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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神凤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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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凤山位居漠南,乃众高山的一山,此山有“风旋塞外飞花雨,雪绕云中舞凤凰”之著写。
漠南沃野千里,极目青天。跨越千里处,高山连绵不绝,江亦姝一行人乘骐骥以驰骋疆域,跨越中原,来到高反之地……
瀚海茫茫落日圆,胡杨独立傲荒烟。虬枝皴刻千年雪,铁骨撑擎万里天。
……
施笉笉领头,江亦姝落尾,无人注意,隐去身形的罗诗婴正与她同乘一匹马,从她身后揽住她的腰,有缰绳她不牵,手掌肆意妄为地贴着江亦姝的小腹,一圈一圈揉着……
罗诗婴用只她二人闻见的声音传声道:“前几日来癸水,还疼么?”
江亦姝没回答,只微微摇头,她感受到一件硬物,压在了她未放辫子,空闲的肩头上……罗诗婴的下巴。
罗诗婴用嘴唇轻轻捻她的侧颈,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江亦姝耳后,前者不经意间含了几根散落的发丝,又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拧着眉头,匆匆吐出,湿黏的发丝就此贴在了江亦姝的肌肤上……
……
众人为便捷,俱换了行头,不再霓裳羽衣,珠围翠绕。他们褪去绸纱,摘去貂珰,进入大草原的头一天,便融入当地民俗文化,购了一身长袍。
宽大却不拖地,是中等面料,袍身右衽交领,袖管窄长,但不耽搁伸展。袍身紧束,既勾勒紧致身形,又能在腰间挂载火镰、小刀、烟具等随身之物。
当地人头顶戴一顶圆顶的皮帽,帽顶飘扬着一抹鲜红的丝缨。但行云宗的人没采取其发饰,人人简易束发,无拘无束。
……
江亦姝侧脑一根麻花辫,揽在前身,前世修为散尽时,她几乎日日都是这样的发型,偶尔连辫子也懒得梳,只随意将头发揽在一起,绑条丝带即可。大多时候辫了辫子,都是佯装成“白薝”的罗诗婴为她而编,而今日的侧麻花,不出所料也是罗诗婴的灵心巧手。
罗诗婴也换了当地服饰,暂时舍弃了她在芊雪殿珍藏的飘拂仙仙华冠丽服。
江亦姝仍眼覆霜绡,上次以内力强制恢复视力后,没能使她的眼疾痊可,反而压制修为后伤痛更加……
漠南高原风大,江亦姝佩戴了两层霜绡,才足矣让眼睛不被野风侵蚀……罗诗婴扶着她的腰,更像是在为她“掌舵”,马头稍稍一偏,罗诗婴便往正确的方向捏一下江亦姝的腰,让江亦姝会意牵扯缰绳回归正轨。
……
此次历练的目的地是漠南神凤山罱尘寺,那座寺庙已荒废多年,迄今为止一万三千年鲜少有人踏足祭拜,寺里流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言——
一万三千年前,罱尘寺乃仙家之地,当时仙魔未曾言和,时不时交战。
罱尘寺并非公家寺庙,而属私人。那里位高权重的主人,亦是修真界第一仙尊,可无人知晓他的法号,传闻他非剑修、药修、天机演算……武器为双重刀刃,一黑一红混沌色。
因此,罱尘寺仙人被人尊称为“凤凰仙尊”,其武器自然而然叫作“凤刀凰刃”,红为“凤刀”,黑为“凰刃”。最后一场仙魔大战之后,仙界即刻改了对他“仙尊”的称号,转而叫他“鸳鸯师”……
不仅是对他武器为双刃的代称,还是对他双重面孔的代指。
一万三千年中的仙魔大战中,有人看见凤凰仙尊用了魔族的秘法,确认了他实际为魔族中人,并且在魔界有较高地位……后来人们推测这场仙魔大战不过是他自导自演,在漠南神凤山,最终还燃起一场大火,烧了七日……
据后人传言,凤凰仙尊是死在大火中的,他们说是他玩火自焚,失误丧了命。
从此,仙界的人便不尊称他了,直言“鸳鸯师”,身为魔族中人,却在仙界为尊,受人景仰,让仙界哀鸿遍野,人们纷纷指责是“鸳鸯师”背叛了仙界……
