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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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盼现在正在走的这条山路，村里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毕竟他们之所以世代赤贫，正是因为大山难越，须得绕好长的一段路才能出去，而山林中草木阴森，往年甚至还有荒年时野兽下山的新闻，更是骇得人不敢深入。
也只有顾盼盼有系统直接指引的地图，又准确避开野兽巢穴，才能一路顺利地走到县城边缘的大路上。
饶是如此，几十分钟下来顾盼盼已经气喘吁吁，她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刮花了好几处。
顾盼盼拍拍自己的衣兜，里面藏着两块钱，正是心疼女儿的顾母昨夜睡前悄悄塞给原身的，要知道，除了曾经手里流水而过的学费，这还是小姑娘身上第一次有这么多钱，也是她被视为一个大人的标志。
——只可惜，这个女孩才为母亲的“看重”高兴了半个晚上，半夜发高烧之际，阴差阳错“预知”了自己的未来，心死之下去新世界转生了，这才让当时正在时空乱流中一筹莫展的002意外自动绑定降落成功。
这边厢，顾盼盼已经在路边等车的十几分钟里，利落地重新给自己编了个辫子。她刚整理完一番仪表，“客车”就来了。
这是一辆退休的无盖卡车，司机和售票员坐在前面驾车室，后面的车厢里放了两排长木椅——身边一个二十啷当的年轻人语气激动，说他们运气这么好今天碰上了豪华版——车座竟然是椅子，而不是窄窄的条凳！
顾盼盼全程都是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表情，即使长途跋涉过后的疲惫也掩饰不住一脸的兴奋，忍不住左瞧瞧右摸摸。
看她这副土包子样，售票员敞着前车车门，安坐在座位上，居高临下，排队到顾盼盼时，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半昂着头张着鼻孔轻哼一声，才递给她一张盖了章的车票，这薄薄的一张纸就花了顾盼盼一块四毛五分钱。
戴着大草帽，扎着麻花辫，顾盼盼对售票员隐含的不屑不以为意，目不斜视地蹬着车厢槽翻身上了车——哼什么哼，知道什么叫复古吗？知道什么叫流行吗？知道国际大牌这样的乡土色单件卖多贵吗？自己一身单色制服，竟然还瞧不起她这一身原滋原味了！
小姑娘年方二八，青春逼人，俏生生得就像山崖上开得招摇的凌霄花。路上路过溪谭，顾盼盼看见倒影里的自己都被美呆了——
前世因为心脏病，尽管二者相貌一致，顾盼盼却不得已把自己养得跟林黛玉似的；看看今世小姑娘，同样的身形五官，这肤色，这体格……多健康，多有活力！
一口气上车后，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过身——
汗臭味，脚臭味，经年沉淀的烟草味，奶腥味，还有好闻的雪花膏味……
呕——
站起身后，猝不及防深吸一口的顾盼盼，恍惚觉得如果换作前世的自己可能会被当场送走。
顾盼盼犹豫半天，才在002的提醒下，盯着脚下开始向车尾方向挪动——坐在那里起码有一边不用碰到人啊！
顾盼盼仗着身材瘦小，挤到了最后排目的地——座椅中间放的是车上这许多人的行李，此时还有一帮人弯着腰规整东西呢。
期间碰到了雪花膏姑娘，顾盼盼听见她在自己擦身而过时小声嘟囔了句“土包子！”
哼——咱劳动人民最光荣！
昨日还在金碧辉煌的大酒楼里大鱼大肉，和家人一起庆祝自己十八岁生日的顾盼盼毫不脸红地这样想到。
只怀抱着一个小麻袋的顾盼盼一屁股刚坐定，耳畔响起好听的男声——
“小姑娘，你一个人坐车尾太危险了，我和你换着坐吧。”
顺着声音抬头一看，顾盼盼直接被惊艳了——
哦豁，好帅的小哥哥！
