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纪年》寒轻

36、潜伏

　　天使医护院，长相颇似传教士的院长孙醒正在给刘青山面试。孙醒祖上有亚裔血统，身形外貌也都似亚裔人，看上去面容敦厚只是眼中有种说不出的阴郁。
　　“愿上帝保佑约翰医生安息！”孙院长虔诚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刘青山知道这种仪式是旧星系时代人们的一种教派信仰，如今已经落没了。很显然孙院长还是这个教派的信徒，这从医护院一进门就矗立着的高大洁白的天使雕像可以窥见一二。

　　刘青山干巴巴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两天前天使医护院唯二的医生约翰在下夜班之后突发心梗倒在了天使塑像脚下。按理说医护院的前院都在摄像头的监控范围之内，但好巧不巧那个位置大门值班人员看不到，而监控室的值班人员正在追求当天夜班的一个小护士，擅离职守了，等约翰医生被发现的时候手脚早就凉透了。

　　孙院长痛心疾首：“这是意外吗？这是人祸啊人祸！”
　　刘青山仍旧是干巴巴的点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能获得被推荐来做医生的资格，而约翰医生的猝死自然也不是意外，确实是人为的。

　　“刘大海？！”孙醒看了看刘青山的资料又看了看刘青山本人。
　　刘青山赶忙点头：“对，在下刘大海！”这是南宫寒给他准备的假身份。
　　孙院长似乎觉得人如其名：“好名字！怎么想着来我们这里，我看你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
　　刘青山把背好的台词说出来：“出了医疗事故，资格证被吊销了。”
　　“哦，吊销了好，吊销了好！”孙院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以后就接手约翰医生的工作好了。”
　　刘青山赶忙点头哈腰道：“谢谢院长，谢谢院长！”
　　孙院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十字架递给刘青山，语重心长道：“在咱们院里做事，水平不重要，本分听话嘴严就行！”
　　刘青山把十字架按在胸口保证道：“放心吧，院长，跟我接触过的人都说我老实！”
　　孙醒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去吧，让孙护士长给你讲讲咱们院里的规章！”孙护士长正是孙院长的外甥女。

　　医护院只有两项功能，检查和开药。种植园有人送来就负责给他们检查身体判定能不能继续劳作，能够继续劳作的开点药给他们吃了，再送回去，不能继续劳作的则连药都可以省了。
　　但是之后怎么处理，孙护士长并没有特别说明，刘青山也没问，他从护士长办公室出来正好可以看见门前的天使雕像。
　　医护院是回字型建筑，外围都是长廊，实际上从哪个位置都能看到天石雕像，据说当初的建造者是个虔诚的信徒，却不知道为什么信仰之下罪恶横生。

　　刘青山听见长廊尽头有‘呲呲’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结果发现竟然是捷森。
　　“你怎么在这？！”
　　捷森笑着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标牌：“监控员！”那个犯了错误的监控员被开除了，捷森就顺理成章的顶替了上来。

　　巴里南果然如南宫寒所想提出合作，让南宫寒出钱入股分成。南宫寒表示要参观种植园之后再做决定，巴里南欣然应允。
　　巴里南在凯伦星拥有十座大种植园，据说每年可获利超过十亿星际通用信用点。他答应只要南宫寒拿出一百亿星际通用信用点就给他五成的分红。

　　南宫寒看着种植园里劳作的工人们几乎涵盖了整个星际的血统，挑剔道：“这可真是一支鱼龙混杂的队伍。”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向着南宫寒这边张望了一眼，似乎有话想说，马上就挨了监工一鞭子然后老实的继续干活了。
　　南宫寒扫了巴里南一眼：“那个男孩看上去好像还没有成年？”
　　巴里南毫不在意的笑笑：“有些工人只是看上去年纪小而已。”
　　南宫寒哼道：“你要想让我投资，就得告诉我哪些地方有风险隐患不是吗？！”
　　巴里南干笑两声：“当然，我们有自己的渠道，很安全。”
　　南宫寒：“可我听说很多劳工是星际海盗劫持来的。”
　　“那是以前了，现在很少了，大部分劳工都是正轨渠道来的！”巴里南保证道。
　　南宫寒看着在恶劣条件下劳作的工人们明显不信：“正规渠道？！”
　　巴里南小声道：“不怕告诉你，负责这一块的大人在各个星系都有关系，他们会在当地设立正规的劳务输出机构，然后公开招工。通过筛选的工人们就会被送来这里，当然不是全部，自然也会有一部分作为正常劳工派遣去各个星系，所以很安全。”
　　南宫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南宫寒把消息传给孔晋让他立刻派人去查各个星系符合条件的劳务输出机构，以他观察那些劳工中来自三四线星系的居多。
　　“贫穷滋生罪恶，财富建立在血汗之上。”
　　厉晟风：“这个世界本身就藏污纳垢，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所以才会有新时代。”南宫寒看着厉晟风道：“当一个时代不再被人们所期待，就该有新时代来取代它。”
　　“改朝换代需要极大的代价和无数人的努力，也许一代人，也许数代人。”
　　“只要它是值得的。”
　　厉晟风：“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信仰很快就会被私心磨灭。”
　　南宫寒：“这可不该是革命军首领的后人说的话！”
　　“你才是让人意外。”厉晟风神情复杂的看着南宫寒，若不是对他有所了解，厉晟风几乎要怀疑他是个十足的野心家了。
　　南宫寒轻笑道：“我只是相信命运，总有一天你会无可逃避，我想要告诉你，无需畏惧，我永远在你身边！”

