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N.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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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肉眼观察法
【窗间过马，时空来到公元2172年，人类已可以作为盲盒开发拓进的一支方向。】
“医生，真的……”女人粗粝的手呈祈祷态状，饱经沧桑的眼睛还在请求最后一丝奇迹，“……真的醒不过来了吗？”
女人的丈夫微偻着背拘谨地站在旁边，皱黄的衬衫让他的姿态更显卑微。
医生先是点着头默应了，又开口把事实摊得够真：“医学上苏醒值已彻底为零，还望您们尽早接受这个结果，我们尽力了。”紧接着从白大卦口袋里抽出一只圆珠笔，轻按了一下，顷刻间，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中投映出一份电子文件。
“你可以选择让你的儿子成为系统盲盒，那么他将可能有机会通过这条途径重获苏醒。”医生语气诚恳地建议，“这是合同，签了您们还能获得五万元的补偿，您们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夫妇俩望着病床上面容惨淡的少年，一层薄翳蒙上了原本就浑浊的双眼，他们挣扎着还是点了点头。
不为钱，为的是“可能有机会”……
*
“诶，听说你又拆了一个系统盲盒，怎么样，什么属性的？”一个扎着高辫的女生露出谄媚的笑容，“跟我说说呗。”
高辫从未拥有过系统盲盒，所以好奇心永无止境。
“抽到一个讨好型的，”头发披散开来的女孩说，她手指缠玩着头发，一脸漫不经心，“不过这几天它惹我不高兴了，打算换一个。”
“不是吧，你这一个月都弃了五个了！”高辫掰数出五根手指，在散发眼前震惊地晃了晃，作为散发的同桌她很清楚。
“那又怎样，”散发耸耸肩，嘴角不屑，“我家有钱。”
系统盲盒确实不是寻常人家消费得起的，一个高达25万，再加上如想在购买前就明悉属性则还需要另外的暗价，具体多少，交易才知。
小道消息，会比盲盒本身价格还要高数倍。
“哎，宋容希，你爸不是盲盒公司的吗？你怎么没有？”高辫用背撞撞后面趴睡的人。
宋容希从桌上支棱起来，揉了揉慵懒的头发，随意着语气道：“我没要。”
实际情况是她父亲是枫城盲盒子公司里最底层的员工之一，公司再大方也不至于菩萨到他们头上，但这个年纪虚荣心难免作祟。
“我看是吃不到葡萄吧，”散发“啧啧”两声，前来拆场，“有些人啊，葡萄是酸是甜还不知道呢。”
说完讥笑个不停，高辫脸色难堪一秒后又附衬着笑。
散发父亲是枫城系统盲盒子公司的副总，统领着下面几万员工，包括她父亲。
宋容希年龄虽小世间百态她还是深知的，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得罪地说了声“确实不知道啥味”附加一句“好困”重新倒回桌上。
见没激起任何波澜的浪花，再撩拨下去也只会自讨没趣，散发便扭过身和高辫一同讨论盲盒去了。
“微信有一则消息，备注：【爸爸】。是否查看？”
一条语音提醒在宋容希脑海里播报，通常，她会在课间开启消息提示音。
她点点头，脑部芯片能准确感应到这一举止所代表的意思。
如今，实体手机已逐渐沦为淘汰品，能够替代它的芯片正成熟发展盛行其道，不过价格上有股视金钱为粪土的意味，最便宜也要大几万。
购买后，植入脑部表层便可，这方面手术很先进，可以做到无痛，价格偏美丽，小几千便可。
前年生日，宋容希从母亲那获得这样一个礼物，于是从班里小部分手机人群跳脱出来。
“是否选择他人可见？”
温柔的女声继续嗓音，却听得宋容希的心一阵低落——芯片植入不久后她将母亲的音色传输进去经过芯片改整替代了原声。
父母还未离异时，母亲每天晚上都会问她第二天早上吃什么，她总是摇摇头然后说一句“随便”。
但现在，还是只能摇摇头。
消息界面会通过眼睛在空中投影出来，如不加隐私设置的话，则周围人也可见。
如此注意隐私空间的时代，她怎么可能随意“共享”消息。
“已开启私人模式。”
紧接着，消息迸出——
【爸爸】：晚上放学我来接你。
宋容希有些不解，飞快意识回复到：今天不需要加班吗？
【爸爸】：北大门口，不见不散。
还想再问些什么，代课老师背手走了进来，这意味着上课时间到，宋容希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关闭消息页面。
在学校，无论你是芯片还是实体手机，只要在不允许的时间和场合玩，教室自带的监测仪就会察觉到并能准确定位。
实体手机不用说了，立马会被没收，而芯片累积到一定犯错次数就会被强制带到医院摘取，过程听说极其痛苦。
宋容希永远也不想体会，班里有一个芯片持有者因犯错次数达到上限便被这场美曰为你好实则惩罚的手术中遭受到了心理和生理上难以愈合的创伤。
那个学生已经休学好久了，看来是不会再回来了……
*
放了学，宋容希在拥涨的人海中一眼望到自己的父亲宋承，这是芯片自带的亲子app所给予的便利，只要输入家人信息且获其位置共享的授权，开启后家人只要在方圆二里以内即可被定位。
“温馨提示，获取家人位置坐标后记得及时关闭。”
芯片本身的运行需要从持有者的身体汲取能量，但不会构成任何危害。只是，如果内部app打开之后忘记退出则会转为后台运行，过负的情况下会给持有者带来无法预知的后果。
宋容希一般只开启微信的后台运行，方便遇到重要消息能及时查收并论情况查看。
