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媒料理店打工的日子》酸辣薄荷

18、树番茄凉拌米线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

　　赫莲娜和小缒坐在吧台外，安静地看着洛欢独自忙碌的身影。
　　空气里只有做菜的白噪音。

　　“啊！”
　　洛欢突然停下来手上的动作，回过头来。
　　“您不喜欢下雨是吧？”

　　他想起昨晚雨中客进来时，赫莲娜看到门外的雨突然放声大哭。

　　赫莲娜迷茫地眨了眨眼。

　　“似乎是的。”她说道。
　　“昨天晚上的雨很大，本来还挺暖和的季节，因此变得又湿又冷。”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您生活的地方也时常下雨吗？”

　　赫莲娜摇了摇头。

　　“我想不是的，但是这样的气候让我印象深刻，我好像在这样的雨里走过。”
　　她抬起头，记忆一点一点浮现在了脑海里。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天气还热，所以我穿着薄薄的衣服。”
　　“没想到晚上突然下起了雨，浇在身上特别冷，像冬天一样冷得刺骨。”
　　“我在路上走着，几乎要被冻死了。”

　　洛欢点点头，没有打断她。

　　“就是在那时候，我突然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一种我以为再也喝不到的味道……”
　　“那时候我哭了，我想。”

　　“啊，那是小巷深处，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灯光和香味从那里一起传了出来。”
　　“我就这么迷迷糊糊朝灯光走去了。”

　　说完她顿了顿。
　　“昨天我进来时也有这样的感觉。”

　　又是“熟悉的香味”啊……
　　洛欢一边切着菜，一边记在心里。

　　“我浑身湿透地敲开了门，几乎就要晕倒。里面的人连忙扶住我，给我盛了一碗热汤，和我之前喝的很像，但不一样，很暖和，很好喝……”

　　“热汤？”
　　洛欢重复道。

　　“啊……是的，我想是一种汤。”

　　洛欢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除此之外呢，您还想起什么了吗？”

　　“似乎没有了……我记性真的不太好。”

　　“没关系。那您先稍等，晚上的菜不会需要太久。”
　　说完，洛欢便继续忙活去了。

　　空气里又只剩下切菜、开火的声音。

　　最近是夏末，差不多是“一场秋雨一场凉”的时候，但是暑气还会时不时地返回来。
　　一直要这样反复几次，天气才会真正凉下来。

　　这一阵子也是最容易感冒的时节，除了衣着，饮食方面也要注意灵活调整。

　　前两天晚上都下了雨，所以他们晚饭都吃了热汤。但今天不同，白天太阳烤的人几乎要中暑，再喝姜汤就不合适了。
　　原本今天的食材也很适合做火锅，不过既然天热，就换个方式吧。

　　这道菜也很久没吃了呢。
　　洛欢想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十分钟后，两碗米线放在了吧台上。

　　赫莲娜和小缒面面相觑。

　　“这个里面……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小缒犹豫地挑起一根米线放进嘴里。
　　“还冰冰的，没有味道。”

　　“别急嘛。”
　　洛欢在厨房又收拾了一阵，最后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

　　托盘里放着大大小小近十个碗，每个碗里都是不同的东西。

　　“你们自助哦。”
　　洛欢指着托盘说。
　　“今天吃凉拌米线。这些都是可以加在里面的料，你们选自己喜欢的加。”

　　小缒和赫莲娜看得眼睛都直了。
　　“哇……”

　　然后只顾看着，手上根本没动。

　　洛欢想他们大概都没吃过这东西，还要自己先打个样，索性先动起手来。

　　“这碗是特制的番茄酱，里面除了普通番茄，还放了树番茄，加上生抽和蚝油炒过。这个可以多放几勺，构成凉拌米线的主味。”

　　“树番茄？”
　　小缒问道。

　　“昨天去地里摘的，就是长在树上的番茄。”

　　小缒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洛欢后来丢到他怀里那串红不红绿不绿的果子。
　　“是那个……”

　　“嗯，树番茄比普通番茄的味道更浓郁，口感也要粘稠一些，很适合做成菜里的调味。”
　　洛欢说道。
　　“不过这个东西并不是哪里都有，我也是昨天碰巧在地里看到了，才想起来可以做。”

　　树番茄的体型比圣女果大一圈，呈现出水滴形，没见过的人但看外表可能想不到它和番茄的关系。食用的时候一般是蒸熟了去皮加在调味里，一次放一两个就够。

　　小时候洛欢在西郊的村子里可以吃到各种各样的野果子和野菜，都是爷爷奶奶在田里、山上采的。然而包括树番茄在内的很多食材，他回到城里后基本没在市场里见过。
　　说起来，他也有快十年没吃到树番茄了。

　　“那其他的是什么？”小缒问道。

　　洛欢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手已经停在空中好一阵子了。

　　“剩下的都是调味料：蒜末、香菜、小葱、花生碎……这边是腌酸菜，想吃也可以来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把一勺勺料浇到米线上。

　　“米线我买的是新鲜的，如果是烘干的还要先泡一夜的水……烧一锅水煮熟，然后捞出来泡在冰水里，米线就会变得很有弹性。”
　　“而且这样拌起来才爽口嘛。”

　　洛欢用筷子把下面的米线翻上来，不一会，原本白白净净的米线就均匀地裹上了橙色的酱汁，混合着各色调料，看起来让人一下子食欲大增。

　　小缒咽了口口水，立马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调配起来。

　　“凉拌米线算是很常见的菜，但是各地的做法都有些不同。一般家常的做法是放黄瓜丝、胡萝卜丝、油炸花生粒这些，还有的地方会放芝麻酱……但是用树番茄拌的，在外面就很难吃到啦。”

