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伊德雪丽

50、番外三 进贡 又到了一年

　　又到了一年荔枝收成最好的季节，韶阳派的南院里，荔枝树枝头挂满了鲜红的果实，几个工人正在加紧采摘装箱，几批千里马正候在门口，等荔枝一装上车，就向京城飞奔而去，争分夺秒送进皇宫，另外一箱则送至骊山温泉行宫。
　　温泉行宫守门的侍卫例行检查：“来者何人？”
　　马车上车夫举起令牌，“进贡荔枝的。”
　　“哦，快请吧，娘娘等着呢。”侍卫看到令牌就立刻放行了。
　　马车驶进行宫，就有人向太贵妃通报：“娘娘，岭南的荔枝送来了。”
　　太贵妃双眼一亮，手里的茶杯都没有扶住，茶水撒了半杯，她慌慌张张地让侍女赶紧给她更衣，然后急急忙忙跑出去。
　　“娘娘别急，他们会把荔枝抬进来的。”婢女看主子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劝说道。
　　行宫的侍女年年更换，太贵妃身边已经没有心腹的侍女了，她根本不理会侍女的劝说，跌跌撞撞向外走，亲自迎接送荔枝的车马。
　　车夫跳下马车行了大礼：“草民参见太贵妃娘娘。”
　　马车的车门打开，从马车上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衣袍的人，抬着一箱荔枝。
　　太贵妃激动地扑向其中一人，声泪俱下：“珩儿……”
　　“母妃……”刘北宸跪在太贵妃身前，任由她紧紧抱着。聂玖歌也跪在一侧，他静静地看着这对难得相见的母子，自从皇帝许了荔枝的进贡，他们就得了特许，每年到了季节就要将荔枝进贡给皇帝，另外一部分则进贡给温泉行宫的太贵妃，刘北宸就借着送荔枝的机会跟聂玖歌一起混进送荔枝的队伍，亲自将荔枝送进行宫。
　　行宫里已经都是皇帝的眼线，第一年他们还小心翼翼地掩饰，后来发现根本掩饰不住，皇帝之后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事发生一样。
　　太贵妃拉着刘北宸去了正殿，屏退了身边的侍女。
　　“珩儿，快给母妃看看，怎么感觉晒黑了呢？岭南那边气候不好吧？”太贵妃捧着刘北宸的脸端详着。
　　刘北宸笑道：“哪有，是母妃太白皙了，显得儿臣黑了而已。玖歌一直生活在岭南，他就一点都不黑，那边气候挺好的，儿臣真的很习惯。”
　　“你别欺负母妃不懂，岭南那地儿，偏僻又湿热，本宫看书都有看到的。”
　　“哪里偏僻啦，母妃你可不知道如今岭南有多繁华热闹，好多外国人跑来我们这做生意，带来了很多新鲜玩意儿。”说着刘北宸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瓶子，上面还有一个精致的喷头，他轻轻一捏，一阵香气从喷头喷洒出来，顿时整个殿内空气都香了。
　　太贵妃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对面前这个东西倒是觉得新鲜：“这是何物？如此精致。”
　　“这是西洋物件，叫香水，一个西洋人从很远的地方带进来的，岭南那边才刚刚有，我就带一瓶给母妃，心想母妃一定喜欢。”
　　“西洋人？”太贵妃疑惑道。
　　“嗯，长得很奇怪，黄头发蓝眼睛，说一些叽里咕噜的话，但他们带来的东西倒是新奇。”
　　这边母子俩正聊得火热，聂玖歌就安静地待在一边，他知道他们母子相聚的时间多么的短暂且珍贵。自从发现皇帝并不管他们偷偷来行宫的事情后，太贵妃也大胆了起来，第一年还不敢留宿，现在直接对外说要恩赐送贡品的人，赐他们留宿温泉行宫，以示皇恩。
　　太贵妃还准备了丰盛的晚膳，这一大桌子竟然有十道点心，做得精美可口，刘北宸心知肚明，这些自然是给聂玖歌准备的，他母亲也越来越夸张了，原来就准备一两样，后来四五样，现在整整十盘。
　　“看着干什么？快吃，瞧你瘦的，这么多年咋就不能长点肉。”太贵妃看聂玖歌半天没动筷子，盯着桌上的点心发愣。
　　刘北宸笑道：“母妃，玖歌这是受宠若惊了，多谢母妃。”
　　“不会自己谢啊，还要你帮忙谢？”太贵妃不禁翻了个白眼。
　　聂玖歌赶紧站起来朝太贵妃行了跪拜之礼：“谢母妃……不……太贵妃……”确实有些受宠若惊胡言乱语了。
　　“好了好了起来起来。”太贵妃挥了挥衣袖，示意他快点起来。
　　“是……”聂玖歌有些尴尬，他又嘴快叫错了，现下腿软，刘北宸赶紧上前将人扶起，然后拉他坐到自己身边。
　　“你们……”太贵妃看着他们手拉手坐下，突然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该问什么，她心里有坎，但这些年过去，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刘北宸看出了太贵妃的欲言又止，于是主动汇报了跟聂玖歌相处得很好，在岭南那边过得也很幸福，让她放心。
　　刘北宸还询问了太贵妃的情况，这些年她移居到温泉行宫，不想理会皇帝在宫里的大刀阔斧，皇后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她看着也烦，干脆图个清净，请旨搬到行宫安养，皇帝换了她身边所有的侍卫和侍女，她也只能默默接受，她知道皇帝拿她要挟肖丞相，不会难为她，如今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各不侵犯，皇帝能大发慈悲把刘北宸放入京城这样见她，她已经知足了，这些年，刘北宸的那些兄弟几乎都被皇帝清理了个干净，先帝的血脉已经寥寥无几了，她心知现在这个皇帝有多狠，刘北宸能留着性命已经是意外的意外，她再怎么样也不敢让刘北宸在京城多留，次日就劝说刘北宸赶紧离开京城。每次他送荔枝进京，她是又惊喜又害怕，还好聂玖歌都陪着，让她稍微安心一点，这行宫里没有一个她的人，深怕有什么异动。
　　“你们路上小心！”临别前太贵妃还是不放心地交代着。
　　刘北宸拉着聂玖歌一起跪在太贵妃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母妃，您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别为儿臣心忧，儿臣跟玖歌都很好，请您一定要放心，玖歌能护我周全，母妃别担心。”
　　“是！我定护他周全！”聂玖歌在身旁肯定道。
　　分别之际太贵妃几乎要控制不住眼泪，“是，我知道，你们……要好好的。”
　　“是！”刘北宸和聂玖歌同时回道。
　　他们上了马车离开了温泉行宫，皇帝的眼线立刻就回宫禀报。

