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杀死第四十九个魔法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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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个是姐姐特地留给你的哦。”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将纤细白皙的手穿过关着他的铁栏杆，将包裹着彩色玻璃糖纸的糖放进他的手心。
他接过那颗糖，抬头看着女人，他是个敏感的孩子，很擅长洞悉他人的情绪，他清清楚楚所感知到的，流淌在那个女人眼睛里的，是不知因何所起的爱慕。
他读不懂这份爱慕从何而起，毕竟她比他大很多岁，在自己的家族被□□通缉，迫不得已之下将家族内的孩子们——也就是他，聚集在一起进行人体实验之前，他确信自己见都没见过这个女人。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利用这份不知从何所起的爱为自己谋利，他笑着接下那颗糖果，对着栏杆外的她甜甜地笑着道谢。
她很高兴，远处别的白大褂们高声呼唤她的名字，传到这里是隐隐约约的缥缈声音，她忙不迭转身向门外走去。
尚且皆为蓝色的双眼泛起暗芒，他随手把手里的糖扔给身后的其他孩子们，目送那个女人离去的身影。
他还记得前几天的时候，白大褂们挑选笼中的孩子进行实验之时，那个女人慌乱地将他一把推到角落，将其他孩子中一个瘦弱而年幼的姑娘像抓待宰的小鸡仔那样一把抓到台前。
“就用她吧。”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就这么被带走，而那个女人转身蹲在他面前，满脸是幸福与庆幸的模样。
“太好了 ，我又保护了你哦。”
那他们呢？
那些不被你所爱的孩子，他们的生命就白白地浪费了吗？
他无法面对着对方微笑的脸庞激起一丝一毫感恩之类的情感，她越是满足的笑着越令他感到恐怖，她也只不过是白大褂中的一员，餐厅里养殖待宰的鱼不会因为厨师今天放过了它而爱上厨师。
对于这些白大褂们，尽量去无视身后孩子们的哭嚎和痛苦的呻吟，他湛蓝色的眼睛却好像被滴入鲜血的清水一般赤红，他看着女人的背影，他有自己的想法。
女人走到门口，关上了灯，室内重新回到他所习惯的昏暗的那一刹那，一阵弧形的冷芒像银河洒落人间般一闪而过，室内响起她短促的被打断的惊叫，片刻后，灯光重新亮起，他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门框的位置，只看到——
——陌生的粉色头发的少女提着长刀站在白大褂的尸体前，一刀割喉后井喷状的血液飞花一般溅到她的下巴，脖子，还有领口上，她厌恶地看着地面上的尸体，按下灯开关旁边的警报器之后，消失不见。
刚刚还在思考要怎么利用白大褂女人达成目标的他此刻被震惊和疑惑所笼罩，刚刚那个人是谁？她是怎么做到突然出现又消失不见？没了这个女人之后他要怎么办？然而一切的思考都随着其他白大褂的涌入之后消失不见。
女人的突然死亡无疑在实验室内造成了不小的轰动，那些研究员们讨论，这是否是一次外敌入侵？他们的研究基地是否已经暴露了？最终，连草草收敛一下那个女人的尸体的功夫都没有，其他研究员们一致得出结论：
“搬迁！我们今晚就要紧急搬迁去备用地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一时间兵荒马乱，白大褂们慌忙地搬运着他们的宝贵仪器和数据资料，随便派了几个人就匆忙地把他们这些小孩子像赶羊一样向外赶着。
他聪明地钻到了空子，暂时也顾不上其他人的安危，他如果能够逃生的话，一定会叫人也来救救其他人的，但是目前的当务之急是他要先一步离开，就这么在迷蒙的夜色中向外跑着，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疲倦，夜色昏暗，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起了雾，他为了获得救赎而在黑暗无光的夜里蒙头向前冲。
雾越来越浓。
他几乎伸手都看不见五指，雾中他的身体也越来越疲惫，已经跑了这么久了，是不是跑出研究所了呢？他不知道，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下去了。
