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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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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达则指尖的烟燃尽,烟头被他在一堆烟头的烟灰缸里捻灭,小艾李悦夫妇才姗姗来到。小艾皱眉挥舞着空气,李悦笑着说:“哥,等很久了吧。”说着打开了窗户透气。
“婴齐呢?她怎么没来?”小艾坐下问道。
“今天呢,是我单独请你们。感谢你前几天对婴齐的照顾。”周达则笑道。
小艾点点头,没再追问。
“哥,这你就客气了。我们还以为大家在一块聚聚呢。”
“怎么?我陪你喝几杯还不够格?”周达则从一旁拿出一瓶白酒。
“哥,哥,”李悦赶忙过来按住周达则的手,“哥,改天,改天,我们有大事,备孕呢。”
周达则在他们夫妻脸上扫几圈,确定不是推脱之辞。“羡慕我们了?”
“有一部分,也是经不住老人的念叨。”李悦说,“下定决心向你们看齐。”
不喝酒,吃饭就简单了。周达则笑着和李悦聊闲篇,他有多勉强小艾是心知肚明的,她发信息询问赵婴齐怎么没来吃饭。赵婴齐在娘家呢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小艾有几次想问出口,婴齐是不是还生气呢,但都忍住了。那天的事,小艾并没有跟李悦说,而在医院的那夜,她和赵婴齐一夜几乎没睡好,聊的话题都是有关周达则的。
趁李悦去卫生间的空,小艾鼓足勇气问:“婴齐,还好吧?这几天我也没得空去瞧瞧。你们还好吧?”
周达则看看她,抿着嘴笑:“你盼着我们不好吗?”
小艾叹口气,说话带刺,看来两人还没有好。“如果婴齐不好,那也是她活该,嫁给你之前,我有提醒过她,嫁给一个拖家带口的,拉拉扯扯的后事太多。可她鬼迷了心窍,被你迷了心智,凭着一腔孤勇,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我就奇了怪了,她怎么就身在福中不知福呢?我哪里委屈她了?”
“这可真是悲喜并不相通,她在你那里受尽了委屈,而你以为给她的都是幸福呢。天哪,我可怜的婴齐。”
“这两天,人人都当我的婚姻辅导师,不怕多你一个,请不吝指点个一二。”周达则摸出烟来回转着。
“换位思考一下。你对她做的事,反过来,如果是她对你做你曾经对她做的事,你会怎样呢?”
“她不会做,我也不用去想。”
“所以……”小艾冷笑着说,“你就肆无忌惮挥霍着她对你的心。”
“这个我还真没发现她对我有心。”
小艾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了。别人夫妻的事,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多余。她只是心疼赵婴齐。
周达则没有故意气人,他说的都是根据他所了解的事实说的。小艾气鼓鼓地拉着刚进门的李悦走了,李悦不明所以,还再跟周达则客气着,小艾一巴掌拍身上了。
周达则呵呵笑,赵婴齐倒是贤惠,最生气的时候也就是用眼睛怒视他。周达则又点上烟,坐了很久。
回到家里也是冷清,周达则来回踱着步子,莫不是真是当初一语成谶?他可以为她挡子弹,却躲不过这生活的琐碎。踱步到那两盆花旁,玫瑰明显羸弱,月季依旧枝繁叶茂。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不过,因为在盆里的缘故,没有长在地上的看着茁壮。周达则踢了踢月季花盆,感慨:现在你也没面子了,说你旱蔫了,人也不回来了。
周达则无奈拨通了小艾的电话:“看看,你的朋友就这么糟践你的心意,扔在这里就不管了,你也不劝劝?”
小艾看了几眼花,听周达则语气,似有山穷水尽求她的意味。她笑笑:“哥,你还别说,盆栽的花,养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了。”
周达则镜头对着月季:“这有什么讲究吗?两盆还不送一样的?”
“哥,套我的话呢?婴齐没给你说吗?那月季是有来历的。”
周达则换了手握手机:“我洗耳恭听。”
“好吧,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吧。”小艾作为赵婴齐唯一的知交,自然极尽夸张渲染之能,把赵婴齐对周达则的爱意描述得自己都热泪盈眶了,语气到最后又不免怨念起来:“婴齐对人对事,走的是心。即使你没感觉到,没有回应,她也不会怪你,她曾经对我说过,她爱你,跟你无关。”
周达则蹲下身去,小艾言犹在耳,他抚着一片叶片喃喃自语:“赵婴齐呀,你这个傻瓜,怎么会跟我无关呢?”
赵婴齐在娘家适应了,越住越安心。有几次她往楼下看,似乎是在看风景,又似乎在找周达则的身影。恍惚一阵后,她自己都不由摇头叹息了:为不值得的人,又赴汤蹈火,又一次重蹈覆辙。这样的人生真是失败呀,唯一的安慰是,她遵从了自己的内心,没有辜负自己。
她在依靠着窗台发呆,赵母买菜回来打断了她的遐想。“我在楼下见达则了,人都瘦了一圈,叫他上来吃饭,他说身上都是泥回家洗洗,还可真是,身上搅合得跟挖藕似的。他们当警察的,都是怎么当的?”
