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丫想长大》火中金

13、第 13 章

　　院子安静了没一会儿，二丫家外出种地的人回来了。

　　现在到了种冬小麦的时候，所有村里的成年劳动力都去到公家地上劳作了。不白干，按劳动给算工分。工分，是年底分粮食的凭证。

　　谁家挣的工分多，分的粮食自然也就多。

　　“宝金呢？咋就你搁这坐着？”奶奶进门，第一句先问着自家大孙子。“你这看孩子看得可真清闲。”

　　听着奶奶明目张胆的偏心话，大丫低头撇了撇嘴，然后才抬头，回答奶奶，“奶，宝金玩累了，刚睡着。”

　　奶奶听完，先是去水缸处舀起一瓢水喝了一口，然后才倒到木盆里洗了洗手，清洗干净自己后，就乐颠颠的往他大孙子的屋里跑，边跑边小声喊着，“哎呦，奶奶的大孙子呦，让奶奶看看，睡醒了吗？”

　　没多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小男孩的哭声，然后就是哄着孩子的声音。二叔二婶和爹都洗好自己后，又等了一会儿，才见到奶奶抱着宝金从屋里撩帘子出来。

　　“醒了咱们就吃点儿饭啊，吃饭才长的好啊。”宝金被抱着到了院里的石桌处。

　　此时石桌上也摆着他们从食堂带回来的饭。
　　按说不让带饭回家的，但架不住谁家都有个不方便的。比如他们家，就是靠借口大媳妇坐月子才将饭带回来的。

　　在宝金坐在奶奶怀里，看着奶奶拿出空碗，从饭盒里将好菜叶都挑到他面前的空碗里。
　　“多盛点儿，我要吃好多好多！”边说着，边使劲在她怀里颠了颠。

　　那边爹也拿着一个碗，将剩下还不错的饭菜挑了挑，弄到自己媳妇碗里，等着媳妇洗好手过来吃。

　　等两人动作完，只剩大丫，看着饭盒里的汤汤渣渣。

　　她不想吃了。

　　但又没有一撂筷子的勇气。在被人说“怎么不吃”的时候，立刻应声，将已经被风吹的硬硬的窝头，掰成一块块的泡在汤汁里，囫囵吃了下去。

　　大丫吃完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那里，看奶奶将宝金哄的睡着了，交还给二叔二婶之后。开口透露自己的想法。

　　不过在说之前，她先看了看奶奶的脸色，看她好像心情挺好的样子后，才开口，“奶奶，今天宝金好听话，”听话个鬼，她内心腹诽。
　　“我想着，宝金这么好带，要不我和二丫换着带宝金，这样宝金也能亲近亲近二丫。”

　　奶奶听到自家大丫的话，原本揪着衣裳下摆脱线处的手，一顿，没有立刻回大丫。等她将脱掉的线头唑下来，重新弄好脱线处时，才抬头，看了眼正等着自己说话的孙女。
　　瞅着她，笑了笑，“你想和二丫换着带宝金？”

　　“对。”大丫忙不迭的点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大丫期望的看着奶奶，等着她的点头同意。

　　“二丫啊？”奶奶想了想那个不怎么在自己面前露头的二孙女，看起来倒是像个木楞、好摆弄的，但，她想了想，前两天二丫对上学的执拗。
　　当时自己都要打到她了，但那孩子，愣是不退不跑的，还盯着她看。

　　其实，当时即使村长不来，她那个拿着笤帚疙瘩的手，也打不下去。
　　‘太渗人了。’

　　那黑溜溜的眼珠子，没有情感的盯着自己，当时就给她盯着的有些怕。天知道，她毛大岚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啊。

　　但又不能露出怯，正要硬着头皮打下去的时候。还好村长来了，不得不说，他来到时间太好了。
　　她也就就势，顺着村长阻拦的力道，将打人的手放下。

　　要不是她刻意顺着下台阶，不然，就凭村长那点儿力气，可顶不住她真刀真枪的真力气。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这个孙女。
　　‘看起来长了个机灵样，但......’

　　“二丫那笨手笨脚的，怎么带得好宝金，我可不放心她带孩子。”奶奶皱着眉头，嘴上不断埋汰着二丫，接着又扭头看向大丫，目光露出满意，
　　“她可不像你，你干活做事啊，奶奶放心。二丫现在啊，真是”说着，奶奶还摇摇头，看在大丫眼里，就是，对二丫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大丫看着奶奶的态度，心里一时有些高兴，又有些苦恼。

　　高兴在，奶奶的眼里，看得到自己的聪明。自己多日的功夫，没有白费。

　　但又苦恼，奶奶竟然这么不信任二丫，这让自己找的借口根本没法用上。‘还得再想一个。’

　　真是甜蜜的负担。

　　“行了，二丫她啊，真的不如你。既然宝金好带，那你就先带着，这样多好，还能抽空耍一耍。”奶奶拍拍屁股上的土，站了起来，
　　“我就先回屋躺着了，你愿意坐着，就再坐一会儿吧。”
　　说完，她就不再管大丫什么表情，往自己的屋里走。

　　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二丫都一无所觉，她在进屋坐到床上后，就控制不住的陷入了睡眠。