他昏倒在雾中。
再一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又身处那熟悉的牢房里。
“我…被抓回来了吗？”
一时也搞不清状况，他呢喃道，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被殴打过的痕迹，不像是被抓回来的。
“你在说什么呢？”
身旁黄头发的男孩听到他的低语，带着对这个从来老实不起眼的孩子的好奇，他将脑袋凑过去。
“抓回来？我们没出去过啊。”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重新将目光投落到这间牢房内，设施，陈列，还有从左往右数第三根铁栏杆被一个孩子长年累月用指甲去摩擦留下来的小小的凹痕，全部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研究所…没有搬迁？
那他昨天看见的……
还来不及思考些什么，牢房的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进来。
他将震惊的眼睛投向那个女人，不可能的，她明明已经死了，被那个粉发的神秘人一刀割喉，但是现在…怎么还能如此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天哪，还好你没事。”
那个女人看见扒在栏杆边缘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走，泪眼汪汪地将一颗糖果放进他手心。
是和昨天那颗一模一样的款式。
“之前一直没什么现在自己已经是在被追杀的□□的实感，只知道能看见你就很好了，没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再等等就好了，等你有……”
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安定，慌乱地说了一大堆话，细白的手时不时抚摸上自己的脖子，说着说着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住了话头。
“安迪姐姐。”
他赶紧将惊疑不定的情绪藏进心底，把手臂从栏杆的缝隙外伸出去，安抚似的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你好像很慌张，发生了什么事呢？”
一系列的异常状况发生下来，他直觉这一切的异常和她有关。
安迪沉默了片刻。
“没事的，只是研究所被敌对□□袭击了而已，在这间研究所，你和我都不会有事的。”
说罢，她又絮絮叨叨了一些生活的琐事，转身离开房间。
留下牢房内的他独自对着墙壁沉思这一切剧变的源头。
研究员安迪的话语里不经意间在强调“这间研究所”，或许他们身处的这间研究所有什么秘密，他想起昨天逃跑时弥漫的浓厚不散的夜雾，又想起安迪的死而复生，今天醒来时身边的一切包括人的记忆仿佛都恢复原状，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家族里尚且生活优渥的那段时间，他喜好读书，曾经在书上读到的，轮回的概念。
他们陷入了时间的轮回？地域限定在“这间研究所”的轮回？
开启这轮回的主人很显然是安迪，毕竟她很明显是唯一一个知道昨天发生的事的人，轮回的条件是什么？安迪死亡吗？不，总感觉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情况，以及——
——这场轮回的闯入者，那个穿着蓝色水手服，很明显不是□□也不是研究员的粉发少女。
是她的出现和带来的骤然改变揭露了这场轮回的伪装。
她无意间触发了轮回的条件，轮回的条件是什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很显然她带着与安迪有关的目的来到这间研究所，在她实现她自己目的的过程中，我能否获得一些机会和利益？
他这样缩在角落里沉思着。
证据不足，思考没有结果，是悬浮于空中的无土栽培植物，第二天，他被安迪主动带去做研究。
这间研究所里有各种各样的研究，有的可能当场人就死了，有的可能不会死，但是会带来持续性的症状，像是昨天和他搭话的那个黄发男孩，他有一天不幸地被抓去做研究回来之后，就时不时不受控制地会变得像动物一样。