白衬衫黑裤子，头发也是时下流行的三七分，剑眉朗目，嘴唇红润，在上午的阳光直射下，薄红的脸皮没有一丝瑕疵。从顾盼盼的角度看，此时他低头说话，瞳孔清澈地望下来，眼神严肃又暗含担忧，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扇动。
见多了社交媒体中厚厚滤镜下的全妆美男，这可是现实中天生丽质的纯天然帅哥啊！
等等，话说为什么自己到现在才注意到同行人里有这么一个极品！
顾盼盼不由陷入了沉思……
而在对面人——纪然看来，尽管他已经习惯了周围人对自己惊艳的眼神，但说实话，惊艳过后当着他面走神还皱眉发呆的，还真就这一个。
纪然好笑地重复了一遍：“咳，小姑娘，行吗？”
顾盼盼定一定神，先警惕地朝他身后觑了一眼，发现旁边正是刚才的那个雪花膏姑娘，噫，味道还是好闻的。此时她神态忸怩地目视前方，余光却不自觉向自己这个方向瞥过来。
再看了下不怎么自在低头的帅哥——哦，原来是躲避桃花运啊！
行叭，这好事我接了！恰好自己到了之后才发现，坐在最后一排看向车后确实有点恐怖……
顾盼盼坚定地回了帅哥一个“你不用说我都懂”的眼神，然后在那姑娘娇羞褪去隐含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勇敢地在两人中间的长椅位置上坐了下去。
顾盼盼满面红光：嘻嘻嘻，你好不谢，请叫我雷锋！
客车开始行驶，眼看着沿边的风景随着卡车加速一路疾驰而过，自己离“家”也越来越远，顾盼盼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即使异味免不了，但还好车厢是露天，不然顾盼盼还真怕自己忍不住半路吐出来。
但哪怕真碰上了客车包厢，下车也是不可能的，落荒而逃更是万万不可能的，自己的未来还系在这辆车上，上学才是自己的唯一出路，顺着父母的意，出去打工将来为弟弟奉献一生更是想都不要想！
想到这里，顾盼盼更是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小麻袋，还用饱含深情的目光望了前方的车头一眼。
坐了没一会儿，顾盼盼就感觉自己坐在硬木头上的屁股，都颠簸得有些麻木了。
没办法，汽车行驶的这条所谓大路，远非于后世顾盼盼所习惯见遍了的沥青柏油马路，充其量不过是相比周边用黄土堆积垒高了一层，再把这些泥土泥块压平了而已。平日里风雨摧残多了，时不时就有些一些新的坑坑洼洼出现。
一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二是为了满足好奇心，顾盼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的人——右侧的帅哥就不必说了，面色略显苍白，微拧着眉头，更显出一种严肃的忧郁来。此时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正紧紧撑在车厢边上，以保持身体的平衡。
这让顾盼盼不由在心中暗暗感激——要真是换了自己的小身板，估计早就被震麻了。
她左侧的雪花膏姑娘早就羞愤地别过头，始终不肯再回头向车后方向多看一眼。
车厢里左前方是一位弓腰驼背、身材嶙峋的老大爷，赤脚脚下放着一个脏兮兮的麻袋，刚从其中掏出一个梨子，用手擦了几下就一口咬上去，汁水四溢。
看在早上从自家灶上啃个半个窝头的顾盼盼眼里，不由也跟着咽了一口口水。
顾盼盼注意到，车上有其他人喉结也跟着动了动。倒是那位大爷身边，头发都用口水抿得整整齐齐的小脚老太，揽着自己的小包裹，坐得八风不动。
老太太另一侧是怀抱里白胖娃娃的农村大娘，她头发蓬乱，穿着花色单衣，脚上的布鞋都打了好几块补丁。
这些顾盼盼都看在眼里，刚在内心沧桑地感慨了一句“民生多艰”，就看到大娘兴许也是被大爷感染了，拿起自己墨绿色的军用水壶就往喉咙里灌了一口。
大娘也是辛苦人，衣服的味道都有些馊了，一抬手空气舞动，又带起一阵汗臭异味，坐在大娘斜对面的雪花膏都忍不住捂了鼻子，可宁愿这样她也不愿意向顾盼盼这边扭一下头避一避。
一想到这一点，顾盼盼都有些憋笑了，正感叹“恶人自有恶人磨”，突然，顾盼盼注意到大娘水壶瓶口溢出的乳白色水渍——
嗯？所以……水壶里冲的实际上是奶粉吗！
