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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九千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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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近日总感觉内心不安，身体各处灵脉灵气旺盛却好似有相冲之处。”罗诗婴将手腕露出，平放在桌上，凌霄自然懂她的意思，为她把脉……
灵力暗流涌动，脉象有些许紊乱，元境处灵气生机勃勃，像是要冲出体内。
“你怕不是要突破‘无心’了？”凌霄收回手，无奈笑笑，“又剩我一个人……”
实则，罗诗婴半个月前猜到了这个结论，她为自己添了一盏茶，道，
“我之前去找过谢淮舟，他告知我，这次如果要突破心境，乃生死之劫……”
凌霄闻之一顿，“……九死一生？”
“他没说。”罗诗婴缓缓摇了一下头。
凌霄：“那不就对了。”
“但差不多。”罗诗婴补充道。
凌霄：“……”
……
春意满庭除，红尘半点无。山川同变化，天地一模糊。石友耸冰骨，松公掀寿须。相望王子宅，不见夜篷孤。
“都快迎春了，雪还这般大。”罗诗婴一口饮尽杯中茶水，站起身来。
凌霄揉揉眉心，不过才未时，竟有些乏了，果真头发白了就是没精力……
“早得很。你今日来，是何居心。”凌霄切回正题。
罗诗婴此时背对他，微微侧头：“我想进玉妃洞闭关修炼，突破‘无心’。”
玉妃洞位于青鸣后山，十三里栀子花林隐藏结界深处，旁人进不去，宗内除长老及高阶弟子外，没几个人知晓。就算有所耳闻，也不清楚它的位置……
玉妃洞内寒气弥漫，四处皆是冰雕，恍如一个冰洞，一尘不染。。洞内灵气滔天，是修炼的圣地。
可修为太低的人一进去，就会被冻得寸步难行，仿佛体内每一寸血液都已冻僵，各处灵脉如被白蚁啃食，痛不欲生，连保持清醒都很困难……
与其说是修炼的圣地，不如说是修真者为突破心境所要经历的“酷刑之地”。
……
罗诗婴接着说：“不知要多久。在此期间，希望你能辅导江亦姝的剑法，不要让她荒废功业。”
凌霄阖上眼，皱着眉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耽误一时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是在推脱罗诗婴的请求……本想就这样将此事告下一段落，谁知下一秒，罗诗婴转过身去，低眸凝视凌霄眉间朱砂，语气深沉：
“若是她做了芊雪殿的主人，没点本事如何守我那十三里栀子花？”
意为：若她此次突破失败，丧失性命，那江亦姝作为她唯一的弟子，要继承其衣钵，不得不勤修苦练，担其大任……
凌霄一只手撑着下颚，浑身透出慵懒之意。他睁开一眼，斜看罗诗婴，啧啧两声，
“公玉卿让人送了两本书去芊雪殿，正好，给你留着当纸钱烧。”
罗诗婴：“……”
她走进两步，蹲下.身，笑道：“你嘴真毒……”
凌霄回了一个笑容给她，“难不成，芊雪第一天与我相识？”
罗诗婴：“可你并不是蛇蝎心肠，你答应了，那之后不准虐待我徒弟！”
尽管凌霄未正面给予她答复，但是罗诗婴从他眼神中，便看穿了对方心中的答案……
……
江亦姝寻了处暖和地……说白了就是殿内一根大柱之后藏着……至少不会被风扇打。
而公玉卿还迟迟立在窗边不肯回来。
一刻钟前，是她处在那个位置，而现在两人互换，江亦姝侧身贴在大柱上，也不嫌冰凉……
此大柱内制作有灵力注入，冬暖夏凉。青鸣山各个大殿皆是如此。
江亦姝昨夜睡得并不踏实，一觉醒来脑袋也是晕沉沉的，她眯着眼，忽而瞥见远处公玉卿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此时大雪纷飞，寒风刺骨，藤栩殿的大门未完全关上，只留下一条缝，说起来，还是公玉卿见雪大了，无人吩咐自己去关的。
他悠悠走向大门口掩着的那条缝，没有将门敞开，而是一只手扒着门，直接从斜面把身子穿了过去……
江亦姝：“？？？……”这么冷的天他要到哪去？
当公玉卿扒门之时，他的手背恍若有霜刀划过，整个人穿过门缝，还不忘顺手将门关紧。
……
罗诗婴与凌霄从内殿出来后，只见江亦姝一人蹲在殿中大柱边，后背紧紧贴在其上……
“公玉卿呢？”凌霄环视一圈，没有见到人，开口询问江亦姝。
