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狗》桃紫酒

50、第五十只狗

　　白日里见到了虞艳，又听她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虞晚意以为自己被哄好了，可睡梦里却还是被曾经的阴影纠缠不休。

　　落在她身上的巴掌和拖鞋还有各种她随手拿起来的东西，歇斯底里的喊叫咒骂，外婆被气地发抖的身影，无人处她偷偷抹的眼泪。

　　她在梦里被迫追忆往事，被迫看着那些她最想忘记的东西，仿佛陷入沼泽的人，不论她如何挣扎，都逃不出来，只能越陷越深。

　　“晚意，晚意，做噩梦了吗？”

　　一点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像是一道光划破了无边黑暗，让她找到了出口，她努力睁开了眼，疲惫地细细喘息着，惊魂未定的将头埋进了男人温暖的颈窝。

　　席琅轻轻给她顺着背，入手却是一片潮湿，他打开了床头灯:“我去给你拿衣服，换一套，衣服这样湿着容易着凉。”

　　虞晚意乖顺地点头，环在他腰间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男人宠溺笑笑，偏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没事了，先换了衣服，等会儿我们也先不睡，聊一会儿天。”

　　他安抚着拍了拍她的后颈，虞晚意松开了手放他下床，席琅将衣服拿回来，绅士地背过身:“里面的小衣服都湿透了，也换掉吧，都我保证不偷看。”

　　缩在被子里，虞晚意熟练地换好了衣服，有些难为情地将换下的衣服拿出来，正要和他说换好了，入目却是一片血迹。

　　她的心猛然一沉，似乎停跳了一拍，声音也不由得抖了起来:“我……我流血了。”

　　闻言，席琅也顾不上绅士不绅士，飞快转身，看着她睡裤上晕染开的一片血迹，心底暴戾顿生。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显得不那么紧张，扶着她躺下来，又将枕头垫在了她屁股下，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不怕，我现在打电话叫救护车，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虞晚意乖乖躺好，也不敢乱动，眼泪却是不听话地顺着眼尾往下淌。

　　打过电话，席琅拿了衣服来帮她穿，她也无措的配合着，细弱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

　　“你什么都没做错，不用道歉。”席琅心疼地握着她冰冷汗湿的小手，放在唇边轻亲了一下她的手背:“肚子疼不疼？”

　　“有一点点。”虞晚意哽咽着回答:“我有点怕……”后面的话，她没敢再说下去，怕不吉利。

　　他小心翼翼地轻轻将温暖的掌心覆上去，贴在那他一掌就能盖住的位置:“乖一点，别吓爸爸妈妈，在妈妈肚子里好好待着，等你出来了，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他说着，眼尾也泛起了红。

　　如果她和孩子有一点闪失，他一定让罪魁祸首偿命。

　　救护车来得很快，从他打了电话到虞晚意被送进急诊，前后不过十五分钟。

　　虞晚意的情况不算严重，被送进了急诊的妇产科诊室，席琅寸步不离地跟着，医生倒是也没拦着他。

　　他原本很期待她的第一次B超检查，期待他们一家三口的第一次见面，可他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看着医生那紧皱的眉头，他的心沉了又沉。

　　冰冷的耦合剂被涂了很多，医生手上也逐渐加了力道，虞晚意紧绷着身体配合，席琅觉得不妥，却也没有挑战医生的权威。

　　“没有找到胎囊。”

　　一句话，让人如坠冰窟，虞晚意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席琅眉头紧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却在下一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俯身温柔地帮她擦干净肚子上的耦合剂，亲了亲她泛白的唇，这才将人抱下了检查床。

　　他在虞晚意身边站定，紧紧握着她的手，无声地抚慰着她的痛苦。

　　见两个人的模样，医生叹息一声:“没有看到胎囊，你又见了红，而且腹痛并不明显，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胚胎生化了，自然流产。还有一种可能是你没怀孕，看你子宫内膜的厚度，我倾向于后一种。”

　　闻言，两个人都是一愣。

　　席琅正色道:“她生理期没有来，爱吃酸，闻到烟味会吐，而且我们用验孕棒测过，是两条线，这种情况可能是没怀孕吗？”

　　“可以导致生理期推迟的原因有很多，压力大，情绪不稳定，休息不好，或者一些药物都会导致生理期推迟，至于爱吃什么，这个是个人口味问题，吐如果只是偶然的，那可能是当时身体处于一个不太舒适的状态，至于验孕棒……我觉得你们去采血化验一下吧，看一下hcg，就可以确定了。”