“爸爸！”宋容希跳跃着步伐蹦跶到宋承面前，挽住他的手臂，像只乖顺的小猫一样来回蹭了蹭。
“还是这么爱撒娇。”宋承弹了弹女儿的额头，旋即欢愉的脸色垂暮下来：“爸爸……要跟你说一个事。”
感觉到省略停顿的存在，宋容希撒开手，拉远两人的距离：“是公司又要组织去学习了吗？”
宋承静默着从兜里掏出一根健康烟抽上，这种烟不仅不会对环境和呼吸道系统造成任何污染，还能缓解焦虑。不过价格也颇为昂贵，盒、条对他来说是可望不可及，就连根也是偶尔再偶尔。
每年，公司都会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培训，月份不确定，但只针对像他这样的底层员工。底层是基础，需要打牢，而他们将会去远在千里的金桦城总公司接受业务能力上的训练和思想上的洗礼。
“走吧，”抽了几口后，宋承的离愁别绪平复了不少，“有惊喜要给你。”
可“惊喜”并没有打破两人随之而来的沉默，而车上的狭隘空间更是辅助性地维护了这滩死寂的水。
宋容希坐在副驾驶座头偏过一边，看见碧蓝的云空中，有的人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傲娇地俯视陆地上渺小的他们。
那种会像孤鹰一样翱翔的车，对普通家庭来说高不可攀，她收回瞻仰的目光，升高车窗，只留一丝缝迎接清爽的风。
风吹起额上的刘海，她想，空中的风也会这么惬意吗？空中的云彩摸起来是棉花的触感吗？
问号着问号着，白白的云像层绵软的布蒙上了她的眼。
余光察觉到女儿睡着了，宋承将车开得更平稳了些，心绪却跟那些无论怎样绕都绕不开的高楼一样沉重。
要不是为了现世和未来的安稳，谁愿意东奔西走脚不着家？
……
*
宋容希是被飞驰车停落的噪音吵醒的，睁开眼看清周围的那一霎那，困意全无。
“我们来错地了吧？”她下意识地认为。
他们目前熄火的停车场专属系统盲盒大厦，只有前去消费的才能停靠，但按正常情况来说这种地方只有非富即贵的才会来。
“爸，快走吧，”宋容希四处张望着拍了拍一旁镇定自若的人的胳膊，“再不走就要被安保人员撵了。”
果真，下秒安保人员就敲了敲她家的车窗：“先生，您好，请问你有预约号码吗？”
系统盲盒大厦需要预约码方能进入，并且可凭码享受免费的停车福利，不过只限预约日期当天。
没有的话……就等着被滚蛋！
宋容希正难堪得要别过脸，却被父亲头上冒出的金灿灿的数字滞停了这一举止。
“好的，先生，”安保人员的礼仪微笑绽得更浮夸了，“祝你购物愉快！”
宋承礼貌点头回应过后，见女儿还一脸惊讶不已的样子，晃了晃手：“傻了，走吧，这就是老爹我今天要给你的惊喜。”
进入大厦内部，宋容希打到一半的哈欠被眼前的宏丽景观按下暂停键。
数不胜数的巨型水晶吊灯间隔距离悬浮在镂空的大厅中央，富裕的光芒均匀地铺洒开来，任何想暗格的角落根本不存在，每个盲盒所在的矩形玻璃柜窗内还有格调的光烘托着珍贵的气氛。
顾客乘坐在透明的飞行电梯上，有工作人员为之操控，确保不会发生相撞祸事。
宋容希仰起脖颈，真的过于琳琅满目了，心脏猛一瞬间像是被人用锋利的指尖扎了一下，刺疼不已。
“这个世上有这么多植物人吗？”她的睫毛低垂下来，却没能投出晦暗的阴影。
父亲作为这一产业链的内部人员，曾告诉她系统盲盒是由经过特殊技术改造的植物人构成的，成品之后会被包装在这样一个外观精美的纸盒内，供消费者挑选。
“这还只是我们这个城市的。”宋承的语气略微无奈，更多是平淡，在盲盒公司工作十年，他已习以为常。
“选一个吧。”
“爸爸，我真的要要吗？”
换作以前，她肯定朝思暮想地想得到一个，但是此时此刻，这种憧憬不知被什么颠覆了。
“你只要不把他当作玩物就行了。”见女儿的肩膀垂耷下来，宋承换了一种说法让她接受，“让他成为你的朋友。”
平常加班频繁，现又即将远行一个月，能够陪伴女儿的时光少之又少，而系统会幻化成人形，可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女儿的孤独，这是他目前唯一所能做的补偿。
没一会儿，飞行电梯驶来，宋容希婉拒了，一旦乘坐自己将彻底陷入纠结漩涡中，尽管这里盲盒外观都相同，但本性不依。
竟然是盲盒，那就按照这个规则，她阖上双眼，对面前的柜壁随意指定一个方向，说：“就这个了。”
*
走出大厦的时候，天幕已切换成黑色，映衬着漂浮在空中的霓虹灯彩。
天上，飞行畅顺；地下，水泄闭塞。
照这趋势，没堵一小时通不了，宋承见女儿盯着盲盒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语气轻快地鼓励道：“快拆开看看，看看是什么属性？”
说来卑贱，作为包装人员，公司为防备他们这一类型的工作者在私下接受外界贿赂将买家想得到的属性进行标记，会让他们在工作时间佩戴监管仪。
一旦发现违规，将面临倾家荡产的巨额罚款，劳动合同上清清楚楚标明的。
如今时代，自动化发展迅速且成熟，但也造成大量人员失业。眼望贫困人口越来越多，国家下发政策，凡是大中型企业必需开设多个人工岗位。
就这样，还是供不应求，谁又愿铤而走险，一不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宋容希呼出口气，慢条斯理地把盲盒的包装拆开，拿出里面的卡片——说明书。
看到属性名称的时候，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望了宋承一眼，声音糯糯道：
“可以退货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N.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