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送步摇 ...
-
美食大会的最后一天，各个摊主使劲尽浑身解数在最后一天捞钱。
“少夫人！我买回来了——”
中气十足的喊声一路到锦松轩的卧室，气喘吁吁的芷葵提着食盒回来交差。
包春莹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闻到菜肴的香味。
府上的下人都在八卦醉月楼推出了新的招牌菜与明春楼抗衡，包春莹得知，便派芷葵去买回来尝尝。
盒中摆放一只酱黄色的鸭身，乍看平平无奇，细看鸭身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包春莹提筷扒开鸭身，呈现鸭腹内的丰富配料。她夹起尝试，神色复杂。
配料有豌豆、火腿、糯米、栗子、鸡肉、冬笋、香菇、虾仁和干贝。酱油和葱花的气味把配料和鸭肉的味道提香，口感丰富，配料之间的味道互相渗透。
“这道菜，能尝出酱油、黄酒、猪油，兴许还加了糖粉，应该是醉月楼的厨子做的。”
“对啊少夫人，在醉月楼买的嘛，听说叫八宝鸭。”
包春莹却有些怅然。
只有月玲才知道她的意思是这道菜不是凌大哥做的。
“醉月楼？”
清清冷冷的男声令她们一惊，随即，月玲和芷葵急忙向来人行礼。
一袭银线雷纹的黛紫大氅，鎏金镶玉冠束马尾的沈见熙越过她们，一瞥食盒内的八宝鸭，凑近闻了闻。“这是什么肉？闻着没有明显的肉味？”
“叫八宝鸭。”
他冷笑连连，嫌色不吝隐藏。“看这鸭肉烂得不成样，难怪闻着没有鸭味，倒是香菇和栗子的气味浓郁。醉月楼自乱阵脚，这道菜恐怕还是半成品。”
包春莹点点头。
今天才推出新菜色，可以想象这道菜制作的时候是赶鸭子上架。
沈见熙对这坨玩意没兴趣，转而与包春莹对视。两人的视线一碰上，立刻各自别过脸去，脸上都浮现淡淡的红云。
“咳。四月初有春季的蹴鞠比赛，你想不想去看？”
“不想。”
沈见熙：“……”
明明偷看到她的眼神藏不住盼望的情绪，眸子一颤一颤的楚楚动人，还嘴硬说不想。
他戏谑地再问：“若我说服祖母，同意你随行为我治心胃痛，你想不想去？”
“我……”她抿紧樱桃小嘴，搓了搓腰间的香囊，诚实地回答：“想去！”
他粲然一笑，恍如朝日落凡，灼得人面红耳赤。
首届美食大会圆满结束，一些悠闲的游客还不愿离开临安，等待闻名的春季蹴鞠大赛开幕。
临安人才辈出，蹴鞠大赛既是年轻男子切磋的运动，也是校尉选拔沙场人才的时机，多少有志气的少年郎削尖脑袋盼校尉青睐。
曾有少年郎踢蹴鞠踢到御前去。
四月初二，阴云绵绵，露水浓重。
天没亮，兴致勃勃的沈见熙又来催包春莹起床。自从见识过她热爱自由的睡姿，他已然见怪不怪。
月玲委婉地提醒：“公子，姑娘还是黄花.闺女。”
“我知道。”
她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可是以她的身份赶不走沈见熙，只好硬着头皮唤姑娘起床。
“唔……什么时辰？”包春莹睡得迷迷糊糊。
“寅时。”
“我再睡一会。”
眼看她要翻身抱软枕，沈见熙急道：“赶快起床！你们女子要梳洗很久，不能误了时辰。”
赶早梳洗就算了，包春莹不明白沈见熙为什么要杵在后面看她梳妆？
芙蓉菱花镜中的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能不能不要看我梳妆？”
“我担心她们手脚慢，在旁监督。”
月玲听了，腹诽他一百遍。
青白短襦的袖口绣了精巧的丝带，修饰包春莹娇小曼妙的身姿；姜黄百褶裙束高腰，裙上的橘色如意纹随着她的莲步摇摆，俨然欢快游动的锦鲤。
海棠花珠钗点缀百合髻，簪花簇拥，温柔静默。
可沈见熙嫌太朴素，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根步摇插在百合髻旁。
主仆二人吃了一惊。
月玲端详步摇，暗暗诧异与自家姑娘的气质绝配。
蝶恋花——银累丝蝴蝶停留在以白玉为瓣的花儿上。白玉花不止一朵，而是一簇簇精巧的小花衔着三串珍珠垂珠。
其素若何，春梅绽雪。［1］
“先借你用。”他抢先解释，甚是满意。
包春莹轻轻地摸一下崭新的步摇，郑重其事地点头。
用过黄副厨做的朝食，他们要出门。
今天出门的不止他们，还有三位嫂嫂、周雪雁和几名不敢插话的庶女。
崔云瑶不与妯娌交谈，丢给包春莹一个冷眼便径直上自己的马车。
只有包春莹和沈见熙是成双成对地出门，惹来两位嫂嫂说一些调侃的酸话。
唯独不见沈慕莲的身影，她感到可惜。
话锋一转，她们提到沈大夫人送去锦松轩的锦衣华服。“四弟妇好福气啊，有大伯娘送衣物首饰，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呢。”
“是啊，谁让大伯娘和老夫人最疼四弟呢，四弟妇要好好珍惜咯。”
崔云瑶的马车还没走，包春莹担心她们阴阳怪气的揶揄被她听见，节外生枝。她坦然一笑：“两位嫂嫂说得对，嫁进沈家是我的福气。”
“咯咯咯……”
沈见熙不咸不淡地插话：“两位嫂嫂，再聊就要迟到，看不到赛场上英姿飒爽的身影。”