　　勤政殿
　　皇帝一边批着奏折一边听行宫里的人汇报刘北宸他们昨日在行宫的一举一动，然后放下笔说：“人走了？”
　　“回陛下，是，想必此刻已经出了城门。”
　　“哼，真是胆小，一天就走了。”刘顺不屑地拿起案边的荔枝吃了一颗。
　　“陛下，要追吗？”侍卫试探地问道。
　　“追一个送荔枝的干什么？朕是关心太贵妃的情况而已，你们都小心伺候着。”
　　“是，臣遵旨！”行宫侍卫小心地退出了勤政殿。
　　太监通报道：“肖丞相求见。”
　　“让他进来！”皇帝将人请了进来，并安排了座位，在座位上还放置了一小盘荔枝。肖丞相一看这荔枝的品种就知道是哪里送来的。
　　“岭南的荔枝，昨日才送来的。”皇帝主动地告诉他。
　　肖丞相赶紧下跪道：“谢陛下隆恩！”
　　“肖丞相不必客气，吃吧！这荔枝的品种可跟一般的荔枝不一样，格外的鲜甜多汁。”皇帝边吃边说。
　　“谢陛下！”肖丞相谢完恩也回到座位上吃了一颗，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能吃到刘北宸送进宫的荔枝。
　　然后皇帝就递了一封奏折递给他，接过一看是岭南巡抚将开通商贸后的情况做了一番介绍，提到了很多稀奇事物，南方短短几年就富庶了起来，粮食收成，商务贸易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这些年也没有战争，休战期间刘顺兴商兴农，将国库充盈起来。
　　“陛下治国有方，臣佩服！”肖丞相这些话不是敷衍，刘顺确实在治理国家方面有自己的想法和远见，他辅佐的不是一个昏君，这才是让他这些年心甘情愿的重要原因。
　　皇帝轻轻一笑，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
　　回岭南的路上，刘北宸他们的马车跑得很快很急，四周都安排了接应的人以防万一，还好并没有追兵，也没有尾随，他们安全了离开了京城。
　　聂玖歌松了口气，刘北宸还是一副轻松样，在他认为里刘顺既然放过了他，燕王刘北宸也已经从史册里死了，就不会复活过来对他造成任何威胁，他没有理由再跟一个庶民过不去，可是聂玖歌这些年听说几乎所有的亲王都因为某些罪名死了，已经如日中天的皇帝依然一个都容不下那些兄弟。“皇帝怎么就如此容不下他们？”每次聂玖歌问的时候，刘北宸的语气都显得那么无奈：“他们从小就没有容下过他，如今自然他也不会容他们过得逍遥。”
　　刘北宸享受聂玖歌如此紧张他的样子，不会刻意阻止，就让他安心地去安排这些，不做准备他夜夜都睡不好，这些年聂玖歌偶尔还会从噩梦中惊醒，来来回回都是当日在皇宫里见到他“尸体”的那一幕，似乎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无法从脑海里抹去。
　　刘北宸拉过聂玖歌的手道：“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