　　刘青山把劳工们的资料核对好之后交给孙护士长：“他们要送去哪里？”这是他第一次给劳工们体检，医护院有自己的判定标准，作为医生只要检查是否符合就行。
　　孙护士长面无表情的接过资料：“天堂。”
　　刘青山难以遏制的感到一阵反胃：“他们要去安享余生？！”
　　孙护士长：“他们将获得永生。”

　　“为什么有人能把恶行视作理所当然的贡献？！”刘青山坐在监控室跟捷森一起看着监控屏幕上被关在大通铺中等待转运的淘汰劳工们。
　　捷森已经给孔晋递了消息，孔晋安排了人手在外围监视，只要这批劳工被运送出去，他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暗藏于背后的人体生化实验室。
　　“他们的思维认知已经扭曲了，”捷森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你看很多小说里大反派不都是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吗，他们觉得人类只有灭亡世界才能被净化，而能达成这一目的的行为都是神圣的。”
　　刘青山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给我一支。”
　　捷森没反应过来：“什么？！”
　　刘青山指了指他嘴里的东西：“烟。”
　　捷森有些诧异：“你抽烟？！”
　　刘青山摇摇头：“不抽，但是人们心情不好的时候不都习惯性的来一支吗？！”
　　捷森讪笑着把嘴里的烟扔进垃圾桶里：“这其实只是一种自我放纵而已，抽烟并不会让人心情变好，你会发现一个郁闷的人往往一根又一根的抽完之后仍旧郁闷。”
　　“保持你的好习惯吧，教授，别被环境左右了。”

　　刘青山看了捷森一会儿自嘲道：“你也看不起我是吧，不会抽烟，不会喝酒，三十多岁还没交过女朋友，家人只有一条狗的老男人。”
　　“以前的同学，同事说我是个好人的时候其实心里都在俯视我，我知道的。”
　　“不是这样的。”捷森走到刘青山身边正色道：“我早说过这些事根本没什么好得意的，谁都能做到，但你做的事却很了不起，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只要实验室还存在就会不断的有人受伤害，只有把源头连根拔起才能彻底终止这项恶行。”
　　“我懂。”刘青山默默的看着屏幕中的劳工们，他们满身伤病，神情晦暗，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捷森鼓励般的拍了拍刘青山的肩膀：“教授，你得养足精神，等我们把生化所里的人们救出来的时候就轮到你辛苦了！”

　　孔晋：“医护院已经开始转运被淘汰的劳工们了。”
　　南宫寒：“盯紧他们。”
　　孔晋：“是，大人！”

　　“你在想什么？！”南宫寒看向坐在一边沉思的厉晟风。
　　“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正在看着我们？！”
　　“你说给你委托的那个人？”
　　“嗯，我有感觉他就在暗处看着我们。”
　　“目前看来我们没有受到任何阻力，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借用我们的力量解救这里的人？”
　　厉晟风：“现在我们不可能只管研究所的事了，这些被奴役的非法劳工我不能坐视不理。”
　　南宫寒：“劳工的问题有点棘手，人数太多，牵扯面也大，最好是星际联盟出面解决。”这样比较名正言顺。
　　厉晟风：“如果走星际联盟提案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毕竟对方的势力到底延伸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我也是在担心这个问题。”南宫寒沉吟片刻道：“还有时间，再想想。”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了几个方案，只是考虑到劳工们的安全问题又都觉得还不够完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