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歌漫漫》云梦诗

174、第一百七十四章 哑奴赐名

　　自从颜清歌离开之后，浅音每晚都睡不踏实，常常会被噩梦惊醒。夜里总是醒来很多次，有时候还会失眠到天亮。
　　浅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看着外间似乎还有光亮，以为忍冬还未睡下，她所幸起床披上一件外衣轻声叫着忍冬的名字。
　　只是叫了几声外间都没有回应，浅音知道忍冬耳力极好，平日里守在外间的时候总是很警觉，很少有叫不醒的时候。
　　浅音心中一惊，难道是忍冬出事了，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加快脚步来到外间。
　　果然忍冬不在外间，只是烛光还亮着，看来她应该是没有走远，浅音拉开房门，突然一个歪斜着身子的小太监从门框边滑倒在地上。
　　小太监揉着惺忪的睡眼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看到浅音的那一刻，眼神立刻清明起来，他立刻双膝跪地，脑袋紧紧的扣在地上，显然是惊吓到了。
　　浅音没想到小太监会靠在门框上睡着了，一边抬脚往外走一边问，“你怎么守在这里，忍冬呢？”
　　浅音从不习惯其他宫女太监守在自己的门口，这是忍冬知道的规矩，所以平日里晚上都是忍冬睡在外间，其他各个宫女太监都各自休息的，只有晚上有需要的时候忍冬才会去呼喊他们。
　　小太监从地上站起来，紧跟着浅音的脚步。
　　浅音走了几步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停下脚步，身后的小太监差点没有及时站住撞上浅音。
　　小太监十分机灵，在浅音快要倒下的瞬间伸手拉了一把她的手臂，让她站稳之后，迅速后退几步，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身体因为紧张微微颤抖着。
　　浅音看着这个小太监很是眼生，似乎从未在莲池宫见过此人。心中顿时警觉起来，“你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有见过你？”浅音疑惑的开口询问。
　　那人似乎没有听到浅音说的话一般，只是颤抖的跪在那里，一直磕着头。
　　浅音好奇的蹲下身子，按住小太监不安的肩头，制止了他磕头的动作。
　　小太监抬起头来一脸惶恐的看着浅音。直到此刻浅音才看清楚小太监的长相，一张十分陌生的古铜色的平平无奇的脸庞，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格外明亮耀眼，似乎和他平淡无奇的长相格格不入。额头上有一个淡淡的粉红色的疤痕，看样子已经很多年了，而且当时受伤一定很严重，留下了一个十字形的疤痕。
　　小太监只是抬眼和浅音对视了一眼就惊恐的低下头，不敢再看浅音的眼睛。
　　“公主，”忍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看到蹲在地上的两个人，她小跑着过来，顺势扶起蹲在地上的浅音，“他是个聋哑人，不会说话。”
　　浅音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刚刚一声不吭，也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
　　想到聋哑人，浅音顿时盯着那个小太监又多看了几眼，对着忍冬点点头，“是宝公公的那个义子？”记得之前忍冬似乎说过宝公公那个义子就是聋哑人，没想到会是这个小太监。
　　忍冬点点头，“正是此人。这个孩子是个孤儿，宝公公看他可怜就收养了他，然后入宫跟着他做了太监。只是他天生又聋又哑，从前跟着宝公公也算是得到了庇佑，宝公公走后就经常被人欺负，奴看他老实本分，就安排他负责给公主守夜。奴刚刚去御花园巡视了一圈，总是不放心，所以回来的迟了。”
　　原来是这样，浅音吩咐忍冬将地上的人拉起来，既是聋哑人估计也是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了。
　　只是这样的人，“你是如何和他交流的？他叫什么名字？”
　　忍冬扶着浅音一边往外走，一边细细解释，“宝公公一直都叫他哑奴，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名字。哑奴挺聪明的，他会些唇语，公主若是有什么吩咐可以对着他慢慢一字一句的说，他大抵都会明白。而且他有时候也会简单的说几个单音节的字，只是不太利索，需要理解很久才能明白。”
　　浅音大概明白了，这个孩子还真是不一般，那么难的唇语都能学会。
　　二人停下脚步，浅音走上前去拍拍哑奴的肩头，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我给你起个名字可好？”一字一句说的很慢，让他能够理解。
　　哑奴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他点点头。
　　浅音想了想，他是宝公公托付给自己的，宝公公当日临危受命来到皇陵监视秦氏，才无意之中得知了秦王还在世的消息，只是在行动当中不幸遇害，临终之时将唯一的义子托付给自己。她自然是不会亏待了这个小太监的，想了想道，“十三，以后你就叫做十三可好？”宝公公说他是在那年的腊月十三捡到这个小太监的，而“十三”这两个字似乎是她最珍贵的回忆了，她觉得这样叫着这个小太监仿佛能够感觉到那个人还在自己身边。
　　忍冬对着哑奴点点头，“还不快点谢过公主赐名！”
　　哑奴跪在地上，谢恩。
　　浅音不赞同的摇摇头，拉起地上的十三，对着忍冬道，“以后你多教教他，只要没有外人的时候，不需要那么多的规矩，更不需要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