——那为啥能让怀里的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都不喂他一口？
顾盼盼起了疑心，细细打量起这一老一小来。
大娘穿得十分埋汰，拿着水壶的手指缝里都是黑的，脖子里也一圈一圈的黑迹，面露疲惫，俨然一个不太起眼的庄稼人；
那胖娃娃身上就套了个大红肚兜兜，露出的角落处还绣着个活灵活现的小狗狗——嗯，狗娃，应该是去年刚出生的；整个人哭到无力，努劲儿到藕节一样的小胳膊变得通红，一抽一抽的，露出来的手指甲脚趾甲都干干净净。
事实上，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顾盼盼就听到那娃娃哭得声嘶力竭，一帮乘客也围了上去嘘寒问暖，顾盼盼都挤不进去。
大娘解释说儿媳妇在市里工作，不得已才把孩子送到乡下待几天，这不是眼见着孩子妈出公差回来了，才赶忙给人送回去。
见衣着朴素的她怀里孩子却浑身白胖，众人纷纷感慨她真是心疼孙子；
再听她言语中一番哭诉，暗示儿子娶了城里媳妇忘了娘，而儿媳妇更是看不起乡下年迈的公婆，这下她和老伴没能和孙子多呆几天，就得送回去，满腔舍不得。
众人听了，更是异口同声地表示自己对大娘遭遇的愤慨之情。
当时顾盼盼也对大娘暗生同情，不疑有他。
——所以，现下这位嘴上说着舐犊情深的“亲奶奶”，却放任自己“亲”孙子饿得哭到发昏，自己却在大口喝奶粉？
顾盼盼因为身体原因，被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她自己也很爱惜自己的这条小命，所以她的生活圈子从某种方面来说，还是相当狭隘的。
但与此同时，酷爱网上冲浪的她，也见多了网上那些天杀人贩子的骗人套路，之前是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如今心中生了怀疑，自然觉得面前人哪儿哪儿都是破绽。
先不说大娘的形容十分脏乱，与那浑身金贵的娃娃显得格格不入，这些姑且还能用大娘生活艰辛、生活习惯不一样来解释；
但要真像她说的那样，她也已经和孩子生活了好几天，而她要真是这样一个连进城见儿媳妇时，都是一身埋汰、甚至是毫不顾忌用手抹了一把脸上脖子上的汗和灰，就能随手往身上抹一把的人，孩子却干净得连指甲缝都是干干净净的。
这不可能！
再说了，哪个疼孩子的连孩子的奶粉都要抢着喝？
顾盼盼心下有了定论。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她想错了……
那也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一个！
热血上头的顾盼盼正欲冲上前去，可突然又犯了难——
大娘肩宽背厚，一个腰赶自个儿两个宽，那双大手满是茧子，一看就是做惯了活的——自己要是扑上去，怕不是要被人一巴掌呼开！
而且虽然车开得快，这也只是露天车厢啊！万一行动间不小心有个什么闪失……
正犯着难，顾盼盼灵机一动。
她把眼神移到身旁的帅哥身上。
之前他对自己的那番提醒，就能看出他是个好人，虽然看起来有点小白脸病恹恹的……
好歹也是个目测一米八往上的大男人！
于是顾盼盼悄悄扯了扯他的衣服袖子，果然引来了他低头询问的目光。
纪然正被车的铁皮震的难受，见状有些不明所以，就听小姑娘凑近自己耳边说：“叔叔……诶不对哥哥你好，我怀疑那边有个人贩子。”
纪然还没从一声脱口而出的“叔叔”里头回过神来，就被这消息吓了一跳。
他瞬间眉头紧锁，眼神也变得十分犀利：“你怎么知道？”
顾盼盼将自己的怀疑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
纪然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他在村里城里呆了好几年，自然是比顾盼盼更加见多识广。此时他装作不经意地转头，其实余光里盯了那边半晌。
他越看越惊心。
纪念自小长在受正直的父母大哥熏陶，再加上本身情感也比常人更细腻些，当即脸色突变，拳头也不由自主攥紧了。
这时，身旁聪明的小姑娘又扯了扯他袖子，凑到他耳边，将自己思考了好一会儿的对策说了出来。