他在几天前就被安迪选中作为一个移植眼睛的实验，和他一样作为实验品的还有其他孩子，据说那个眼睛非常厉害，在移植之前就要为了身体适应性对他们进行预实验，先行改造一部分的身体，长期服用免疫抑制剂，就算是这样，在他之前接受移植的几个孩子仍旧因为排异反应全部去世了。
他服用免疫抑制剂的时长还不足够，预实验也没有全部做完，在他之前还排着几个等待送死的孩子。
躺在手术台上，他呆呆地望着无影灯，身边围绕着那些可恨的白大褂们，他抿起嘴，尽可能将思绪飘远，忽略身边不断响起的聒噪声音，逃避只能被迫接受实验的现实。
忽然，无影灯下出现了影子。
粉发的少女站在手术台一侧，向前伸出身体探出脑袋，正歪着头看向他。
半身遮住了无影灯的光辉，影子和双马尾的末端发丝一起倾泻在他身上。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呢。”
保持着四肢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的姿态，他讶异地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面目可憎的白大褂们全部倒在血泊中，脖子上是整齐的刀口。
她眯起眼，上排的牙齿略微咬了下下唇，不太高兴地伸出手将他目光移开的脸掰正，和她面对面直视。
“小弟，你好像知道些什么？你不用害怕，我和那些搞人体实验的败类不是一伙的，你叫什么名字啊？交个朋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面对这功利性明显到不行的问话，他有些无语，随即开口试探道。
“…六道骸。”
“啧，怎么先把最没用的吐出来了。”
演都不演了，不是说交个朋友吗？
似乎是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她绕着手术台观察了一圈，终于找到解绑的开关，把六道骸从手术台上放了下来。
六道骸从手术台上坐起，腾出半边的位置，她顺势坐在那空出来的半边上，和他肩膀挨着肩膀。
“关于那个研究员安迪的事情，和我说说呗？”
六道骸先是装傻似的说了些关于安迪的个人信息，偏着头往上观察粉发少女的脸色，果然看见她一脸的冷意。
“那些不重要，你应该知道些更关键的东西吧？我一直在暗处看着你们，这间研究所，陷入了轮回却能够保持清醒的很明显只有你，我，还有那个轮回的始作俑者。”
“我确实是清醒的，但是更想把信息交给可以信赖的朋友呢。”
六道骸对粉发少女露出一个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有些欠揍的甜笑。
“来平等交换信息吧，姐姐，不如这样，我们互相交换问题，首先的话，为了让我们成为可以互相信任的朋友，你叫什么呢？”
她露出些许诧异的神情，六道骸对她的青眼很满意，笑容更加灿烂。
“…伊桃，我的名字是伊桃，好了，现在轮到我了，你和安迪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这个研究所里只有你不受影响？”
“那是两个问题了，伊桃姐，安迪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异常喜爱我，她一直在研究所里保护我免于成为实验品，除了我现在正在做的这个实验，到我了，你为什么要杀死安迪？”
“因为她是一种危险的生物，我的工作职责就是杀死她这样的生物。”
“这样啊，关于只有我不受影响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她的偏爱吧，好了，我的问题是，你刚刚说生物？安迪的物种是什么？不是人类吗？”
“对，你也要小心点，她这种生物叫做魔女，每一个个体都拥有独特的特异能力，也就是魔法，成熟体的魔女会猎食人类，幼年体的魔女则和人类没什么大的差别，安迪现在还是幼年体，如果她哪天看起来很不对劲，记得赶紧跑，我会很快赶来保护你们的，这也是我职责的一部分。。”
独特的特殊能力？六道骸联想起安迪的死而复生，以及昨天他逃跑时弥漫的雾，瞬间福灵心至。
还不等伊桃思考出她要询问的问题，六道骸突然开口打断道：
“好了，伊桃姐，我想我现在可以信任你了，那种互相提问的小游戏似乎可以就此作罢了。”
