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歌漫漫》云梦诗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以命换命

　　颜清歌只能一遍一遍的在浅音耳边轻声开口叫着她的名字，“阿音，没事了，坚持一下就没事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有多煎熬，这种痛苦的折磨才是一个刚刚开始，还有六个夜晚。
　　最重要的是六个晚上之后她还是会死，而且她会始终神志不清，疯狂喊叫拉扯，拼命的伤害自己。就算是点了昏睡穴都无济于事，只能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此刻他才深刻的体会到老先生说的痛快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低头看着唇角都开始抽出的女子，他怎么能下得去手，那是他的半条命呀！
　　快天亮的时候，浅音才渐渐的安静下来，颜清歌乘机点了她的昏睡穴，让她能够安静的睡一会。
　　轻轻的给她整理好脸颊边的碎发，好在脸上没有抓到血痕。只是手臂上腿上全部都是斑驳可怕的指甲抓破的痕迹，触目惊心。
　　满屋子都是浅音冲下床制造的凌乱不堪，脚指头都被花瓶的碎片划破。他小心翼翼的拿着药膏，一点一点的涂在伤口上，心都在滴血！
　　眼泪落在浅音毫无生气的唇角上，干裂黑紫色的嘴唇下意识的动了动，滑入口中。
　　颜清歌扑倒在浅音怀中，抱着还带着自己体温余热的浅音无声痛哭，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和心爱女子所受的痛苦。
　　颜清歌缓缓的走出房间，白皙干净的脸上长满了胡茬，发丝因为昨晚浅音的拉扯有些已经散落在肩头，眉目憔悴。
　　“王爷，你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公主没好了，您先生病了。”沐众不忍心，他知道颜清歌有多在意浅音。
　　颜清歌摇摇头，“我吃不下，你们先下去吧。任何人不准进来打扰。”转身又进入了房间。
　　就这样一连折腾了三个晚上，饶是颜清歌这样的身手都扛不住了，浅音的脸上身上，伤痕累累，就连睡着也噩梦连连，哭喊着：“杀了我吧，求你了，你杀了我吧！”这样生不如死的多活七日有什么意义。
　　颜清歌颓然的坐在浅音的床边，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和自己手臂上被抓破的伤痕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住了。
　　“阿音，对不起，让你痛苦了这几日，是我错了，我应该早点送你离开的！”这一次他终于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痛苦，放声大哭出来，他不能看着心爱的女子如此痛苦了。
　　沐众端着汤药走进来，看着刚刚结束痛苦昏睡过去的浅音唇色越来越黑，毒气显然已经更深进入到了她的体内。
　　这是老先生前几日就准备好的，喝下去不会有太多的痛苦的。
　　沐众知道颜清歌亲自动手的话一定会悔恨终生，他愿意做这个‘恶人’，沐众对着连新使了一个眼色，连新咬咬牙走上前去，只说了一声，“属下得罪了！”就死命的扣住了颜清歌的手脚，强行把他拖离了床边。
　　颜清歌因为连日不吃不喝身体大不如从前，自然不是连新的对手，他拼命的挣扎，看着沐众端着汤药一步一步的走近浅音，越来越重的窒息感涌入心口。
　　“不要，沐众不要！”理智上他知道这么做是最好的，可是他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浅音死在自己面前。
　　沐众别过头去，害怕自己心软，“王爷放心，这个药一点都不会痛苦，很快就会结束的！”他也别无他法。
　　“不要，放开我，你放开我！”若不是颜清歌身体虚弱，连新根本按不住颜清歌。
　　眼看着沐众扶起躺在床上安静的仿佛只是睡着一般的浅音，他撕心裂肺的呼喊着，“阿音，快醒醒，不要睡了，快醒醒，不要啊，阿音！”绝望凄楚又无助。
　　“公主，下辈子沐众做牛做马为您赎罪！”沐众知道这件事情过后无论如何颜清歌都不会放过自己的，这些他都无所谓。端着汤药靠近了浅音的唇边。
　　“住手！”在最后一刻，老先生的徒弟第一个冲进来，一把夺过沐众手中的汤药打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先生慢慢的从门口走进来，颜清歌趁着连新放松的瞬间迅速挣脱开，冲到浅音身侧将沐众一把拉开狠狠的踹到地上，紧紧的抱着安睡的浅音，上下检查一番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混账东西！”心有余悸，原来亲眼看着心爱的女人差点死去是如此痛苦绝望的事情。
　　“王爷，”老先生对着连新和沐众摇摇头，“老夫这几日日夜钻研，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是也只能是试一试。”他不敢确定这个办法能不能救活人，看到刚刚的一幕他只能给眼前之人一点希望了。
　　“什么办法？”颜清歌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就算是上天入地他都不会放弃。
　　老先生习惯性的摸着自己白花花的胡须，让他的徒弟给浅音仔细检查过之后，对着他们所有人点点头。
　　老先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那毒气看来还没有游走到脏腑之中，还有可能。