顾盼盼担心而期盼地瞅着他：“……行吗哥哥？”
——00后啥都都有可能缺，就嘴甜不缺。
纪念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接下来继续用余光瞥过去关注着。
眼见着大娘因为要擦汗，就将孩子放在中间的行李堆上。
纪然一副不舒服的样子，扶着椅背站起了身，一时间不少人的视线下意识投了过来。
顾盼盼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适时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哥哥，你手麻了吗？哎呦，”她一副懊恼又感动的样子，“你刚才说我年纪太小不放心，非得让座给了我，可你自己一直得坐在车边上。我看你脸都白了。”
其他乘客们见纪然虽然生了时下少见的高个儿，但脸色身板也确实消瘦，此时病恹恹的脸色更为他是个“小白脸”的事实添了几份说服力。
顾盼盼表情殷切：“不然，我扶着你走走吧？”
一旁的雪花膏姑娘不干了，看见她这副殷勤的样子表情更加不忿：“一个土包子——没想到小小年纪就学着思春了……”
她也知道这话难听，声音很小。
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顾盼盼索性全当没听见。
纪念也果然拒绝了她，表示自己在有限的空间里走上几步。活动活动就好了。
但顾盼盼“不放心”，非要逞强地跟上了几步。
乘客们都在饶有兴致地看好戏，雪花膏眼神中的鄙夷则更加明显了。
纪然也只是想在车厢中往前走几步，活动活动关节，正转头说“不用”，打算拒绝这个小姑娘的跟随。他突然一个没站稳，往孩子的那边摔了过去。
电光火石，群众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纪念却是几乎常人匪夷所思的一个闪身，又闪电般伸出双手一个猛拽，扯住大娘的胳膊，就将其按在了车厢中叠放的包袱上！
顾盼盼则是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趁机一把抄起了胖娃娃，同时高喊：“人贩子！抓人贩子！”
围观群众突然就被这喊声晃回了神！
大家伙大惊失色：“什么？！咱车上有人贩子！”
顾不得确认消息真伪，起立的起立，前扑的前扑，七手八脚地按住了“犯罪嫌疑人”。
车厢里瞬间挤成一团。
就连坐在车尾的雪花膏都不顾人群的异味了，把头往人群中间挤。
大娘把脑袋从面前的袋子里挣扎出来：“我不是、我不是人贩子啊！是这两个后生要抢我的孩子！他们才是人贩子！”
抱着娃娃、已经被警惕的群众拥在中心的顾盼盼脆生生地说：“那你倒是说——孩子叫什么名字？”
大娘被问得怔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叫、叫狗娃啊！”
谁知顾盼盼听了气势大盛：“谁说的——这孩子叫牛牛！”
原来，孩子肚兜的一边角角上绣了个可爱的小狗，图案背面竟然还绣着“牛牛”二字。
——竟然还是双面绣！
顾盼盼又把自己先前生出的怀疑当众复述了一遍。
车上的群众更是怒不可遏。
此时车厢内的骚乱已经引起了前面的注意，客车缓缓减速，售货员也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哎——不许打架不许打架啊！干什么呢你们！”
乘客们七嘴八舌地解释道：“同志！这里有两个同志抓了个人贩子咧！”
“就是就是！天杀的人贩子哟，丧尽天良！”
“送派出所！”
“对！司机同志，直接开到派出所去！找警察同志！抓他们！”
原先脸色不好的售货员震瞬间震惊地嘴都合不上了，但她很快就转过头去：“张师傅！去派出所！”
“好嘞！”
客车开得更快了，也更颠簸了，但大家都没了先前的不适，反而均一脸期待，同仇敌忾地将人看管在中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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