往后佳节期间你还能与她相见。而秋和兴许也能在后宫中衣食无忧的过着一生。有些美好的人，放在回忆里是最好的。”完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也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片刻后，崔白先生准备告辞，我也走过去与他告别了。我对他说道：“崔白先生，这次见面突然，若是得空了还请崔白先生来府上坐坐。近日李玮也在学习山河画，久仰崔白先生的作品，还望得空了您能赏脸。”

　　崔白先生急忙向我行礼：“公主这样说便是折煞我了，感谢驸马的赏识。若是有空，臣必来公主府探望。”互相道别后，崔白先生离开了画铺。

　　我转头看向怀吉，他神色有些凝重的注视着前方。我很久没有见到如此严肃的他，几番措辞后，我还是决定暂时不要打扰他了。我默默的走在他身边，就这么一路沉默着。

　　突然，他停下来，拉着我的手腕：“之前你不是想去相国寺见那位做猪肉的和尚吗？我带你去。”

　　“现在？”我被怀吉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吓到了，不知他是怎么升起这样的想法。

　　“嗯，时辰尚早，若是现在去也能在夕阳之前赶回公主府。徽柔可愿意？”怀吉就这样一直盯着我，我有些无措，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好。”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无论发生什么，我愿意无条件的相信他，就如他一如既往的信我一般。就这样，我们即刻走向了公主府的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