　　“七夜绝是一种在血液里面循环的毒素，若是在毒素游走到脏腑之前以金针为引换血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是这几日他翻遍医术找到了唯一的一种尝试的解法。
　　“换血？”颜清歌虽然不懂医术但是也明白这个办法。
　　“那被换血之人会如何？”看到希望的沐众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但是下一秒看到颜清歌呆愣的表情，他心头升起一个更加恐怖的想法。
　　“不到万不得已老夫也不想用这个办法，而且老夫也不确定能不能够成功，若是不成功就是两条人命。”
　　“这不就是以命换命！”连新喃喃的开口，他突然明白了颜清歌眼中的决然。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还有什么要求，老先生请明说！”颜清歌心底已经决定好了。
　　“需要内功极为深厚之人，老夫用金针换血之后，会暂时将血液中的毒素控制在四肢百骸游走，不会伤及肺腑。换血之人暂时可以保住性命！只是，”老先生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夜夜都需要忍受毒发之痛，就如这几日一般。”
　　“什么？”连新惊讶的开口。这几日虽然不在自己身上疼痛，但是已经见识过这种痛苦所带来的的威力，常人怎么能够夜夜忍受这种煎熬。
　　“老先生能够保证多久不会毒发？”沐众深深的闭了闭眼睛，他已经有了决定。
　　“一年，老夫只能尽量拖延一年的时间，不过老夫一定会尽快研制解药！”老先生看在当年颜家军曾经在卫州救过自己的性命的份上，也是重操旧业了。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颜清歌完全没有时间犹豫和思考，一年的时间足以了，就算是最终找不到解药，他也够时间安排好一切了。
　　“王爷，让奴来吧！”沐众跪在颜清歌跟前，他从小就跟着颜清歌，待他有如亲兄弟一般，他是时候该报答颜家了。
　　“不，还是奴来吧。”连新也跪在地上，他刚刚就听明白了，自己是颜清歌收养的孤儿，虽然只比颜清歌小几岁，可是若不是颜清歌收留自己，还教授自己武功，自己早就死了，“沐众，你功夫不如我，还是我来吧。”
　　“你们不要争了，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他们之间一直误会重重，多次想要解释都无法开口，如今再也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了。
　　“不行，王爷您身份尊贵，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朝堂局势不稳，更何况公主也不希望您这么做的。”沐众不让他如此牺牲自己。
　　“你们都不要争论了，这件事情只能王爷来。”老先生虽然知道事情的利害关系，但是，“王爷的血液和公主的血液能够很好的融合，更重要的是王爷的内力深厚，用内功压制才能确保一年无虞。”
　　“就这么决定了，老先生请先去准备。”颜清歌不再给沐众和连新机会，他已经决定了，若是能够代替她痛，他是一百个愿意的。
　　在开始前，老先生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最后他还是不确定的询问，“王爷可是做好准备了，换血以后不可以妄动内力，老夫会用银针封住你的穴位，让你不能再使用内力，等将来解了毒再给你取出，方可护你心脉不受损！”
　　颜清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浅音，点点头，“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否则浅音的性格一定会自责内疚的。
　　老先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开始换血。
　　整个过程就只有颜清歌和老先生在场，其他人都留在门口守护。
　　沐众和连新知道怎么劝说都没用，还不如在这一年的时间好好寻找解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老先生还谆谆告诫，以后颜清歌再也不能使用内力，他们二人一定要贴身守护，晚上疼痛难忍的时候可以用自身的内功帮助抵挡，但是切记不能让颜清歌催动内力，否则加速血液流动，就会毒发，神仙难救！
　　从此以后一年的时间，颜清歌要夜夜忍受生不如死的疼痛折磨。
　　换血之后沐众扶着脸色苍白，虚弱不堪已经昏睡过去的颜清歌回去休息。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执拗的守护在浅音身边了。
　　老先生再次确认浅音身上的毒素全部清除之后，他才安心的离开，需寻找他的先师留下的那本解毒秘籍，研制解药去了。约定找到解药就会到朝庆城找他们。
　　躺在床上昏睡的浅音脸色已经渐渐有了血色，身子也不再冰冷。
　　最终沐众决定在颜清歌和浅音都还没有清醒之前立刻启程从水路回京，不能让京城之中的世家大族看出端倪。
　　三天以后颜清歌渐渐恢复过来，被封住内力之后，颜清歌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加之夜夜受到疼痛的折磨，让他疲累不堪。
　　回到朝庆城之后，颜清歌便迅速恢复到了日复一日的朝政之中，在人前还是那位高高在上手握大权的摄政王。
　　仿佛从凤城回来之后一切都很顺利，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因为药物的作用，直到回到朝庆城，浅音仍旧没有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