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太子的千层套路》二呆

30、第 30 章

　　马车行至傍晚，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颜烨这次出行相当低调，带了七八个侍卫伪装成出外探亲的京城富商，还带了几大箱子东西和一名女眷。
　　两人对外以夫妻相称，客栈老板为几人安排了房间。柳荔与颜烨安顿下，稍作小憩后，颜烨便带着她去楼下吃饭。

　　他们找了处僻静的地方，点了五个菜、两壶酒，慢慢吃起来。
　　颜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往柳荔碗里夹菜，自己少少地吃了两口，便不再动筷子。

　　柳荔觉得奇怪，正要问他为何不吃，颜烨却示意她不要说话。
　　她闭上嘴，竖起耳朵仔细听，果然从旁边传来了意外的谈话声。

　　在他们左上方的桌子旁，两个男人正谈论着南方大堤的事。
　　“朝廷说南方今年会发大水。”
　　“怎么了？”
　　“上面拨下一大笔银子修整大堤。”
　　“这不是好事吗？”
　　“什么好事啊！你知道负责修大堤的人是谁吗？”
　　“谁啊？”
　　“听说是当今皇后的弟弟！他仗着自家姐姐，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现在说是修大堤，不过是做做样子，土哪里叫土，根本是用稻草填的！”
　　“啊？这怎么行？没人监察吗？”
　　“怎么不行？监察的人也是一伙的！‘官官相护’听说过没？”
　　“若这不发洪水还好，要是真发了洪水，那可不得了啊！”

　　那人苦笑道：“能有什么办法？上面的人高高在上，受苦的还是我们平头百姓。好在我老家不在那边，等我回去得囤些粮食 ，闹了饥荒，有钱也买不到粮。”
　　“对对对，有道理！我也去囤一些，以防万一。”

　　颜烨脸色阴沉下来，他喝了口酒，吃了口菜，便不再动筷子。
　　柳荔知道他心烦，怕他晚上饿，便细心地让小二把未吃完的饭菜送到房间。

　　回到房间，柳荔宽慰他：“颜烨，你有什么计划？”
　　颜烨坐在桌前，原本敲打桌面的右手停了下来：“暂时还没有。”
　　柳荔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现在得先找个治水高手，在汛期前监督修堤，想办法把灾难降到最低，之后再治理那些恶人。”
　　颜烨笑了：“我正有此打算，只是这治水的高手难找，如何去寻？这是最大的难题，其他事都可以暂缓。”
　　柳荔道：“自古有志之士、心怀百姓之人，定会激流勇进。江郡是洪水多发地，如今正在修大堤，去那些人中找找 。即便找不到能人，也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颜烨直直地看着她：“荔荔，你们柳家真是人才辈出。”
　　柳荔笑道：“人才算不上，世间万物都有其发展规律，只要顺着规律寻找，就能找到源头，对吗？”

　　颜烨点头：“对，把握住规律，就能掌控事态的发展。”
　　这时，小二敲门送来没吃完的饭菜。
　　柳荔接过饭菜摆上桌：“这些饭菜倒了可惜，快来吃吧。”

　　经柳荔分析，颜烨豁然开朗，他端起饭碗慢慢吃起来。
　　“看来我们要往江郡去。”
　　柳荔白了他一眼：“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在往南走？收起你的心思，我还不至于傻到连方向都分不清。自我上了马车，就在往江郡方向走，离京城越来越远呢。”

　　心思被拆穿，颜烨难得心虚：“其实，我真的是特意来寻你的。”
　　柳荔：“对对对，顺便再去趟江郡，是不是？我的太子殿下？”
　　“是是是。” 颜烨连忙附和。
　　柳荔笑道：“你别装了，你本就要去江郡，恰巧我在附近，风宸景曜报了官通知你，你才能这么快赶到，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颜烨低头道：“其实我真是为了找你，你别生气。”
　　柳荔道：“我没有生气。如果你真为了我丢下一切，我反而会失望。”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和想做的事。若喜欢一个人就把他（她）放在第一位，忘记自己该做的事，我觉得就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
　　“若说我不喜欢你，那是假的，但我实在无法为了你放弃我的底线，不知道你懂不懂？”

　　颜烨以前不懂，现在有了一丝理解 。就像他不会为了她放弃天下。她悄悄离开，他会找她，但不会因此颓废，不管政事。

　　颜烨叹了口气：“是我低看了你。荔荔若是男儿该多好，做个宰相日日在孤身边，孤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柳荔笑道：“你难道对我四哥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
　　颜烨一愣，才觉刚刚的话暧昧，连忙笑道：“我对柳浩可没半点心思，每日看着他都烦得要死 ，不是说我这里做得不对，就是那里不对，有时候气性比我还大，气得我真想一刀砍了他！”
　　柳荔道：“你是明君，不是昏君，他才敢在你面前放肆。你真要做昏君，他第一个离开，信不信？”