可那场大战后,魔界也一蹶不振,两界七损八伤,只得休战言和。
……
马匹走上斜坡,不知不觉渐过好几个山丘,远处成片的毡帐,几位穿着漠南特色长袍,皮肤不太白皙的人,围在一团垒地有成人高的柴火处,柴火基座呈宽阔圆形。
围着的其中一人皮肤黝黑,藏青色长袍,袖口紧窄,下摆开衩,行动间利落而有力。腰间的皮带更显紧实,挂着牧羊鞭与水囊……他手中举着火把,是要点燃篝火。
他身侧还有一年轻男子,衣袍赤红,袖口绣着简单的铜扣纹样,头顶皮帽,帽檐上插着一根鹰羽。他手中提着桶,里头装着滚烫热水,在不那么寒冷的初秋,冒着烟……
比起这二人的服饰,行云宗的衣着穿搭,就显得太不正宗了……众人骑马慢行,绕过好几个毡帐,见一少女蹲在一道草沟处,正倒着一桶血水。少女下摆及膝,内衬长裙,她同样带着线帽,发间系着彩色丝带,随着风飘舞,她动作麻利,年轻男子将装有热水的木桶放在她脚边,她便换着一桶血水递给男子,分工合作。
众人在远处观望半天,终于见着了全貌——少女正在给一只肥硕的羊拔毛。
……
羊儿全身泡在一个铁桶中,羊头搭在桶沿,脖子被一刀割断了喉管,嘀嘀嗒嗒在往草地里滴血。一半毛拔净,一半还未除,少女手法娴熟,仔细瞧她手上还有老茧。
年轻男子将血水抽入草沟,马蹄嗒嗒路过,那血水一瞬间涌在了最后一匹马蹄上,马儿一抬脚,再跺下,血水溅在了江亦姝的鞋底,脚腕上也沾了几滴……
江亦姝:“……”
若是前世,江亦姝说不定会睥睨他们一眼再冷脸离开;可今世江亦姝比谁都刻薄,她当即两腿重重夹了一下马肚子,朝那当地人驶去了……
施笉笉不知发生何事,只听后头传来马匹极速踏过之声,回身而望,只见队尾那位极似江亦姝的小师妹,正坐在马鞍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清理羊肉的两人。
年轻男子见江亦姝气势汹汹却不知其意欲何为,凭借本能挡在了少女身前,嘴中发出“尤嘿尤嘿”的词语。
江亦姝不知她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鸟语,便伸了伸腿,捞开裤脚显出被血水溅到的位置。血滴已经风干,成斜椭形扒在江亦姝的脚腕上……
男子没注意那么多,怕江亦姝伸腿是要发起攻击,抢先一步做撸袖子的动作……施笉笉带队急忙前来过问,远处点燃篝火的中年男子也闻声过来。
江亦姝霜绡下的目光狠戾,稳当坐于马上,用陈述问道:“你朝我泼血?”
年轻男子依旧说些江亦姝听不懂的话语,语气更凶狠。
江亦姝没下马,是因为罗诗婴此刻正从背后将她拥入怀里,按进她的胸膛,让江亦姝动弹不得……
年轻男子又往前一步,少女急忙拉过他的手臂,“哈玛无乖……”朝他点头示意,望向江亦姝,做了一个手势,俯首鞠躬:
“乌丘拉赖。”
江亦姝怔在马鞍上,懂得少女是在向她表示歉意,但她依旧板着脸……凭那人恶劣的态度。
“怎么了?”施笉笉赶过来,问江亦姝。
江亦姝闷声道:“方才那人倒血水,专倒我马下,溅我腿上了。”
施笉笉沉思片刻,道:“我瞧那女孩给你道歉了,算了罢?”
江亦姝本也这般想,加上罗诗婴不断吻她的后颈,她知晓对方是在安慰她,也不知那血水溅上罗诗婴没有……
江亦姝遂调转马头,没施予那家人一个眼神。走出草沟半百米,少女有力而娇俏的声音在呼喊她:
“桀桀哈——”
“小姝,她让你等着。”罗诗婴不咸不淡地翻译。
“等着?她想做甚。”江亦姝猛地拽住一侧缰绳,面对那处毡帐下的三人。
只见那羊已被洗净,雪粉透红的肉由一根粗长的铁签从正中心穿透,羊头被卸下,羊身架在一推均匀的炭火上,是从篝火堆里分支出来的……
……
“来吃羊!”
众人走近时,那位中年年子招呼他们,口音听着很别扭,但令人惊喜的是,他竟然会汉语……这让几人提了兴趣,施笉笉主动过与他搭话……
经了解得知,这是一家三口,最年长的男人是父亲,两位年轻男女是兄妹,母亲已离世。那父亲叫做起乞颜如,他儿女名字没提。
江亦姝将马儿拴在木桩上,众人皆去篝火边凑热闹,施笉笉还学着给烤全羊刷油……罗诗婴隐了身,挨着江亦姝,后者眺望远处,反正不去人多之地。
“小姝,”罗诗婴冲她眨了一下眼睛,“烤羊肉很香的。”
江亦姝:“……你想吃?”
