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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喜欢 顾何朗喟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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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有六个空杯子,远处的侍者缓步走来收拾。金汤力中柠檬气泡水甜味爽口,总能让人忽视其中伏加特的浓度。
许信常饮酒,但易醉酒,已然卸下理智。
顾何朗想拉开拽住自己手臂的许信,但醉鬼力气大,尝试两下是纹丝不动。他只得环视一周,寻找安有为的踪迹。
找不到人。
估计又在哪个人堆里。
他并不知道许信有温杭陪同,这个场合估计对她极为重要,此刻醉酒,自己按理不好离开。
“彩票....你中彩票了?”他顺着醉鬼的脑回路说。
“不是噢,我偷偷告诉你啊。下一期彩票号码。”许信紧紧攥着他的手臂,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哑声说,“1,18,29,16,33,3。”
她左手捂住嘴,咯咯地笑,“特殊号码,是6。”
顾何朗不相信,只是温言软语顺着酒气飘进他耳朵里,比烈酒还热。
他用空下来的左手给安导发消息,让他替自己解决院长那边的事。一边敷衍许信的呓语,多是没有意义的音节。
中间,安导回头看了眼他,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顾何朗狠狠瞪回去。
”快背下来,你就能实现财富自由了!“许信的额头抵在他肩上,恼他不听自己说话,拽着他手臂的手紧了紧。
顾何朗叹气,”1,18,29,16,33,3。还有6。“
”嗯....“许信困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顾何朗扶她,拉着人往门外走。
跨出聚会的大门,身后一切的奢华、交谈都被关在金色的大堂内,门外落地玻璃窗户大片清冷的月光与寂静,一切杯觥交错都恍然如梦。
稍稍静了静心,趁势,顾何朗又企图将手从她怀里抽出来。
就像睡梦中闻到小鱼干的蓝猫,许信用垂死病中惊坐起的速度,猛然睁开眼睛,继续将‘小鱼干’搂在怀里,气鼓鼓地说,“喜欢。”
“什么?”顾何朗正回复消息的左手顿住,侧头瞧她。
许信整个人都靠在顾何朗身上,落在平时,她必然是一步都不敢逾矩的。但此时她闻见顾何朗身上的味道,只觉得说头脑发晕。
很多句“喜欢”就像个泡泡一样从口中冒出来。
他低头,正巧许信抬头看她,因醉酒盛有盈盈月光的眼睛里倒映着顾何朗的影子。她微微一笑,那双总是凛冽的眼睛化成了一川春水,又道,“喜欢。”
顾何朗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
许信那时尚未学会隐藏情绪:厌恶、喜欢、嘲讽都会从一颦一笑中流露出来,犹如锋利的刀尖能轻易化开他人的伪装。
随口的一句话,就能捅穿他的心。
“许信,你喜欢我?”顾何朗喟叹一声,轻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弯弯的双眼听见这句话,有瞬间的凝滞,她眨眨眼,低头盯着脚尖。
长久的沉默,他差点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自己。
半晌后,许信依旧盯着自己的脚尖,只有颤抖胆怯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回荡在长长的走廊内,犹如夜晚精灵在孩童枕边的安抚。
“......因为,因为你长得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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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热得跟微波炉一样的房间。
许信盯着天花板,白色涂墙,脑袋晕得昏昏沉沉,右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腰。
等下。
等下......
死去的记忆突然汹涌而来,开始攻击大脑。
许信猛地睁大眼睛,双手捧住大脑,紧接着去抓床头的手机,刚刚拥有控制的躯体缓慢挪动,手却急得匆匆,犹如刚刚变异的僵尸渴求鲜肉。
嘟——
嘟——
“喂。”温杭尚在睡梦中,声音懒懒的,对身边人说了句,“是许信。”
她顾不得两人秀恩爱,急切询问,“我昨天....我,我没干什么事,对吧?”
对面温杭沉默许久,抓抓头发,从床上起来,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然后倒在沙发上。
“那个,小信。你其实吧,把该干的、不该干的,就都......”
没说下去,但许信已经知道答案了。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懊恼的叫唤。
6月4日,周六。
顾何朗难得没有排班,正在厨房给自己煮面。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落进翻腾的面里。左手的筷子机械性地搅动,而疲惫的眼睛盯着眼前飘忽的白雾。
想起昨夜——
他并没有回答许信的表白,而是愣在原地。
直到身后传来稍显急切的担忧声。
他回头,发现是许信的朋友,松了口气。
“许信,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来人几步上前,捏了捏她的左肩膀。
神奇的是,许信竟然就放开自己,转而拉住另一只手,迷蒙的眼睛睁开些许,原本嘟囔听不清的声音也字字分开,“温杭,谈妥了?”
