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纪年》寒轻

50、火种

　　十九区共有一万一千多名劳工，每个矿坑三千人，外加工厂有二千人左右，还有几百人复杂运送和杂役。
　　每个矿坑有管理者一百五十人，加工厂和沿途共有二百二十人，镇区内驻军三百人，平民不足七百人。
　　早些年有不少平民被充作劳工，后来因为平民急剧减少所以当局才不得不另谋他途，从各处掠夺劳动力来充作劳工。

　　南宫寒：“劳工的人数十倍于管理者，却从来没有想过反抗！”
　　厉晟风：“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忍耐，或许有些人试图反抗过，但孤掌难鸣。”
　　星火可以燎原，也需要有火种才行。

　　南宫寒和厉晟风等人乔装打扮作为中转公司的特派人员混入萨克威尔，也曾到加工厂和矿坑去视察过，那里的人们疲惫麻木，犹如行尸走肉。
　　厉晟风对南宫寒道：“先想办法跟你的人联系上。”

　　铀矿每月会向外输送一次，由当地管理者和中转公司的人一起负责监督抽检和运送，以防出现问题说不清楚。
　　这个月的抽检却出了问题，原来铀矿运送出去，或多或少都会做些手脚，为了获取更多利润适当降低一些纯度是心照不宣的惯例。但这次却有些有过分了，要运送出去的铀矿有一多半提纯度不够，且比例值相差较大。
　　作为特派人员代表的南宫寒当场拂袖而去，第二天中转公司的一行人便名正言顺对矿石开采加工开始了全程监督。

　　孔晋手里虽然有当时派往劳务公司的人员资料，劳务公司被清扫后，没有派往萨克威尔的人员已经回归组织注销任务，有哪些人员来到这里孔晋可以排除出来，但他们进入萨克威尔之后如何分配就不得而知了。要从这一万多人中把那两名潜伏人员找出来，更是难上加难，甚至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还有同伴在身边。

　　“你们就是这样干活的吗！梅里米亚半岛的树懒都比你们动作快！”孔晋在一号矿坑大声训话，劳工们低着头充耳不闻，默默的继续干着自己手里的活。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矿坑巡视的莫文中尉也同样在斥责着劳工们：“你们能够在这里真是太幸福了！再不好好干活就把你们流放到艾丁岛去，那里倒是暖和，只要你们停下脚步，立刻就会被烤化！”
　　矿坑中的劳工们仍旧没有什么反应，梅里米亚和艾丁岛都是接头暗语，孔晋和莫文中尉也并不想斥责劳工，他们只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潜伏进来的人注意到自己。
　　就在他们以为各自的矿坑中都没有潜伏人员的时候，外面负责运送的劳工突然滑了一脚摔倒在地，刚装满矿石的推车也被打翻了。

　　监工立刻走过去大声斥责，要是原来犯了错误少不得一顿毒打，如今劳工来源骤减，监工们下手时也都注意分寸了。
　　那人却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不起来，嘴里哆哆嗦嗦的念叨着听不懂的词语。劳工们来自不同的星系，语言不通很正常。管理者认为这样更安全，劳工们无法交流就难以团结。
　　孔晋和莫文中尉遥遥对视一眼，他们听懂了劳工口中的词语，正是对应他们暗号的接语。
　　监工踢了两脚见那人仍旧懒在地上不起来，便扬起手中的鞭子，正要抽下被人一把抓住。
　　孔晋：“送他去医疗室。”

　　疗室条件还算可以，但主要是提供给医生使用的。药品，手术器具就相对贫乏很多了，刘青山正在象征性的询问一些问题，看似闲聊，其实也都带着自己的目的。
　　劳工被抬了进来，值班的大夫面色冷漠的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劳工捂着肚子依旧用这里人听不懂的语言嘟囔着什么，刘青山却听懂了，那句话说的是：好想念家乡的南橡木。
　　这种语言其实不是任何一个星系的语言，而是南宫寒手下情报机构专用的一种密语之一。很快捷森在加工厂确定了另一名潜伏人员的身份。

　　南宫寒和厉晟风则根据伊芬妮通过火翼蝠搜集的信息和平时出门的所见所闻绘制十九区的布防图。拿下十九区并非难事，但十九区之外还有六十五个镇区，还有总督府所在的纽伦克，日蚀背后还有错综复杂的势力联盟。

　　厉晟风：“我们还需要更多信息。”
　　南宫寒：“嗯。”
　　厉晟风：“我要想办法潜入纽伦克。”
　　南宫寒握了握厉晟风的手：“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张字条被夹在供给物资中送了进来，纸条是给厉晟风的，让他晚上宵禁之后到西北平民区三街倒数第二栋房子去。以厉晟风的身手在宵禁之后出门并不是难事。
　　南宫寒：“我跟你一起去。”
　　厉晟风：“我自己去，既然对方提出要我一个人去，而我也决定赴约，那就应该彼此尊重。”
　　对方的来路他们基本心里有数，但这不代表南宫寒就可以放心：“那我在外面等你。”