她秒猜到罗诗婴这句话的意图,罗诗婴不现身,自然不可能去分食烤全羊,唯一的途径,即江亦姝馋獠生涎,大快朵颐之下还不知足,收藏一二,再偷摸给罗诗婴。
江亦姝漫不经心道:“还没烤好呢。”
言外之意:羊肉烤好之后,自会瞒着他人分给你。
罗诗婴抚了抚马儿的鬃毛,对着它道:“真乖。”
“……”
篝火雄燃,草原的夜空被染成温暖的橙红,众人围成一个圈,马儿在远处低头吃草……
“噼啪”一声脆响——焦香的外皮在高温下爆裂,肉汁在内里翻涌,一滴滴金黄的油珠渗出表皮,坠入炭火,瞬间腾起一阵浓烈的脂香。
不膳不腥。
撒上一把粗盐与新鲜香草,再刷一层秘制辣油,瞬间火苗腾起,将整只羊裹入烈焰的怀抱,
一个时辰后,乞颜如吆喝大家开动……江亦姝撕下一块靠近羊臀的肉,上炉的羊均为老羊,羊臀肉因常年运动,肌理紧致,纤维分明,弹而嫩滑。
江亦姝啃了臀肉,不代表她会放过羊腿……她趁众人接连撕下羊肉后,望着篝火享用时,悄悄冥冥扯下一条腿……
肉多的后腿分分钟不到就被分完了,前腿还剩了一只。江亦姝刚攥着羊腿脱了关节骨,包在桑皮纸中,届时,一道近到极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师妹,你要将这只羊腿藏到哪里去?”
江亦姝动作滞住,徐徐转过身,见施笉笉皮笑肉不笑地侦察她的一举一动,她下意思将握着羊腿的手背在身后……
“师妹,你要藏起来给谁吃?”
施笉笉上前一步,江亦姝没退,头却偏向一遍,恰好与施笉笉错过,江亦姝对着一片空气道:“师姐,我吃多了会不消化,留着晚上吃。”
说罢,她再偏转一个角度,撞在了施笉笉身上,惊讶道:“师姐,你在这儿呀?”
施笉笉波澜不惊地看着她表演:“……”
“你随我来。”施笉笉拉住江亦姝垂下的手腕,怕她再因眼疾胡乱走动。
江亦姝另一手握着的羊腿,没完全捆扎好,那羊肉本就厚脂多油,经过炭火的炙烤,香气四溢,那油脂便顺着桑皮纸的缝隙渗出,沾在江亦姝的手心……
“唰”的一下,包裹住的羊腿被一只手抽走了。
彼时,江亦姝施笉笉二人已脱离大部队,漫步到篝火光芒暗淡之地,施笉笉忽然问她:
“是罗仙尊把那羊腿抽走了罢?”
“……”
罗诗婴嚼着羊肉,大摇大摆地从施笉笉面前走过,还举着烤羊腿,得意洋洋地往江亦姝鼻子上杵,飞扬跋扈何其狂傲……
江亦姝装作好不知情,作势往大腿布料上揩拭手心上的羊油,随口道:“漏油,丢了,许是被野狼捡来吃了……”
此刻“野狼”正啃羊腿啃得津津有味,闻言齿间撕咬一顿,抬眸瞥了眼江亦姝,唇角不自觉上扬……
施笉笉不知她二人又在耍什么把戏,冷声道:“我怎么没瞅见野狼。”
江亦姝:“叼着羊腿就跑了。”
“……”罗诗婴和施笉笉沉吟不语。
施笉笉:“我知道你师尊就在这里,只有你能看见她,那只羊腿是谁她藏的罢?”
……
既然施笉笉已经识破,江亦姝也不再伪装,朝罗诗婴所站的方位喊道:“师尊,出来罢。”
一道白光闪过,罗诗婴身形乍现,她对施笉笉道:“帮我保密。”
“罗仙尊……”施笉笉目光有些许呆怔,不是被罗诗婴当真现身而下到,而是在震惊罗仙尊竟如此听从眼前这位小师妹的话……
罗诗婴微笑:“这次历练的地点在神凤山上,具体内容我不能透露,祝施队长此次带队圆满成功。”
三个句子,将施笉笉心中迷惑撇得一干二净,罗诗婴又回望那炽烈燃烧的篝火,目击被消耗大半的烤全羊,回味浸着迷迭香外焦里嫩的烤羊肉,不禁垂涎欲滴,她大义提醒施笉笉:
“那些人在聊天,也许对你们接下来的行程有益,不去听听么?”
罗诗婴不及二人反应,径自拉起江亦姝的手,若牵起来仔细嗅闻,上面留有羊肉香……
……
施笉笉跟在她们身后,逐步靠近篝火时,罗诗婴再次隐于平畴原野之中,只江亦姝的指关节翘着,奉斗榫合缝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