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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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惊讶于朱樱对她孩子的喜爱。
这几天，朱樱总是“不经意”地过来看她的孩子，在这里坐半个时辰左右。她好像对什么都好奇。一开始，两个人几乎一句话也不说。后来，也会说几句话。
“这样喂奶，看起来好疼。”朱樱看了半晌，终于说道。
玉娘被看得不自在，把孩子递给一边的丫鬟，自己扯了扯衣领：“她们说，奶孩子都是这样的。”
“不是给你找了奶娘。”
“让我自己再喂她几天吧。”玉娘想到给她找的奶娘，悲从中来，竟呜呜咽咽地哭了。
朱樱看她哭，心就软了，语气却冷冰冰的：“哭什么。正好辞了奶娘，省去一笔开销。”
玉娘被她的语气吓到了，从床上跌下去跪在地上：“朱姑娘怎么对我都可以，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这可是你师兄的孩子啊。”
朱樱懒得搀她：“你好奇怪。我为什么要对你不好。”
玉娘扯着她的袖子向她哭诉：“从前都是我不懂事，朱女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杀了我我也认了。求你放了我的孩子。”
“我杀你的孩子做什么。你起来躺好。不要让人家说我欺负你。”朱樱搀了她一把，玉娘不敢起来，仍是跪着。
“行了。地上冷，你得了病不要紧，别饿了孩子。”朱樱语气缓和了一些，将她搀在床上。玉娘这一哭却有些收不住，孩子被吵醒，也跟着哭了起来。朱樱忙从丫鬟手里小心地接过孩子。这孩子软软香香，朱樱突然也有点想哭，抱了一下就递给玉娘：“我手上没力气，别摔了她。”
玉娘抱过孩子，仍是惊魂未定，抹了抹自己的眼泪，轻轻晃着她，柔声对她说话。这孩子被晃着，渐渐不哭了，也睡着了。朱樱坐在一边看着，伸出食指小心地碰了一下孩子的脸蛋，几乎没有碰到，一触即分，小声问玉娘：“这孩子，听得懂你说话吗。”
玉娘仍是用对孩子说话的语气，轻声答她：“应该是听不懂吧，可是也只好这样哄。哭起来真是闹人，小家伙。”
朱樱听了她这温柔的语气，呆呆地垂泪。玉娘抬头见她这忧伤神色，有些惊讶，不知道该不该问。朱樱回过神来，逃也似地跑出房间。
燕辞正提着剑站在门口，拦住她：“小红姐姐，你……”
朱樱勉强收敛神情，背过身不看她：“什么小红姐姐，叫师父。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刚申时。”
“对不起，差点误事。”朱樱随着她往后花园的空地走，“下次可以早一点来找我。”
“师父，上午去采药，中午也不休息吗。”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
“你，不恨这女人么。”
朱樱惊讶地瞥了她一眼，支吾着：“和这女人没关系。只是为了师兄。”
“若是为了薄情郎，就更没趣了。”
朱樱听她语气转冷，故意说道：“我知道他在你心里是个混蛋。不过，他对我这个师妹很好，曾经陪我去毒瘴林里寻药，又处处提点我照顾我。我为他着想，也是应该的。”
燕辞默默半晌，朱樱以为她被自己伤透了心，正要督促她练武，却听她说道：“师父说得是。再坏的人也有好的一面。从前，师父明白我的心意，没有强迫我认他。以后，我也不会当着师父的面诋毁他。”
这些话出乎朱樱的意料，她扭头去看燕辞，却见她一反平时的冷脸，带着宽容的浅浅笑意，如同阳光下渐渐消融的晶莹冰雪。朱樱还是忍不住夸她：“阿辞，笑起来更好看。”
燕辞有些羞涩地一扭头，立刻收敛笑意：“我们还是练剑吧。”
她们走到了后花园。这是一处幽静所在，地方开阔，种了高大的梧桐树，可以挡阴凉，树下有石桌石椅。这里是燕于飞从前最喜欢的地方，起名叫梧桐镜影。
朱樱早准备了竹剑，接着教她更精深的微远剑。这微远剑，招式和心法看起来平实，很容易入门，其实练起来变化多端。朱樱自知尚且不算炉火纯青，可是指点刚入门的燕辞却足够了，只好倾囊相授。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当然学得特别快。
“微远剑，我看来，诀窍在于收放。”朱樱说着，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干脆将外衣脱下来扔在石桌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衬，“我说过多次了。微远剑妙就妙在，用最少的力气，达到最大的效果，一点也不浪费。既然是练收放，不仅要练重剑，还要练轻剑。所以，今天你的训练是，和我对打，不可以用你的铁剑打伤我的竹剑。你练会了就换别的，可能是树枝，麦秆。而后还有更精细的内容。”
“你身上有伤……”
“不要紧，这些天我觉得好多了。”朱樱已经出手，竹剑横掠向她的咽喉，“看剑!”
燕辞连忙下意识地抬剑格挡，又想起她说的话，手上连忙收力，却已经将竹剑打出了一个缺口。朱樱笑着，手上不停：“集中精力!”这竹剑很是灵活，像蝴蝶一样在燕辞身边飞舞，燕辞一出手，就会将这剑砍出豁口。燕辞不敢再接她的剑，只一味躲闪，却被她一剑封住退路。燕辞心知她不敢伤了自已，干脆硬生生后退，朱樱手臂回带，这竹剑的剑身往回抽，不轻不重地拍在燕辞的手背：“耍赖偷懒!讨打!”