说罢，他侧头看向伊桃，她粉色的头发和粉色的眼睛像这间被死色的灰白充盈的实验室里意外绽放出的春花灿烂，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挥舞闪着银光的刀刃让这处罪恶的人间惨剧的发生机器开满了血花。
目前的地位，毫无疑问是她占据绝对的支配地位，而他却是那个地位低下的可支配资源，但是她却同意了他问题交换的平等请求，还诚恳地表明了自己的保护立场。
立场正确，态度正确，说辞正确，没什么可以怀疑的了，六道骸不是不识好歹的糊涂人，干脆利落将自己的已知信息全部阐明。
“昨天她死后，我试图逃跑，却被浓雾笼罩，在迷雾中迷失方向，再一次醒来后我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回到了一天前一切还没有发生的状态，我想，安迪的魔法可能就是在研究所这个地域范围内的时间重置，伊桃姐，你确定你昨天真的杀死她了吗？”
伊桃捏着下巴思考道：
“我确定她昨天确确实实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心脏也停跳了，气息也没有了…其实，说实话，安迪是我遇到的第三个魔女，前两个其中一个被我砍断了脖子，另外一个被我捅穿了胸膛，她们几乎都是当场就失去了生命，对于魔女这种生物，她们的机制我似乎还没有了解完全。”
怎样才能真正地杀死魔法少女？
这个问题在伊桃心里盘旋，之前的两次成功击杀经验真的是巧合吗？
她回想魔法少女的本质，□□只不过是空壳，灵魂栖息在灵魂宝石里，积累了足够量的绝望的污秽之后便从其中孵化而出成为散播绝望的魔女。
前两次的成功击杀有什么共同点吗？
前两个魔法少女……实力好像比安迪强一点来着，变身和她打了一会才被杀死，安迪有一点弱，一刀就倒了。
等等，前两个魔法少女，第一个的灵魂宝石在脖子上，第二个的灵魂宝石在胸口，当她击杀她们时，是连人带宝石一起劈碎的！
也就是说，尽管安迪的□□已经无法行动，但严格意义上她还并没有死，固有魔法仍旧可以在她无意识中释放，从而重置了那一天她被杀死的时间！
“…我知道了，我知道要怎么杀死她了，谢谢你，骸。”
“光用语言表达的感谢可不行哦，伊桃姐，帮帮我吧 ，你也很讨厌那些人体实验的人渣，不是吗？”
一直坐在她身旁的六道骸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在她最后一个字语音落下的一瞬间，紧紧接住话头。
“我不会帮你杀了他们，我不愿意对你们的命运造成太多的影响。”
“？”
六道骸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一地尸体，抬头死鱼眼看着伊桃，一脸“不是哥们你逗我玩呢”的神情。
伊桃移开视线，佯装无辜地清了清嗓子，道：
“你就没想过我是怎么进来的吗？带你来的安迪守在门口，而且…”
她向前伸出一只手，六道骸顺着她伸手的方向望过去，白色的浓雾笼罩在他们周身。
“你的眼睛都在看些什么啊这么入神，你没发现室内已经起雾了吗？”
“你杀了她，时间又要重置了。”
六道骸恍然大悟。
“为了感谢你的帮助，我可以告诉你，安迪一直在谋划着等你接受完轮回眼移植的手术就偷偷把你带出去远走高飞，但我想如果你跟她说你不想接受手术的话她应该也不会拒绝你，而你即将接受移植的这个轮回眼手术——如果成功的话，你会获得及其强大的力量，到时候，足够你自己改变这整个研究所所有人的命运了。”
雾渐渐浓了，她的脸变得有些模糊，六道骸害怕再也摸不到这救命的浮木似的，紧紧攥住了她的裙角。
“我会把击杀安迪的日子定在你接受手术的那一天，到时候——”
“是提前求一求安迪把你先送走，在我杀了安迪之后从此过上安稳平和的普通人日子，还是赌一把接受有概率失败的手术，获得切切实实握在手里的属于自己的力量，去干你一直想要干的那件事，就看你的选择了。”
迷雾彻底掩盖了伊桃的身形，六道骸只能勉强依靠手里布料的触感确定这救命稻草的存在实感。
然而，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声轻笑过后，那被他手上流下的汗水浸湿而变得有些硬实的裙角，像是从未存在般消失不见。
迷雾彻底掩盖了他的世界。
再一次醒来，他已经又回到了熟悉的牢房。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杀死第四十九个魔法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