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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狱 苏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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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他趴在床上,心里奇怪。
现在才几点?今天竟然没有被铃声吵醒。
转眼看了一眼钟表,才四点半?
看来他是真的醒早了,苏澜心里庆幸着。
半年前有个男孩子就在他附近的笼子里,因为前一天被折磨的发了高烧,第二天听到铃声没能起来,就被拖进了一个人造雪地里,整整呆了三天,没有水,更没有食物,男孩被逼的只能吃雪。雪当然是不能长时间服用,他终究没挺过第三天。当时苏澜是很想把他叫起来的,可是戒同所严禁“病人”之间有所交流。戒同所里面被关着的人只有十几个,所以就算是很小声的说话,也会听的一清二楚。
苏澜百无聊赖的趴着,思索着刚刚做的梦。
他依稀记得好像是自己拖着被绍纪明捏错位的手腕走在小雪里,雪花很小,但是打在身上却是无尽的冰凉。然后…手腕好像是被一个路人碰到了,他疼的抽了一口气。
那个人看他这样,被苏澜的模样吓了一跳,停下来询问了下他,然后带他去了附近的诊所。
路人的脸被雾挡住,怎样都看不清五官,不过苏澜知道,那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好像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不过没听清楚,叫什么…生…生肖?
苏澜努力的回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其实分手那天他确实碰到了一个人,不过他当时因为伤心过度,一直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也不知道是谁,甚至都不能确定性别。
想了好久,困意又涌了上来,还没有完全睡过去,早铃就响了起来。
苏澜忍着鞭打后的疼痛坐了起来,背上已经缠上了绷带,那些所谓的“医生”这么做是不想让这些污染社会风气的同性恋那么轻轻快快的死了。
正所谓,在特别憎恶一个人的情况下,会让他好好活着,然后狠狠的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他和往常一样在牢笼的门口等着“医生”来开门,可是等了好久都没人来,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
奇怪的有些诡异。
一般那些人几乎是卡着铃声打开门的,可是今天没有一个人出现。
等了二十分钟有余,依然没有人出现,关在笼子里的人们都有些焦躁。
又过了十几分钟,有人憋不住了“怎么回事啊,那些人从来都不迟到的,怎么今天这么久都没来?”
“是啊,不会那些人又想到什么折磨我们的方法了?”有人附和道。
“妈啊,我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上帝救救我吧!!”
“那些恶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们!!我要出去!!!”
……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有人在猛砸栏杆们。
人们喧闹了很久,最终终结在开门声里。
一个人打开了门,但他却不是“医生”。
“警察!是警察!”离门近的一个人看清进来的人是警察后高声欢呼。
苏澜离门有十几米,根本看不见门口状况,只能听见刚刚那个人的央求“警官同志!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在这个鬼地方待不下去了,求求你救救我吧……”这人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抓住栏杆猛晃了起来。
“先生您别激动,你们都可以出去了”警察安抚道“有人从附近的山上发现了一具腐烂的尸骨,我们追查了下去,发现了这个非法机构。”
他们说的正是半年前死的那个男孩,半年前的尸体现在烂的差不多了。可笑的是那群人竟然不会埋在土里,而是随随便便扔进山沟里,就那么确定那座山没人会爬吗。
哐啷几声过后,苏澜铁门也被打开了,他终于踏出了囚禁了自己两年的牢笼。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激动?是释怀?或者是别的什么。腿有些发软,险些没站稳。
一出门,他就被刺眼的阳光逼得闭上了眼,揉了揉太阳穴。两年间他很少见阳光,被送到戒同所的前几天也都是阴雨,一时间无法接受那么猛烈的阳光。
昨天飘过小雨,空气中有些湿润。
忍辱负重了两年,他终于,
重获新生了。
戒同所外面有人压着“医生”,众人出去看到了他们便红了眼。
“呸!你们这群人渣,折磨了老子两个月,去死吧”
“唉不是我说,你们是不是经常看片?有这么多片?我他妈在这里连着二百多天一天一部不重样,你们这么喜欢看怎么不去实践实践给我们操一次?”
众怒难平。
苏澜平静的在旁边看着,没有任何表情,身体和心理仍是麻木的。
想想这些年在里面经历的,承受过的,他真的有些好奇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
现在有个头疼的问题,现在他该去哪?