罗诗婴上前几步，垂眸盯着贴在柱上的人，无奈唇角微扬，下一瞬，竟跟着江亦姝一同蹲下……
两人相距仅两寸有余，当下她们相等身高，四目相对，江亦姝适才站在窗边，鼻尖被冻红了，飘落的雪花在她眼睫处融化，水珠还衔在睫毛上……
从罗诗婴这个角度上看，她一双凌厉凤眸微潋。
“哭了？”罗诗婴轻言细语。
江亦姝猜到了她为何这般问，本想摇头，可头却先行一步轻缓点了下去……
这一举动，可把罗诗婴心疼坏了……她抬手抚上江亦姝的脸颊，柔声问道：“先起来好不好？”
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凌霄：“…………”
他大步流星行至蹲在地上的两人身侧，不耐烦地说：“劳驾，这里不是芊雪殿。”
罗诗婴斜了他一眼，也不管凌霄注意到了没，自顾自拉着江亦姝起身。
……
“公玉卿去哪了？”凌霄又开口问了一遍。
江亦姝欲言又止，她将头撇向大门处，凌霄会意，指尖捏诀。
“砰——”两扇大门敞开，殿外银装素裹，唯独有一道身影，立于霜雪之上，给白茫茫的一片平添一分玄色……
公玉卿背对众人，跪在雪地里。
殿内三人：“？？？……”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凌霄面色冷淡，将走砂踏雪这一轻功运转到极致，把雪地中跪得端正的人儿捉了回来……
“你发什么疯？！”他当着芊雪殿两人的面，置问公玉卿。
公玉卿本在雪中冻得瑟瑟发抖，突如其来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直至暖和的大殿中，他如今瘫坐在地上，低头不语……
凌霄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发指眦裂”。他不明白好端端的自己徒弟为何会跪在雪地中……
“你脑袋被驴踢了？”他一只膝盖蹲下，侧头再问公玉卿。
这次瘫坐在地上的人不再沉默，他声音沙哑——
“师尊，弟子不敢对师尊有任何不敬的心思，我……只是想去外头冷静冷静，别无他意。”
凌霄不领情，“果真疯了。”
……
“你跪了多久？”
良久，凌霄扶起公玉卿，总归是他徒弟，没有放任对方不管的道理。
公玉卿又不说话了……
无妨，有人会替他答复。
“大概……一刻钟有罢？”江亦姝在一旁看戏，身子骨全软在了罗诗婴身上，后者手臂搭在她肩上，两个人你侬我侬……
凌霄没心情瞧她们，公玉卿外袍沾了雪，早已湿尽，他迅速回内殿拿了一件狐毛大氅，给公玉卿披上。
公玉卿低头，瞥见这件大氅，正是凌霄平日里最常用的那一件……
“以后不许发疯。”凌霄握住公玉卿的手腕，后者被冻僵的双腿正徐徐被大殿内的暖气缓和，但依旧站不稳脚跟。
“既然齐了，那便说正事罢，”罗诗婴亦靠在江亦姝身上，发顶抵在她温烫脖.颈……“说完了，我好回去做桂花鱼翅给小姝吃。”
……
“我在三日后，入后山十三里栀子花林玉妃洞闭关，这些时日你先跟着凌霄修炼。”
江亦姝闻言，瞬间弹起身，皱眉惊道：“闭关？多久？……”
“很快，”罗诗婴双手包裹住她的十指，补充一句，“不必担心。”
“……你真的忍心把我交给他？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江亦姝方才睫上的泪珠是假的，现今才是真要哭了。
凌霄听她此言，冷冷瞪了她一眼，“能得本座亲自教导，有何不满的？”
他还想再冷嘲热讽芊雪殿那两人几句，猛然间，怀里多了一片温度……公玉卿双眼轻闭，昏倒在他怀中……
“怎的，他也身子骨不好？”罗诗婴看了一眼公玉卿的背影，面上显露出一种不可言说的表情……
——芊雪殿。
“诗婴，我不想和你分开。”江亦姝的脸埋在罗诗婴怀里，双手环抱住对方的腰，声音带着哽噎……
罗诗婴奈何不了她，只得轻抚她的后脑勺，久之，五指插.入怀里人的发缝中，指腹微微用力按摩。
“闭关修炼乃修真之人常事，等我出来，带你去放纸鸢可好？”
本以为这是句安慰的话，可江亦姝心里更难过了……
“你要等春天才出关？”江亦姝抬头，她眼眶红润，水汽氤氲，圆滚滚的一滴泪自她右眼落下，之后是一串串似珍珠般穿成线不可阻流。
“唉，”罗诗婴轻叹一口气，“小姝为何这般爱哭……”
她低头，将按在江亦姝后脑勺的手移开，双手托住了后者的下巴，侧头拭去了她眼角的泪……
如轻羽般的唇擦过江亦姝的眸角，留下一丝温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