　　她此时正在自己的梦中，无措的站着。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第一天上学的缘故，她做梦也在上学。

　　不过这里的学校和教室，比她们村南的教室要看起来，好看不少。

　　不但有黑亮黑亮的黑板板，还有一个个锃亮的小桌子。上面摆了一本本书。

　　可惜她不认得上面的字。

　　不，还是有一个的，她认识上面的“一”字。

　　在她盯着书上的那个“一”字时，梦里的教室乌泱泱的进来了好多的人。比她们今天教室里的人还要多。

　　那些人在坐好后，二丫看着有一个人走到黑板前，在上面写了个竖着的“一”。

　　看着那一溜的字，二丫不由自主的扣了扣衣角，她一紧张，就忍不住想扣。

　　“同学们，跟我重复，一加一等于二。”台上的人突然开口。

　　“一加一等于二。”下面坐在桌子后的那些人，跟着重复。

　　二丫也被带动的，也跟着重复了起来。

　　这时，她才知道，竖起来的“一”也念“一”，那个中间的东西念“加”，后面的那个“=”不念“二”，而是念“等于”。

　　会念了，但她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就像知道她想什么一样，台上的人立刻拿出一个红艳艳的果子，又拿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果子，摆在手上，
　　“同学们，看我手上，这里是一个苹果，这又是一个苹果。它们加到一起，是不是就是两个果子？”

　　“是。”二丫和台下的人几乎是同时回答着。

　　*
　　等二丫睡醒，她还记得那个红果子，和那个奇怪的一溜字。

　　不过，她现在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她伸手掰着自己的指头，“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二，等于三。”边念着，边将对应的数字掰出来。

　　念完一遍，她高兴的笑了笑。做个梦还能学东西，我可真棒！

　　因为高兴，二丫推开屋门的时候，脸上就不自觉的带了出来。

　　看着笑着从屋子里出来的二丫，站在院中的大丫又咬了咬牙。‘她今天别想顺利去上学。’

　　二丫看到大姐站在院子里，本来有些诧异，但她想了想昨天大姐的模样，没有理她，自己拿了个笤帚扫起了院子。

　　她已经习惯起床后干点什么了。因为不用剁菜喂鸡了，扫地就是她唯一的早晨活动了。

　　大丫一动不动的站在石桌旁，没有伸手拿笤帚扫地，也没有抬脚让开地方方便二丫打扫。就那样杵在那里，等着二丫干完。

　　对，她就是打算等着二丫干完，想走时，拽住她，不让她出门。
　　让她和自己一起带宝金。

　　但大门口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计划。

　　她不给二丫碰到大门机会的，率先跑到门口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张根，愣住了。

　　她知道张根，他爹是这个村子里的村长，就连奶奶都要听村长的话。

　　“你，”大丫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张根打断了。

　　“我找二丫，二丫在吗？”张根说着，正好从面前女孩的侧面空处，看到了院子里的二丫。高兴的冲唤了二丫一声。
　　“二丫，走！”

　　看到二丫走近大门，张根就招呼着二丫一起走。

　　“不行，你，你不能走。”大丫突然出声，伸手拦住二丫。“你，你得和我在家看孩子。”

　　听着大丫说的话，二丫皱了皱眉头，打算说什么。

　　但还没等她说话，张根就站到她家的门口开口了，“你是谁？说不让二丫上学就不让了！二丫上学，可是我爹同意了的。你要不服气，找我爹去。”

　　说完，上前一拉二丫，就往外面走。

　　大丫看着张根和张栓两兄弟，一左一右的拉着自己那个木讷妹妹的手，想冲上来，拽住二丫。
　　但又不敢，她只能在门口剁着脚，眼睁睁的看着二丫和那两人走远。

　　二丫三人走到拐弯处，看不见门口的大丫后，才将提起来的心放下。

　　“呼~”一旁的栓子是最先忍不住的，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明显的表露出有些紧张的情绪。

　　张根看自己弟弟的模样，先是笑了笑，然后才扭头看向二丫，问她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你姐姐不想让你上学？”

　　二丫摇摇头，“不过，昨天大姐倒是和我说，要和我换着上学，”说道这里，张根兄弟的表情又明显紧张起来。

　　“你不会答应她了吧？”张根眼睛微微睁大，想着那不好的答案。

　　“没有。”二丫摇头，“我得上学，认字，才能拜师。这个我还是清楚的。”

　　“呼，那就好。”张根放下心来，“你可千万不能答应，我可不想和她一起去上学。”

　　“就是就是，二丫姐，你可得好好上学。”张栓也点着头同意，又像生怕她突然不上学，加了一句，“我以后都会来叫你上学的。”

　　二丫看着两人几乎一致的表情，没忍住，弯了弯唇。

　　原本不丑的脸，在露出笑容后，更加好看。就像雨后的彩虹，让人惊艳。

　　空气好像停顿了两秒。栓子的声音打破静谧，“哇，二丫姐你笑了哎。”

　　张根这才回神，没再敢看二丫，深呼吸着往前走。脚步不自觉的快了几分。

　　“哎哥，你慢点，等等我们啊！”后面的两人发觉后赶紧往前追。

　　三个人迎着升起的太阳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