赵母说着进了厨房忙活去了。赵婴齐坐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按着电视遥控。
她出了院就回了这里,很有默契地,她和周达则对谁也没说她住院的事。对她要回娘家,周达则沉默了一会儿顺从了,对赵母说,妈,我最近忙,婴齐先在这里住几天,让妈费心了。看今天母亲所说的情形,原来他一直真是在忙呀。
敲门声吵醒了赵婴齐,她睁开眼,赵母开了门周达则刚好进来。她还处于迷蒙状态,不自觉问了句:“你回来了?”
“这是睡迷了。”赵母笑着招呼周达则,“先坐那歇会,饭就好。”
周达则如从冰窟换到温泉,这里有温柔佳人,有人间烟火。他缓步过去,想着打破僵局的话。“睡这冷不冷呀?”说着伸手去摸赵婴齐的手。
赵婴齐顺着自己的头发说:“盖着毯子呢。”
周达则没摸到,他转了方向,抚向了肚子:“宝宝,想爸爸了吧?”
这时,宝宝刚好胎动起来,顶着周达则的手,周达则激动得变了声调:“小家伙,好样的,还记得我是你爹。”
赵婴齐心里哀怨:这怀的是个什么呀?莫不是又一个小白眼狼?阳阳跟他爷爷奶奶黏糊得给他打个电话没说几句就想挂断,问他想妈妈了吗,想是想了,但是有事忙,有空了回来看看她。人小鬼大,说的话,赵婴齐听到他奶奶都在那边笑。
这样也好,以后即使两人分开后,阳阳归周达则抚养,她也不用担心了。肚子里这个大概率会判给她。这几天她没事净研究有关离婚的法律了。
说来也可笑,她结了两次婚,再离婚的话,都是带着一个孩子离开,像萧红一样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身边的这个人,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她能闻到他身上刚刚沐浴过后的清爽气息,能看到他俊朗温和的面容,她伸手触碰他的脸,果真瘦了一圈,下巴都有点硌手了,青肿的地方也消了下去。她往下摸到了心脏位置,这里她看不清,也感觉不到,她离他那么近,却又那么远。这是她鼓足勇气奋不顾身去爱的人呀,她赌上了以后的人生想要得到的人呀,她得偿所愿了吗?不过,得与失又有什么紧要呢?
周达则见她眼神飘忽捉住她的手,放进自己衣服胸口处:“婴齐,心在这里。你也在里面。你听听,跳一下就是在喊一遍你的名字。”
心跳震着赵婴齐的手,也震着她的心:“周达则,你要好好的。你要一直好好的。”
“小傻瓜,说什么傻话呢?有你的花神护着我呢,我当然会好好的。”
“什么?”
“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为什么钟爱月季。”周达则得逞后的得意笑。
赵婴齐淡然看着他,没有说话,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吃饭的时候,周达则当着赵母的面说:“妈,你这些天辛苦了,我忙完了,吃了饭,我就把人带走,你好好歇歇。”桌子底下,周达则拍拍赵婴齐的手,她当然明白其中含义,低头吃饭,没同意,也没反对。
周达则一直悬着心呢,没曾想刚吃过饭,赵婴齐却说,妈,我们回去了。没等周达则,自己倒先走了,周达则愣了一下,慌忙跟上。
到家后,赵婴齐发现那两盆花不见了,她在那片空地上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问。周达则仍旧一副等她来猜的兴奋样猛不丁被打击了。
“你不问问它们去哪了?”
赵婴齐戒备地摇摇头,说:“我困了。”说完回卧室了。周达则郁闷地摸出烟,又烦躁得捏碎弹开。
周达则的一腔热情泼洒在如轻飘飘的棉花般的赵婴齐身上,他压下心里的躁郁,依旧笑嘻嘻地说:“媳妇,你生我气了?”
赵婴齐像看陌生人一样地看看他,没有说话。周达则只好自说自话:“我承认章文礼的事我办得有些毛躁了,但是我不后悔。如果你是为马林风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他的事异地侦察了,跟我挨不着了。”
“他们都是别人,没有影响到我。”
周达则在她直直的眼神下败下阵来:“我也活在自己认知的世界里,以前的人和事多多少少影响了我现在的判断。我认识到这一点,我承认这一点,那离我改变就不远了,媳妇,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周达则,我累了。”
周达则叹口气揽过她的头贴在胸口,见她没有反抗,心里稍感安慰。“我知道,我都知道。都是我的错。权当为了孩子,高兴起来好吗?月份大了,他能感觉到你的感觉的。唉,我是真有点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