回家吗?
怎么回去?这里是哪都不知道。
他也不想回去,每一次都免不了吵架。自从出柜以来,他和苏母没有一次见面不吵架的。最凶的一次,苏母直接动了手,自那之后,他与苏母就再没见面。
后来,他发现绍纪明出轨,还没有从悲痛中完全走出来,竟然接到了苏母的电话,她让他回去好好聊聊,苏澜存了很久的委屈差点没崩住。
回到家的苏澜和苏母吃了一顿出柜以来唯一一次没有争吵的饭局。本来以为他与自己母亲中间再没了隔阂,正想着从感情里走出来后再与苏母说绍纪明出轨的事,却不料,第二天醒来就到了戒同所。
既然这里是被查封的,那么苏母肯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出来了,不可能来接他回家的,其实,他暂时也不想见她,被关期间,他怨恨过,崩溃过,平静过,麻木过。
众怒渐渐平息,“医生”们的脸上衣服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污垢,他们被带走了。
这些恶魔终会受到应有的制裁,但是苏澜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苏澜看到一名警察走过来,太久不与人过多交流的他有些不知所措,正在组织语言的时候,警察告诉他要送他回去。问住址的时候,警察听到苏澜的回答明显愣了愣 “先生,您是被骗过来的吗。”
“什么?”骗过来?不,我是被绑过来的。
“可是这里是B市……”
什么?等等,B市??他是怎么做到从A市带到B市的路上不被吵醒的?
他睡眠质量一直很差,没理由醒不过来。
苏澜想了半天也没想通。
警察见他没反应,也没再问下去。
A市到B市来回路程少说要五六个小时,万一遇上堵车时间会更长。
苏澜坐在后排倚在椅背上,扭着头看着窗外的人和许久不见的事物。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疲惫,好像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力。
好累。
他闭上眼睛,凝视着黑暗,耳边传来争吵的声音。
“苏澜,你是要气死我吗!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你如果再和那个什么明的联系,那你就别在认我这个妈了!”
“他也是个男的!我们家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变态!你是想让我们苏家绝后吗?!你对得起你爸吗!”
“你爸就是被你这个灾星克死的!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丈夫死了还有个变态儿子!”
突然犯一阵恶心,打开了窗。
“怎么了?晕车?”
“哦,有点”
“需要停一下吗?”
“不用了,谢谢。”
苏澜继续倚了回去,他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警官同志,我们是同性恋真的是我们的错吗。”
警察沉默了一会。
沉寂中,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的苏澜心底自嘲了一下,他也应该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恶心吧,真是智障问题,他们救我们,大概只是工作任务吧?不然谁会愿意去救我们这些同性恋……
“虽然我理解不了为什么你们会喜欢上同性”
果然,苏澜是对的。
“但是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不是正常的吗?”
什…
“我觉得一段恋情重要的不是是否是同性,是否结婚,是否领证是否有戒指,是否有孩子,重要的不应该是两个人从开始到最后都还爱着对方吗?”
“我倒觉得,你们扛过层层阻力还能与爱人相拥的这种行为,是很勇敢的。”
勇敢……是勇敢吗?他们真的配得上这么高尚的形容词吗?与之挂钩的从来都是变态的,恶心的,畸形的。勇敢这个词是从来没听过的。
苏澜轻轻的嗯了一声,车内再次恢复沉寂。
抵不过疲惫,苏澜在平稳的车中睡了过去。
他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瞟了一眼窗户,这时窗外的景色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他知道,离家不远了,时隔两年,他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妈。”
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皱纹的女人,苏澜缓缓叫了声。
“你…你怎么…”
“警察。”苏澜先一步打断到“已经走了”
母子俩都没再说话,默默地对视着,苏澜的眸子格外的冷,看的苏母有些心虚又有些慌张。她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这件事。
两年前和机构联系的时候,那些人说没个三五年出不来,没想到才过了两年,她的儿子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僵持了好一会,苏母先打破了僵局“进来吧,做了饭,一起吃吧”
苏澜应声,跟着走了进去。
两室一厅的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看着桌子上盘子里的清水煮油菜,在戒同所那个鬼地方呆了这么久的他都不免太阳穴抽了抽。
这也太寒酸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