　　十九区晚上八点半正式宵禁，所有店铺必须关闭，街上不允许再有人走动。九点半正式熄灯，平民区不允许再有灯光出现。
　　南宫寒跟厉晟风走在黢黑一片的街道上：“真想不到现在还有这样的星球存在。”
　　厉晟风：“再发达的时代也有被遗忘的角落。”

　　南宫寒在第三街区的街口停下了脚步，街区不长，尽管厉晟风的目的地在倒数第二栋房子，但一眼就能看的到尽头。
　　如果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冬夜就好了，厉晟风在南宫寒唇上轻轻吻了吻然后走进巷子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他要找的房子前。
　　屋中人早已等候多时，厉晟风刚刚站定门就轻轻打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只能窥见内室一点烛光。
　　厉晟风走进屋中，房门立刻被关上了，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引路的是个中年男人，厉晟风本以为可能会在这里见到海温星援手的人，但进到内室之后才发现只有引路人一个。
　　“我叫汤米。”男人说着示意厉晟风坐下，屋里陈设很简单，桌上只点了一只蜡烛头，照亮两人面前的方寸之地。
　　然而男人的第二句话则让厉晟风大大的吃了一惊：“我曾经是你父亲麾下的革命军。”男人的声音很轻，却犹如惊雷在厉晟风耳边想起。
　　厉晟风的眼睛在幽暗的烛光中明亮起来。

　　汤米：“革命失败之后，我们为了躲避联合部队的清扫来到萨克威尔避难，一晃就是二十年。”
　　“这里闭塞，落后，暗无天日，却恰好能躲避外面的耳目，我们也因此得以苟存。”
　　“起初大家庆幸躲过了清扫，但是时间一长便觉得在这里苟活是浪费时间和生命，大家希望能够继续未完成的事业。但是布林顿说时机不到，于是我们蛰伏下来，现在，时机到了！”汤米看着厉晟风有些激动的说道。
　　厉晟风：“什么时机？”
　　汤米坚定道：“革命的时机！”

　　厉晟风并没有停留太长时间，他出来的时候南宫寒才刚刚觉得有点冷。
　　“怎么样？”南宫寒动了动嘴，用口型问道。
　　厉晟风：“回去再说。”

　　回到烧着壁炉的卧室，两个人都感到一阵舒展，尽管以他们的精神力完全可以抵抗这里的寒冷，但温暖的感觉总是好的。
　　“泡个澡吗？”南宫寒脱掉毛呢大衣问厉晟风。
　　“好。”
　　红房子是整个镇区唯一可以实现泡澡自由的区域，整栋房子也只有南宫寒跟厉晟风的卧室和伊芬妮的卧室可以供应二十四小时的热水。

　　“那个人叫布林顿，据说曾经是我父亲最得力的左膀右臂。”热气氤氲中，厉晟风淡淡的开了口。
　　南宫寒坐在他对面：“那你之前没见过他？”
　　厉晟风：“没有，最起码我记忆中没有，也许很小的时候见过，也许没有。”
　　南宫寒：“很明显他们都知道你的存在，也一直在寻找你。”
　　厉晟风：“他们希望我领导革命军。”
　　“他们有多少人？”南宫寒顿了顿又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厉晟风摇摇头：“我不确定，但目前来说我们可以合作，他们在六十六个镇区都有人手，在纽伦克也有。”
　　“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但是一旦合作可能就会纠葛不清，毕竟他们一直在等待新的领袖出现。”南宫寒说出了厉晟风的心声。
　　“这是一个圈套，那个人了解你，知道你不可能袖手旁观，他一定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你说的对，凯伦星的事就是一个考验！”
　　厉晟风露出一抹迷茫的苦笑：“革命领袖，带领全星系走向民主共和，真的有人能做到吗？其实我自己都怀疑我父亲当年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伟大，还是只是被意念神化了。”
　　“我相信确实有人能做得到。”南宫寒没有再提他所感知到的厉晟风所独有的特质，只是平和的陈述如今各星系的局势：“君主制已经岌岌可危，各星系为了巩固王权不断的加强集权，但是抓的越紧失去的越快，历来如此。”
　　厉晟风笑笑：“你倒是支持民主共和！”
　　南宫寒：“任何事情都必须顺应时代的洪流，一个人确实做不了什么，你父亲的初衷应该也不是想要一个人带领全星系走向民主共和，而是希望通过己身将这种理念传播出去。理念得到贯彻和响应，自然站起来的人就越来越多。”
　　厉晟风凝视着南宫寒，是的，他想起来了，他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我就来做那颗火种好了！风儿，希望你长大以后可以生活在一个平等的时代里，做自己想做的事，喜欢自己想喜欢的人！
　　“小寒！”厉晟风握住南宫寒的贴在自己心口。
　　“我永远站在你身边！”南宫寒吻了吻厉晟风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