　　忍冬知道浅音这是把对宝公公的愧疚和感激之情都倾注在了这个小太监身上。
　　淮南楼
　　浅音自从狩猎回来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去过淮南楼了，这几日好不容易有了时间，浅音决定出宫走走。
　　十三自小就跟着宝公公住在宫里，从未出过宫，所以对宫外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浅音想着以后他是要跟着自己的，总归是要多出去见见世面的，所以这一次带上了他。
　　临出发之时，皇上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拦在了宫门口，看着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带着李清涧的拦在马车前的两个小男孩，浅音知道若是不带上这两个人今日恐怕是出不去了。
　　所以现在就变成了十三和忍冬在外面驾着马车，马车里面主位上坐着那位气鼓鼓的皇上，面对面的坐着低着头仿佛做错事的李清涧和一脸无奈的浅音。
　　浅音看着此刻展现着最真实一面的皇上，想到这么多年他少年老成总是装作一副冷漠的样子，心中难免有些心疼。
　　而对面坐着的那位和皇上差不多年级，却是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伴读，本来也是该在父母膝下承欢肆意的年纪，却为了皇权也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难怪当初苏樱雪就不同意自己的儿子入宫伴读，后来还是李荣景的劝说之下苏樱雪含泪答应了下来。
　　想到自己还想要让李清涵入宫的事情，就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好姐妹。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人始终也不过是七八岁岁的孩子而已。
　　“阿初！”浅音突然开口，唤了皇上的小名，皇上顿时抬起头来眼眸之中湿润润的。
　　浅音换了一个方向来到皇上身边，拉过他的小手放在手心里，“以后在姑姑面前，你若是委屈就哭出来，若是不开心就发泄出来，若是难过就表达出来，你不是一个人，姑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皇上自从颜清歌离开以后，才深刻的理解了姑姑以前说过的危险和局面的复杂性，一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都能被权力的斗争吞噬，更何况是人为鱼肉的他们姑侄二人。他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了姑姑以前说的养精蓄锐韬光养晦的含义，所以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逼迫自己快点长大。
　　只是在皇上心中，玖玥公主是唯一的温暖，比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还要重要的人。姑姑不仅护佑他长大，教他帝王之道，更是他此生唯一想要守护珍惜的人。
　　此刻的皇上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只是一个想要得到疼爱的小孩子。他扑入到浅音的怀中，埋首在浅音的胸前，无声的抽泣着，这段时间以来心中的恐惧、不安、愤怒全部都发泄出来。
　　李清涧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这个时候皇上绝对不想让他的臣子看到这样的一面。所以他在皇上红了眼眶的时候就掀开车帘，来到了驾车的位置，把空间留给他们姑侄二人。
　　浅音轻轻拍打着皇上的后背，这次出宫就当做是带着他散散心，让他不要那么压抑。所以刚刚并没有反对他跟着一起出发。
　　仿佛是过了很久，皇上从浅音的怀中钻出，揉揉发红的鼻子，眼睛上面已经不着痕迹了，“姑姑，你放心好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我会快点长大，他们对你的欺辱，朕会一点一点的帮你讨回来！”
　　浅音欣慰的看着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孩子，摸着他的脑袋，“阿初，你还小，不要着急长大，姑姑还能为你挡风遮雨！”
　　皇上小小的手紧紧的包裹着浅音的手掌，眼神之中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坚定。
　　彼时的浅音还不知道皇上这样突然恼怒的情绪从何而来，只以为他是不甘心被人控制摆弄而已。
　　一行几人在逛了街市，浅音给两个孩子买了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就连十三都得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稀罕玩意。
　　浅音看着皇上和李清涧开心的笑容，终于觉得不虚此行。
　　中午的时候他们来到了淮南楼，没有进入包厢，就在大厅里面一边听说书的一边毫无顾忌的坐在一起吃这东西，仿佛真的只是一家兄弟姐妹一般不分彼此。
　　皇上是第一次听说书先生说书，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说书先生，听得津津有味。
　　就连李清涧都只是听说过，没有亲耳听过，所以也十分感兴趣。
　　今日说书先生说的是当年靖南王如何在京城之中迷倒众生的，大家都对靖南王的容貌十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