　　洛欢话音未落，小缒已经劈头盖脸地拌好了自己的米线，挑起来嗦了一大口。

　　“太——好吃了吧！”
　　小缒鼓鼓囊囊的嘴里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里面这个碎碎也好香哦！”

　　“那是花生剥掉红衣以后用平底锅炒熟，然后用石臼捣碎的。它不像油炸的那么腻，能保留花生原本的香气，还会有干酥的口感。”

　　“好吃好吃……”
　　小缒根本没注意听洛欢在说什么，只顾着又嗦了一大口。

　　“你吃慢一点……凉拌米线吃起来会让人有停不下来的感觉，但是过一会等大脑反应过来，你的肚子会很胀的。”

　　说话间，小缒已经把空碗放在了吧台上。

　　洛欢：……

　　“真的这么好吃吗？”
　　赫莲娜小心地问道。

　　小缒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就想要一下子吃全部吃掉！”
　　小缒舔了舔嘴唇。

　　几秒钟后，他打了个嗝，脸色逐渐有些难看。

　　“肚子……好胀。”
　　他低头看了看。
　　“像个气球哎。”

　　“谁叫你吃这么快！”
　　洛欢翻了个白眼。

　　“因为凉拌米线吃起来滑溜溜的，像你那样嗦，根本就没有工夫嚼烂。到了肚子里，米线吸了水就会涨开。”

　　他看着小缒捧着肚子望着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觉得好笑。
　　“活该。”

　　赫莲娜默默地在一旁调配她自己的拌米线，在各种调料都放了一点之后，她小心地尝了尝，然后又把她喜欢的几样东西多添了几勺。几番下来，终于得到了自己最满意的味道。

　　“这个酱汁真好吃。”她说道。
　　“虽然也是番茄，但和昨天的面完全不同。”

　　“是因为加了树番茄的原因吧。我想您之前应该没有吃到过。”

　　赫莲娜细细品尝了几口。
　　“不，这个味道也有些熟悉的。”

　　“哎？”
　　洛欢有些意外。

　　“是真的，这个味道我吃过。”

　　赫莲娜自己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但是海马体似乎被气味激活了。
　　只可惜，她除了觉得“似曾相识”以外，并没有想起更多的事。

　　“据我所知，会使用树番茄做菜的地方并不多。”
　　洛欢缓缓说道。
　　“它的栽种并不广泛，除了我们这里，国外也就是热带地区多一点吧。”
　　“可是您看起来并不是热带国家的人。”

　　“是吗？”

　　“您去过热带国家吗？”

　　“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赫莲娜摇摇头。
　　“我生活的地方应该很冷，尤其是冬天。”

　　“是的，很冷。”
　　她像是为了确认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我从来没吃过这样——”她指了指面前的碗，“——这样凉拌的食物。”

　　洛欢眨了眨眼。

　　“不过，真的很好吃。”她又补充道。

　　“您喜欢就好。”

　　两人没再继续说话，各自埋头去吃自己的米线了。

　　许久之后，赫莲娜慢慢放下自己的碗。
　　碗里已经空了。

　　“今晚的饭也很好吃。”
　　她站起身来，对洛欢点点头。
　　“我记忆中的味道，也拜托了。”

　　“我会尽力的。”
　　洛欢犹豫了一下：“您明晚再来吗？”

　　“嗯，您这边方便的话。”

　　“我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可能会回来晚一点。”

　　洛欢看了看手机，现在正是八点。
　　“也许会到这个点回来呢。”

　　“没关系的，那我就在门口等您。”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赫莲娜从老旧的钱包里掏出了一些钱，放在桌上。
　　“我先告辞了。”

　　木门关上的响声也没能把小缒的意识唤回来。
　　他依旧瘫倒在椅子上，半张着嘴，目光发直。

　　“还撑着呢？”

　　“嗯……”

　　“干干活就消化了。”

　　小缒的眼珠缓缓地转动起来：“干……什么活？”

　　洛欢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推。
　　“喏，洗了。”

　　小缒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东西，好几秒后，大脑才重新运转起来。

　　“这么多！”

　　三个人的面碗，十几个酱料碗，还有厨房无数的锅子盆子。

　　“美味总是要费点功夫嘛。”
　　洛欢无所谓地站起来，拍了拍小缒的肩膀：“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小缒：……
　　我是谁，我在哪。

　　“洗完碗，你想出去遛遛就去吧。”
　　洛欢说着走进了厨房。
　　“今天结束得比较早。你遛完也可以早点回来。”

　　小缒认命地端起了盘子，一点一点地往洗手池运进去。

　　在洛欢的指挥下，他先放满一池子水，把碗泡在里面挨个刷——这样比较不容易摔破。
　　等到污渍清洗干净，用干净的流水冲掉残余，放到一旁沥干，最后再收到柜子里。

　　洛欢像个监工一样盯着他，杜绝任何碗和碟子被磕破的可能。等小缒战战兢兢地完成任务，监工验收合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以后你就可以胜任这项工作了。”

　　“什么是‘胜任’？”

　　“就是这从此就是你的活了。”

　　“……”

　　小缒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胜任”。

　　不过他的吸引力还是很快被洛欢手上的新活吸引了：“你在干什么？”

　　“准备明天甜品的食材。”

　　“有甜品吃啦？”
　　小缒伸长了脖子，去看洛欢手里那口锅放着的是什么东西。

　　洛欢“哐”地一声盖上了盖子。

　　“秘密——”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