燕辞被看穿，有些羞愧，提剑继续应战。朱樱也玩得兴起，这剑用起来就翻花似地更快。燕辞仍是要硬着头皮格挡，终于，这竹剑前刺取她心口，被她向旁边一躲，抬剑一挑，这竹剑应声而断。这两截剑身都伤痕累累。
“对不起，我……”
“已经很厉害了。没打算要你一下子练成。”朱樱仍是笑着，缓了口气，走出这梧桐树阴凉，坐在不远处的石墩子上。这周围种了月季花，也能挡出一小片阴凉，燕于飞叫它锦团宝座。可是正值盛夏，石墩子坐起来还是热得发烫。朱樱拉着燕辞坐下：“阿辞资质好高。我从前练得别提有多笨了，叫师父打骂。”
燕辞坐下就觉得烫屁股，遂站了起来，笑着摇头：“小红姐姐差能差到哪里去。”突然又反应过来，收敛笑意：“我是说，师父。”
朱樱有些舍不得她脸上稍纵即逝的笑意，感伤地点点头，心说如果你没有这心思，我又何必抬出长辈的架子来唬你。想着，燕辞却说道：“小心。”
朱樱早听见耳畔那只嗡嗡嗡飞的蜜蜂，随手用手里的半截竹剑向花丛中一刺。燕辞凑过去看，这剑尖将蜜蜂压在月季花瓣上动弹不得，朱樱的剑尖一抬，这蜜蜂又飞走了，花瓣没有一点伤痕。燕辞忍不住惊叹，朱樱笑着拿出手帕给她：“这没什么，你也能的。擦擦汗吧。我渴了，你做人家徒弟，要给师父端茶倒水。”
“是。”燕辞连忙应着，接过手帕，去给她倒水。茶水就在一旁的石桌上。朱樱接了水，慢慢啜饮，望着身边的月季愣神，抬手碰了碰那鲜红的月季花。燕辞在她身边，问她：“师父喜欢月季吗。”
“嗯。阿辞，就像月季一样，开得轰轰烈烈。”
燕辞被夸得不好意思，应道：“其实，我反而愿意做花刺。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这不违背，阿辞。这不互相违背。每株月季，都是有花有刺。”朱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愿意用自己的相貌来得到什么。可是，阿辞。人打扮漂亮，不都是给别人看的。你可以穿得漂漂亮亮，可以涂脂抹粉，这不妨碍你习武。”
“可是，我觉得相貌并不重要。”
“不重要的意思是，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但是，强迫自己不在意，本身就是一种格外的在意。阿辞，正是漂亮的年纪。人生有多少漂亮的年纪。”朱樱有些叹惋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如果你真的完全不在意相貌，我夸你你就不会害羞了。”
燕辞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明白了。”
朱樱一怔，从她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明白就好了。不在意的意思是，不刻意，自在随心。不是矫枉过正。”
“你做到了么。”
“什么。”她攥了攥自己的手。
“没什么。”她不敢抬头看她。原来我已经表现得太明显。难怪，难怪你……都是我不好，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你们那样相爱。我不该……
燕辞想着，表情一瞬间有些悲戚，起身来：“师父再休息一会吧，我自己练。”
朱樱含混地应了一声，她的确热得想吐。她抿着茶，望着燕辞，突然觉得头晕，看不清她的动作。她身子发沉，难以控制地向旁边栽，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碎了。模糊中，她好像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再醒过来。
她是躺在自己床上，床帷大掀着，窗户也打开，两个丫鬟帮她扇凉。她看了看自己，没穿任何衣服。其中一个丫鬟说道：“大人，您刚刚中暑了。奴婢们帮您擦身体扇风。现在还头晕吗？”
“多谢，真是麻烦你们。”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好像体温降下来了，还是把衣服穿好吧。”
“大人放心。我们都是女子，在燕掠阁，没有人敢男扮女装混进女眷的住处。”这丫鬟应道，“既然您醒了，我去向大小姐复命。”
“大小姐呢？”
“就在门外。”
燕辞终于进屋来，朱樱将床帐下了一半。燕辞看见她的雪白双腿和双足，脸就红了：“师父。醒了么。”
“嗯。”
“还头晕吗。我只是抱你进来，之后都是丫鬟帮你做的。我什么也没……”
“多谢阿辞。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把我抱回来。”
“没什么，你很轻。”燕辞支支吾吾，“你好好休息。我还是……”话还没说完就落荒而逃。
朱樱听见她躲躲闪闪的语气，听见她有些凌乱的脚步声，更觉得心里烦闷。是啊，原本是没什么的，可是这样刻意起来，就更引人想入非非。也许，也许大大咧咧起来，反而就百无禁忌了。就像她和岳如明一样，虽然娘子相公地乱叫一气，却根本清清白白。想着，她找出衣服来穿。
可是，又或许。根本就是我在自作多情啊。人家只是那天亲了我几下而已，还都是在胳膊上。明姐姐不知道亲我的脸亲了多少次，叫了多少声娘子。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小姐妹闹着玩而已。阿辞最近做的事，还没有这些过分呢。可见是疑邻窃斧了，我总是误会她，于是越陷越深。
她想着，被自己气笑了。真傻，居然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烦心。她无奈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放松地轻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