“谈妥了,但我并不信任她。”手机放在大理石桌角,她正煮粥。
“我记得,你是说庄秋律说,王晓其实别有用心。”许信呈大字瘫在床上,“这不是很明显吗,他就是为了削弱王晓说话的可信度。他当年不也是这么搞的么。”
“我知道,但是....”温杭沉吟。
许信转头去看被阳光穿透的窗帘。
想到昨天自己因无法压制的怒火,对庄秋律的挑衅。
“比起这些,我其实更害怕她会一时想不开。毕竟我也不是当事人,诉讼最后还是看你们的选择。”她将这件事咽了下去,“只是想你能好好跟她聊聊,比我合适。”
“哦。”温杭应了声,突然道,“其实昨天,我装作不会开车,让他拉我们回去。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个人喜好问题,想不想听他的回答?”
许信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想想想!”
温杭关掉煤气灶。
当时夜色已深,月亮被笼罩在薄雾之后,欲说还休。
许信半睡半醒地靠在右座角落,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边。
林氏别墅在偌大黑夜之中依旧灯火辉煌,犹如黑幕之下的流量明星,始终被聚光灯包围。
而宴会内女人挽着的皮包、饰品、高跟鞋,地下室停放着普通人一辈子望尘莫及的定制跑车......
无数物品上的三角logo,正是由TRA奢侈品集团包揽的——身份与地位的象征,用金钱燃烧起一片繁华。
顾何朗启动车。
她靠着窗,远远看见王晓不知何时跑出来了。
身后漫天黑暗,王晓从奢华的聚会跑出来,提着价值百万的蓝色高定礼服,似是要跟她们说什么。
细腻的白色肌肤,低下的天鹅颈,黑色瀑布一般的长发,在如银河般蓝色细纱的衬托下,匆匆奔跑的女人仿佛一只纤细脆弱的金丝雀。
许信记得王晓曾说起她跳级在名校读研的经历,但簇拥在繁华之间,学历好似她颈间的珠宝,点缀在年轻的皮囊上,只衬得她更为美丽。
王晓敲敲车窗,车窗缓缓下降,留出一条缝。
“......”王晓殷红的嘴唇开开合合。
而她回答了什么呢......
记不清了。
“然后我问他,之前为什么跟敦凝分手。你肯定想知道。”半天对面没有声音,温杭抖了抖装肉松的袋子,放下,“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的有的。他说为什么?”许信收回心神。
“敦凝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她会偷偷雇人跟踪你。”顾何朗看了眼后视镜,许信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逝而过,霓虹灯光打在她的表情迷茫的脸颊上。
温杭点点头,敷衍地嗯了一声。
之前所有问题都跟打在棉花上一样,一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这提到前任竟然就开始抱怨了,可见她对顾何朗的感觉是对的,这不是个好的对象。
许信则像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我不是说信任,或者是安全感的问题。”顾何朗收回视线,“你们现在和庄秋律打交道,他跟敦凝也有来往的。如果你觉得有人在跟踪,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温杭愣了下,“什么意思?”
顾何朗边打开转向灯,转动方向盘。
“我听说许信家里遭小偷,你们还是好好调查一下。最近能别晚上出门就千万不要出门。”他的眉毛压下,思虑慎重,“温小姐,你们在做的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请随时给我打电话。”
“就是这样。我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一身的鸡皮疙瘩。”温杭坐下吃粥。
许信沉默。
是因为当时自己与王晓的相识才导致自己死亡的吗?
还是第一次自己与敦凝产生冲突,加上与顾何朗交往过密,对方痛下杀手?
明明是文明社会,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难不成上一次自己也死了,只是死得太快,所以没有任何感觉就重生了?
炎热的夏天,许信如堕冰窟,浑身僵硬。汹涌而来的恐惧冲刷这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啊啊——痛,痛。”
温杭急切道,“你怎么了?”
“脚。”许信痛呼,“我的脚,抽筋了。”
温杭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真的是....行吧。”温杭认真起来,“虽然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但是上次你摇头阻止我,你为什么不想告诉路雯雯?”
许信缓慢地抚摸脚腕,让躁动的神经安静下来。
“我,我这段时间先给王晓联系律师。”她顿了顿,“你让我好好想想,下周六吧....我一定会跟你讲清楚。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许信没有把握。
敦凝所握有的展凝投资是史文网科重要投资人之一。
钱和正义,她不知道路总更在意哪个。
“那天我不是要去警局重新做笔录,你顺便来陪陪我嘛。有你在,楼警官也不好难为我。”
温杭听出她有意岔开话题,没有拆穿,顺着话题说,“只要你诚实说,他不会难为你的。”
“好嘛好嘛,又是狗粮。”许信在电话另一头,牵住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