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罪行》永生蜉蝣

70、愚蠢的愧疚 有人说

　　有人说，父爱是静水流深的。
　　金检察官，或者说许父，站在警局前，抬头看了眼标志。
　　他手里拎着个小蛋糕，抬步走入打量环视，他早年其实来过这里。
　　有人来问，便说，“来找林警官的。”
　　林清听有位民众找她，本带着笑脸去。
　　但在看见许父的脸，表情出现片刻凝滞。
　　末了，才微笑问道，“您来找我？”
　　他点点头。
　　“方便找个阴凉地方，我们单独聊聊吗？”
　　林清点头。
　　阴凉的小亭子像个没有阳光的蒸笼。
　　“前两天我见过你父亲了。所以顺道来看看你。”许父笑了下，将小蛋糕递给她，“这是我早上刚买的，你父亲说你喜欢吃这个。”
　　林清看了眼蛋糕，推回去，“很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不能收。金先生，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我父亲，还是许信？”
　　他摇头，“我是来找你的。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调查。”
　　林清站起来，“我们可以回警局报案。”
　　“先坐下，不要紧张。我只是需要人帮我调查当年阳光孤儿院被领养的孤儿，叫韩东。”他没有强迫林清收下，自己打开盒子吃起来。
　　“我可以帮你回警局报案。他是你的-”林清依旧站着，呈防备姿态。
　　“他都把事情告诉你了，对吧。”许父坐在树荫下，身上披着一层斑驳的树影，表情明明灭灭，抬眼一瞧，“你知道的，他曾跟敦常海一起干的事。”
　　林清眼睛睁大，瞪着他，“你想干什么。他当年就坐过牢了。”

　　许父轻笑，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林清还是等着他的后半句。

　　“你知道的【代价】，是什么？”
　　林清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我在说你口中的代价。我想想啊...”许父放下手中的塑料小勺，回忆道，“敦常海2年缓刑1年，庄威2年缓刑1年，林有业半年，楚德忠3个月。”
　　林清清了清嗓子，挺直背，“这是法律判决。”

　　许父又笑，他疲于向孩子生气，又是真的无力。
　　他飘摇南北太久，其实都快忘记那时候的事了。

　　“敦常海当年将我同事肢解喂猪，楼卓的师傅不是死了吗，就是当年被他一枪正中眉心。你应该问问他，手上的疤哪来的，也不知道那时候他那么年轻，还记不记得当时的事。”

　　林清歪头，怔愣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当年....当年是因为违法修建孤儿院....”

　　“他没跟你说啊，孩子是拐带来的，养大了是要分类卖掉的。他前天跟我哭成那样，结果还是在扯谎啊。”
　　许父继续吃蛋糕，他不怕林清回去告黑状，这孩子单纯又犟，跟许成女儿一样，宁可自己去查也不会回头问爸爸。

　　林清缩了缩脖子，“证据，凡事都要讲证据。”

　　ok，上套了。

　　“证据都说了，需要你查。就是那个被领养的孩子，旧名叫小八。”许父终于把蛋糕吃完，也将所有真相补充完整。
　　“当年孤儿院长判了十年，只是替罪羊。庄威负责将他们卖小孩的钱弄干净，楚忠德早年脱离几人卖假药起家。你爸得到了一些钱建立的娱乐公司，但后来没干什么事。每天夜不能寐，跟我说要自首，倒是....说了快9年来。”

　　“我可以帮你查。”林清垂眼，“我会向楼队求证，查证过程中我也会自己取证。如果有任何与你所言有出入，我会立刻上报。”
　　许父依旧朝她笑了笑，“我没问题啊，你给我留个电话，我们好交流。”

　　离开小亭子没两步，许父回头。
　　林清踏着坚定地步伐走入警局。

　　她是二代，他想，还会有很多二代。
　　那些人的血，究竟会传到什么时候。

　　....

　　楚父的施压很彻底。
　　顾何朗由于某个病人的死亡，被判失职，停职接受调查。
　　史文网科的资金来源被抽走10%，往常或许无所谓，但此时正值新项目发展期。大量资金被迫卷入，公司随时可能面临资金链断裂。
　　更绝的，是楚父给她寄来了一个录音笔。只有一句话，是杀手受命除掉调查的检察官。经父亲确认，是他曾听到过的声音。
　　她知道有后半段，只是不知道后半段的信息究竟有多少。

　　“楚院长，我相信你会愿意让楚梦梦跟顾何朗见一面的。”
　　电话没有被挂断，“她现在很好。”

　　许信看了眼身旁的顾何朗，想了想，“如果我明年不出作品，你觉得她还会好吗？”
　　“许信！”电话那头音调略微提高，“我可以把证据毁了。”
　　“我爱我的父母，就如同你爱你的孩子。楚叔叔，你应该不会想让她永远这样。”许信握住顾何朗的手，“否则我会怀疑，如果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会不会这样对她。”
　　楚院长冷笑，“我知道这是激将法。我-”

　　许信没有等他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他会打回来吗？”顾何朗问。
　　“先等两天，我们也不能守株待兔。”许信亲了亲他的手，“后天直接出发。”

　　....

　　股东的谩骂吵得路雯雯什么都听不清。
　　她感觉楚梦梦的脸还在自己眼前，身边还围着圈愤怒的家人。

　　【你们，想烧死我吗？】

　　这句话回荡在她耳边。

　　“路总。”身边的秘书轻拍她的背以示提醒，“到您发言了。”
　　“谢谢。”路雯雯站起来，先看了眼所有股东，然后走上台放ppt。

　　几个股东还在冷嘲热讽。
　　“安静一点。我说过，我会带公司赚钱。”路雯雯不耐烦道。
　　底下的争议又起来了。
　　其中一个男人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听她说。”
　　底下又安静下来。

　　路雯雯皱眉看了他一眼，点开ppt。

　　....