　　采血，加急化验，不到二十分钟结果就送到了两人面前。

　　万幸，真的只是一个乌龙。

　　看着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小姑娘，和庆幸里又带了几分怅然的男人，医生好笑道:“虽然是乌龙，但你们其实很棒，能及时发现身体的变化，也知道见红要紧急处理，看得出来你们是很期待宝宝的。你们也别失望，你们还年轻，这一次没怀上，回去多努力努力就有了。”

　　“嗯，谢谢医生。”席琅应声，算是被安慰到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以为她怀孕了，他每天连多亲她一下都不敢，就怕给自己亲出了火气，消不下去。如今她没怀，那他也就能大口吃肉了。

　　想到这里，席琅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虞晚意跟在他身后，被他牵着，一时也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乌龙总比失去好，可她心里却有些闷闷的难受。

　　折腾了一整晚，打车回去的时候，虞晚意在车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取代席琅的是一个还温烫着的热水袋。

　　虞晚意起床去洗漱，路过客厅时便见男人正在侧卧整理他们新买回来的婴儿用品。

　　外面晾着的小衣服都已经收了回来，那些都是他当时一件件手洗的，她说不用急，席琅却说衣服多洗几遍会软，宝宝穿起来会更舒服，如今洗一遍，等到孩子快出生了再洗一遍正好。

　　他背对着门，一件件地耐心叠着，叠好的小衣服在一边整齐的摞起来，堆成了一座小山，还有满满两大箱的玩具，她从小到大都没拥有过那么多衣服，更别说是玩具了。

　　他的期待和爱是具象化了，那么鲜明，那么真挚，以至于她不敢去揣测他的失望到底有多少。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骗子，借着孩子的名义骗来了他的关心爱护，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狭隘，可如果没有孩子，他对她的喜欢还会有这么多吗，他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虞晚意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冲动，她小跑着过去，从背后抱住了男人劲瘦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微不可闻:“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想说让他失望了，可话到嘴边，却又换了说法:“让你这些东西都白买了。”

　　“那再赔我一个宝宝吧，这样这些就都能用上了。”

　　虞晚意乖乖应声:“好，我会好好备孕，一定尽快怀上孩子。”

　　闻言，席琅脸上的玩笑之色褪尽，他握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到身前，将她抱在了腿上:“你现在想要孩子吗？”

　　想吗？

　　虞晚意懵懂地看着他，心里其实并没有答案。她只是不想他失望，不想对不起他对自己的那些好。

　　见她迟疑的模样，席琅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我承认这次闹了乌龙，我确确实实有一点点失望，但其实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算孩子可以我来带，但是他也需要妈妈的陪伴，会占用你很多精力，而且怀孕的辛苦，生育的危险，之后可能存在的不适，这些即使我有能力给你最好的医疗也没办法消除掉。生个孩子，我们的生活会变得很不一样，你真的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虞晚意垂眸，半晌才道:“我可以的。”

　　“可这样的话，你会快乐吗？虞晚意，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爱人，你知道爱人是什么意思吗？爱人，就是我爱的人。生育是你的权利，但不是你的责任。我希望我们有一个孩子，让我们的生活更幸福，未来将我的一切都留给他，但这只是希望，我们两个人共度一生，其实也很美好。”

　　席琅说着，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正色道:“现在诚实的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想法。即使你说想丁克也没关系，你绝经之前，随时可以反悔，等你生不出了，我就去做绝育手术。”

　　每天不是说要结扎，就是说要绝育，天天做着断子绝孙的打算，这哪是一个正常男人能说出来的话，可虞晚意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这些东西，我不想浪费。”她紧紧攥住了他的衣摆，微微转身:“但我想晚一点，我其实还没太做好准备。”

　　“这才乖。”席琅呼吸一沉，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呼吸纠缠间，他突然换了话题:“孩子咱们先不要，但要孩子的事咱们要多熟练熟练，你觉得呢？”

　　听着这话，虞晚意小脸瞬间便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粉色:“嗯。”

　　知道了她不抗拒这事，席琅也撕开了自己那矜持的伪装，他含着她的耳珠咬了一下，痞痞开口:“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晚意，你就说，你到底给不给我睡？”

　　他说着，手不老实地探进了她的衣服里，虞晚意身子骤然紧绷，因为这突然的刺激更是瞬间血流涌动，她连忙从他怀里出来，逃一般地进了卫生间。

　　席琅笑笑，拿出手机下单了不同品牌各种类型的最大尺码小雨伞。

　　要吃肉，餐具得自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