　　颜烨连忙道：“信信信！你走后，他对我说要辞官回太州，我出来前好不容易才稳住他。”
　　说到哥哥，柳荔想起那张封太子妃的告示，问道：“我没去，你怎么封的太子妃？”
　　颜烨道：“规矩都是人定的，排场都是做给人看的。孤就是规矩，谁敢说个‘不’字，就得掉脑袋。”

　　好好好，他真是经不起夸。刚刚还是明君，现在又像个混不吝的。
　　柳荔懒得再说话，见他饭吃得差不多，还剩些菜，便说：“粒粒皆辛苦，别剩菜剩饭，全吃了。”
　　颜烨虽已吃饱，听她这么说，还是把剩下的菜全吃了。

　　第二天，几人再次上路。因时间紧迫，马车比昨日快了许多，马不停蹄赶了几百里路。
　　下午时分，他们在一家茶铺歇脚，喝完一壶茶正要赶路，旁边一个喝茶的人突然喊道：“再过上半个时辰，要下暴雨，下一整晚才停。你们还是别上路了。”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着粗布坎肩，头戴斗笠，皮肤黝黑，衣服有几处破烂，鞋子却完好。
　　柳荔抬头看天，此时正艳阳高照，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
　　颜烨略懂天象，也没看出要下雨的征兆。

　　那人笑了笑：“我是好心提醒，你们若信我，就等半小时；若不信，尽管上路。” 他双眼黑白分明，笑起来带着几分狡黠。
　　颜烨笑道：“不知兄台如何看出天象的？”
　　那人道：“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知我不懂？”
　　“我是靠闻的。” 他道，“这味道不一样，就是要下雨的味道。”
　　颜烨奇道：“还有这等事？靠闻就能闻出？”
　　那人道：“爱信不信。” 说罢不再搭理颜烨，回去继续喝茶，看样子打算在茶铺过夜。

　　颜烨急着赶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柳荔却信了几分，低声道：“我们还是等等吧，半个时辰后没下雨，我们再走也不迟。”
　　“不过是些江湖骗子，莫要相信。”
　　“信一下也无妨。”

　　那人听到柳荔的话，抬手向她作揖：“还是小娘子豁达。” 他又对颜烨道：“看在你家娘子的份上，我再给你个忠告：莫要再往前走，翻过这座山到江州，过不了几日就会洪水泛滥。”
　　这话让颜烨转身问道：“不知兄台如何推断出的？”
　　那人道：“闻的。”
　　颜烨笑道：“兄台可真会糊弄人。”
　　“说了你也不信，让我如何是好？” 他自嘲地笑了笑，接着喝茶。

　　柳荔叫来茶铺小二，让他端了些吃食过去。
　　那人看到馒头和小菜，笑盈盈道：“还是小娘子有心，你家相公可没你这般心善。”
　　他一口气吃完四个馒头，才道：“我是翻过那座山从江州过来的。”
　　“我跟着他们一起修整大堤 。若是按这十年的降水量来推算，大堤好好修整能抵御洪水。”
　　“但今年的降水量比往年多两倍，而且……” 他没说下去，闷闷地喝了杯水，才道：“我劝你们别去江州，过不了多久，那里会被水淹没。”

　　柳荔与颜烨对视一眼，两人当即心意相通：这人从江州来，对那边情况了解，即便他说的下雨不准，也是个难得的向导。

　　颜烨上前道：“兄台对江州如此了解，不知可否聘用你为向导，随我们走一趟？”
　　那人骂道：“跟你们去送死？我才不回去！”
　　柳荔笑问：“你是被人赶出江州的？”
　　那人惊问：“你怎知？”
　　柳荔道：“猜的。想来你是劝人离开江州，才被赶出来的吧？”
　　那人哼了一声：“他们不愿听我的，那就等着死吧！” 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满是愁容。

　　柳荔道：“这样如何：我们打个赌。若半个时辰后没下雨，我们给你一百两银子。若下了雨，这一百两银子还是你的，但你要随我们去江州，如何？”
　　那人想了想，点头道：“好。”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三人非但没有开心，个个都无比沉重。
　　特别是江驰舟，他突然冲到雨中跪在地上嚎嚎大哭。他跟着父亲学了一身看天相，观雨，看势的本领，到头来却救不了江州的百姓，反被有心人诬陷成妖言惑众，赶出了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