　　“你好啊楚院长。”许信对着猫眼打招呼。
　　对面没有声音，装作听不见。

　　楚院长一家住得很朴素，是简陋小区里的一户人家。
　　地址很隐秘，但他们通过小护士打听到一手消息。

　　她看向顾何朗。
　　对方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44号！我是顾何朗，我是13号！”

　　孤儿院，每个孩子都有编号。
　　通过一些训练，孩子们对编号的反应胜过对美食渗出唾液。

　　楚院长以及不出声。
　　顾何朗又喊了一遍。

　　五分钟后，两人听见门内传来楚院长安抚梦梦的声音。
　　很轻很小声像在祈求，仿佛他真的是个好父亲。

　　十分钟后，门终于打开。
　　许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拿出来——是路雯雯。

　　半个月了，她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电视剧应该基本拍完了，但送审还需要时间，更不用说新星计划的推进。

　　两人换鞋进去，许信抿了抿嘴，想闹脾气不接。
　　但看见面无表情素颜的楚梦梦，又看了眼不断弯腰讨好的顾何朗。
　　她叹了口气。

　　“你们先进去。我接个电话。”
　　“好。”

　　路雯雯很干脆，在她想明白时，通常都很干脆。

　　“你说吧，你想要我给你什么，你才愿意帮我？”
　　许信沉默。
　　“我知道是我情绪化，许信。但我不能让我的心血付之东流。”
　　许信歪头，“我还要5%。”
　　对面沉默片刻，“董事不会同意的。”
　　“公司还没上市，只融资一轮。谁能赚钱，谁有商机，谁就有股份。路雯雯，是你说的，我们不再是朋友。所以我不会白帮忙。”
　　对面沉默了2分钟，许信始终没有开口。
　　“好。”路雯雯最终说，“友谊价，很合理。”
　　许信感觉自己心脏被刺痛。
　　“什么时候有消息？”路雯雯说。
　　“你把股份转让书寄到我家，十天内就会有消息。”
　　对面又是沉默。
　　“路总，还有什么指示？”
　　“....”
　　“说吧。”
　　“....对不起。”

　　许信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头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楚父正趴在房门上窃听房间里两人对话。
　　断断续续听不清。
　　许信则如骤然失去力气，跌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没人知道两人在房间里到底说了什么。

　　出来时，没人脸上有眼泪，都很平静。
　　楚父有些惴惴不安，小心问道，“梦梦啊，你....没事吧。”

　　楚梦梦瞟了他一眼，竟轻蔑的笑了。
　　楚父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吓坏了。

　　“没事吧。”转头对着顾何朗指责，“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许信，我告诉你-”
　　“可以了吧，楚忠德。演了这么久，你不累吗？”

　　楚梦梦是娃娃脸，声音也一直是甜甜的。
　　许信和顾何朗也惊讶地望向她。

　　“梦梦啊，爸爸....爸爸做错什么了吗？”楚院长蹲下去仰头看她。
　　楚梦梦冷笑，“你是我爸爸吗？”
　　“当然！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帮你扫清痕迹，都是-”
　　“难道不是怕我被抓，你自己被连累吗？您还记得您女儿的名字吗，她也叫楚梦梦，你对着我叫着你亲女儿的名字，不觉得恶心吗？”

　　此时，所有人都从楚父脸上，看见了如女孩曾经一样的表情。
　　她残忍地打碎了他的梦，正如她也从梦中醒来了。

　　“.....”楚院长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第一次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我知道。”
　　“醒醒吧叔叔，我们都别再做梦了。”楚梦梦，哦不，44号说。

　　稍晌，楚院长抬头问，“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44号盯着他慈爱而微弯的眼睛，亮闪闪的，别开脸，“44。”
　　“好。44。”他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温柔。
　　44眼睛里闪烁泪光，“算了，重新取一个吧。你给我取好了。”
　　楚院长脸上温柔的笑展开，想了想，含着泪水问，“醒来，楚醒，好不好？”
　　楚醒看着他，眨了下眼，别扭地点点头，“也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许信看着这对父女，本心生感动。
　　但在听见楚醒下一句话，莫名心底生寒。

　　“帮我找到当年抢了我名额的那个男生好不好，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遇到你。爸爸。”楚醒遍布疤痕的脸轻轻笑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甜美....又狰狞。

　　....

　　“拜拜，期待你的下部作品！”楚醒向她挥手作别，“我明天去警局。”
　　许信点点头，还是问了，“你恨那个男生吗？”
　　楚醒的笑容仿佛有瞬间的停滞，她也没看清，好像只是看错了。
　　“怎么会呢。”结尾，是她再度甜甜的声音。

　　离开这栋楼许久，许信才发现顾何朗很久没说话。
　　“怎么了？”她拉着他的手前后晃了晃。
　　顾何朗没有转头，仰头看向烈阳，许信赶忙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不怕瞎了啊！”
　　他笑了下，没什么情绪，任她遮着眼睛。
　　这时，许信才感觉到手心里的湿润，她条件反射想收回，却被他拢住。

　　“别。”他说。
　　她愣愣地点头。

　　终于走到车旁，顾何朗拉下她的手，袖子抹了把脸。
　　再转头，除了眼睛有些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闪躲忐忑地问她，“陪我喝酒，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