她们顿时两腮一红，言笑晏晏地上马车。
挽着垂鬓分肖髻的周雪雁走来，茶白襦裙飘逸轻盈，如同盛放的雪莲花，高雅清绝。
她冲包春莹和沈见熙莞尔。“四表嫂，届时我们要好好地给四表哥打气。”
“打气？”包春莹怔了。
周雪雁吃惊地看向沉着脸的沈见熙。“四表哥没与你说？”
沈见熙一把拉着包春莹的手腕走向他们的马车，大好的心情被多嘴的人破坏。
马车内，两人相对而坐，气氛低落。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参加蹴鞠比赛？”包春莹心里不太滋味。
难怪他赶早起来。
“我……”他垂首含糊其辞：“想给个惊喜……咳！现在知道也是一样的，你要好好看着，本公子能不能踢到最后就看你了。”
她闷闷不乐地点头，眼睫微动。
内心被一个疑问盘踞：现在才知道这回事，是一样吗？
兴许她早早知道，就会早早起来梳洗；兴许在出门前能鼓励和叮嘱一番；兴许……
她飞快地甩掉那个念头，暗道那不是她该想的。
车内暂时静默，轻微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阵阵喧闹，引得她撩开帷裳窥探。
出乎她的意料，外面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往年她没时间来看，只能从客人的口中得知比赛的过程和结果。
热闹的气氛暂时驱散心里的不快，她蠢蠢欲动想下车凑热闹。
沈见熙唇角轻扬：“蹴鞠比赛在颜家庄举行，看完比赛，你可以顺道赏赏花。沈家有特定的观众席，等会苍竹带你们去。”
待马车停泊好，沈见熙先下车。他伫立车旁，向准备下车的丽人伸手搀扶。
有过回门那次演戏，她识趣地把掌心叠上去。
掌心相碰，暖意交织，这次再添一道暖流流向两人的心间。
目光相对，沈见熙不自然地向下看，包春莹也低眉颔首。
在旁人看来，是一道鹣鲽情深的美景。
大街两旁的梨花树枝头胜雪，花团锦簇，若隐若现的橘黄花蕊如同含羞的脸蛋，窥看热闹非凡的人间。
柔和的春风拂来，梨花的幽香随着散落的雪白花瓣飘远。
落英缤纷似飞雪，一袭藏青的少年为娇妻撑开天青色的油纸伞，不让落花惊扰伊人。
少年绸带束马尾，藏青直裾袍修饰其修长的身形。肤如白玉，剑眉飞扬，瑞凤目含魅，唇边带笑。
丰神俊朗，公子无双。
很快，男男女女的目光投向他身旁的女子，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
珠光玉泽贴秀髻，雪肌莹亮，眉似柳叶，眼似秋波。丹唇盈盈一笑，三月桃李黯然失色。
莲步寸动，地面的梨花瓣缱绻挽留。
所谓伊人，却在彼方。
沈家幺子大婚当日，名动临安，可是一众名门子弟无缘窥见新娘子一面。今天伴在沈家幺子身旁的，就是那位新娘子？
“我怎么不知道明春楼掌柜的女儿如此娇艳？”
“啧，被沈见熙那小子捷足先登了，可惜！”
不远处的淑女听见他们盛赞衣着穷酸的沈家小媳妇，嗤之以鼻。然而若她们情愿嫁给一个药罐子，早就成了那俊美无铸的郎君的枕边人，何须在这嫉妒一个小厨娘？
“很多人看过来……”包春莹才想起这是她第一次以沈家媳妇的身份亮相。每走一步，总有不善的目光射来。
沈见熙自然察觉同性的龌蹉目光，后悔带她出来，就该把她藏在锦松轩。“莫紧张。他们妒忌罢了，恼恨自己鼠目寸光，肤浅轻.浮。”
她眨眨杏目看向沈见熙，发现他的嘴巴真的很毒。
“见熙兄！”
大门处的颜睿侯欣喜若狂地朝二人招手。他的目光掠过包春莹一瞬，便一副“难怪啦”的表情打趣沈见熙。
沈见熙视而不见他的调侃。
“嫂子好！”他郑重其事地向包春莹作揖，顺道介绍自己：“在下颜睿侯，乃见熙兄的拜.把兄弟，排行第三，嫂子可以叫我颜三。”
“颜兄你好。”她乖巧地点头还礼。
莺声燕语，动听极了。
“打完招呼，你可以走了。”沈见熙斜乜笑嘻嘻的他。
“哇，见熙兄你重色轻友！我最近憋在颜家庄打理事务要闷坏了，你和绍安兄都没怎么来看我。”他委屈。
包春莹识趣地打圆场：“我和月玲先去观众席吧。”
沈见熙正要开口，后面突然传来令他厌恶的男声。
“哎哟周姑娘，今年怎么一人独行呢？需要我亲自陪你去赛场吗？”
包春莹他们回首，撞见一个俊朗但流里流气的少年调.戏周雪雁。即便周雪雁冷声拒绝，少年也不依不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周雪雁羞恼难堪，却没法子赶走他。
恰逢其时，她看见沈见熙三人瞧来，连忙向沈见熙露出求助的眼神。
“周表妹有麻烦。”包春莹虽然不太喜欢与她说话，可是她不希望周雪雁被流.氓欺负。
颜睿侯是个察言观色的妙人，他看出沈见熙不耐，连忙拍胸口道：“唐焕霖那家伙交给我处置吧，我好歹是东道主，这点威严还是有的。”
说完，他呼来拿着长棍的守卫，领着一群守卫去包围唐家的幺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送步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