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荒雪》陌祀寒

1、第 1 章

　　又是一个冬天，白雪漫山。
　　尹伊向父亲说了一声，便出了家门，向望春湖去了。
　　说是湖，其实更几近于潭，只是那潭水终年不冻，便得了望春湖这么个名字。
　　尹伊随手折了枝白梅，便到了潭边，那边有个比她高了一截的大姑娘在神情轻蔑地等她。见她来了，那大姑娘几步上前，夺了她手上的白梅枝，扔进了望春湖，嘲笑道：“怎么？要带工具才敢来见我？”
　　尹伊的眸在那枝白梅被夺时缩了一下，手在衣袖的遮掩下无意识地颤抖着。她很害怕，也很清楚，真正动起手来她压根儿不是面前人的对手。
　　可今日的状况，面前人的眼中只怕写满了“不打不归”四个大字。
　　“我说，为什么要那样说我阿爹？”尹伊垂下眸子，声音中不可避免地带了些颤音。
　　“为什么？”大姑娘嗤笑一声，“你可真傻啊— —”她忽然恶狠狠地抓住了尹伊的头发，一字一句道：“你父亲他活该。”
　　活该？活该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思索清楚，便陷入了一片冰冷。
　　好冷啊……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只见头顶波光粼粼。
　　这是在水里吗？她心想。
　　手臂刮在了岩石上，刮出条长长的血线，血珠一滴滴流出来，消散在水里。
　　尹伊有些害怕，她怕自己的生命会在此结束。
　　家里还有阿爹、阿娘，没了自己，他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的意识在慢慢退散，她想，村里人都这么欺负耳聋的阿爹，以后阿娘可怎么活呢……
　　“以尔之血，还尔之愿。”
　　男声仿若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有些模糊，却一字不差地传进了尹伊耳里。
　　以我之血，还我之愿……
　　我不想死……
　　尹伊心道。她好像听见那男声一声轻笑，道：“好，保你不死。”
　　接着便是水花溅起的声音。
　　只闻那男声似是在自言自语道：“既然将我召了出来，那便帮人帮到底好了。”
　　尹伊心头一惊，身体却不听使唤，眼皮都睁不开。
　　帮到底？
　　怎么个帮法？
　　把望春湖抽干吗？
　　还是说……他要帮别的？
　　她感觉自己被放到了地面上，腿下是冰凉的岩石，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外吐水。吐完水，先前那种在水下的窒息感才好了些，只是血味只增不减。
　　她眼皮跳了两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比如，自己手臂上的那道小口子，真能流出那么多血？
　　开玩笑！
　　现在差不多都愈合了好不好？
　　·
　　就这样坐了一柱香，尹伊觉得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试探性地睁开了眼，只一眼，瞳孔便猛然缩小。
　　只见之前将她扔进望春湖的那个大姑娘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侧颈上一道骇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而她身下的雪和身上的素衣已是一片鲜红。
　　尹伊已经是面无血色，她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了那男声消失的地方。
　　一只长相凶恶的怪兽也恰好回过头，嘴里衔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尹伊觉得自己可能突发性晕血。
　　她又晕了过去。
　　·
　　“这位姑娘，你怎么了？”一个温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尹伊无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笑容明媚的脸。
　　“怪物……”她皱皱眉头，有气无力道。
　　那张笑脸愣了一下：“怪物？在下路过此处，未曾见过什么怪物。”
　　尹伊仍皱着眉：“有的，一只兽身的玄色怪物，头上长有两只极长的犄角，能吐人言，先前杀了许多人。”
　　笑脸却道：“可是，这一片白茫茫的一片雪，哪里有死人的痕迹？”
　　尹伊一怔，确实，眼前是一片白雪，之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境。自己没有跌进望春湖，没有召出怪物。相比较而言，倒是衣裳湿了一半坐在冰天雪地里还活着的自己更像是个怪物。
　　……等等，衣裳湿了一半？
　　也就是说，她应当确实是掉进了湖里。
　　笑脸略一思索，伸手作出拉她站起的动作，道：“在下一介散修，兴许能为姑娘尽些力。只是不知是否有幸请姑娘吃顿饭，请姑娘为我多讲讲当时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