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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轮船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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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扶枝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他二话不说就扑进沐诩的怀里。
张口就咬上沐诩的肩膀。
“嘶……不哭不哭啊!扶枝!”沐诩手足无措的抱住,这是第一次扶枝主动的亲近他!他还来不及高兴,扶枝就推开了他,下一瞬就被一巴掌猛地打偏。
“你不是说只要发现情况不对,你就会过来的吗!”含着水雾的眼眸带着控诉,扶枝仰着头,那张昳丽的小脸布满水光,细尖的下巴处不断聚下泪珠。
沐诩登时失语地怔在原地,不是因为那巴掌,而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扶枝。
确切的说,是没见过哭得这般伤心的扶枝。这六年来,无论是多么残酷的训练,或是最命悬一线的时候,扶枝都未曾落下一滴泪,沐诩一时间又气又痛,俊俏的脸上多了层汗珠,他理智都飞散,什么任务,什么陆知节,什么任务目标,都是狗屁,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面前人不要掉金豆子了,哭得他心都跟着揪疼。
陆知节静站一旁,沉默看着眼前一幕,目光越过低声下气的沐诩,落在那人哭红的眼尾,半垂的乌眸晦暗,似是在思考又像神游。
沐诩还想解释,可扶枝却不再看他,反是撇头双眸含泪的看向一旁静立的陆知节。
“陆统领。”跪坐在床上的青年,哑着哭腔望向他。
嫩白的手从凌乱的和服胸口中掏出一方小黑盒。
“扶枝拿到了。”
只是一瞬,紧抿的唇分开,错愕的神情在陆知节清冷的面庞划过,还不待他作出回应。
说话的青年,已脱力的昏倒在沐诩怀中……
·
另一边。
刚踏出赌城大门的陈黎,步疾匆匆。
一向端正斯文的脸上含着难捱,衬衫扣子都没扣齐,露出大片胸膛,引得路上旁人投来戏谑的目光,可他没时间在意自己的仪容,也不在乎他人的误会。
“黎哥!”早在前方候起的几个便衣青年,瞧见来人身影,立即快速迎着陈黎上车,不肖半分钟,车已急驰而去。
“黎队,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被发现了?”
“回去再说。”
“先马上通知所有在A国的人员,即刻全部撤回华国。”
“是!”
低声吩咐完的陈黎,身体摔在车背上,眉宇依旧皱起,他侧头看向窗外,秾稠夜色与闪烁的霓虹像有人在暗处织了张大网,专门为迷惑路过的旅人而设,在那纸醉金迷的盛宴酒池中,甘愿沉湎于享乐,迷失自己。
车窗上男人线条英锐的侧脸半明半暗,陈黎深深闭上双眼,就在刚才,他与青年做了一场交易,说是交易,不如说是一场豪赌……一场可换千万人性命的赌注…
…
“枝枝,我可以进去吗?”站在门外的沐诩怀抱着一大束花,轻声敲击着房门,他眼尾眯起,嘴角是抑不住的上扬,今天那该死的陆知节就要回去交付任务了,他一直提心吊胆不安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扶枝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不出意外那个秘密谁都不会知道……沐诩这样想着,脸上喜色更是遮不住的显露,他语调更加轻柔,低声对着房门轻唤,仿佛已看到他和扶枝在一起后的日子。
一串慢条斯理的步伐声在沐诩后方响起,紧接着是陆知节的声音传来,“沐统领,你一大早站在扶枝门前,有什么事吗?”
脸上的欣喜猛地一收,沐诩满脸阴戾,几乎是刹那回头,对着来人咬牙一字一句刺道:“呵,这话我倒要问问陆统领,不快点收拾东西滚蛋,跑这里管老子什么事。“
陆知节抿了抿唇,看清对方怀里的东西后,不再言语,他视线先是短暂落在那粉红花束上几秒再缓慢移到对方带着敌枧目光的双眼。
表情平淡地收回目光,他当做没看见沐诩,径直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枝枝收拾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一旁的沐诩闻言,眼神骤变,他顿时察觉不对,连对方亲昵的称呼都没注意,一手攥起陆知节衣领,眯起眼,冷厉道“你什么意思,什么是我们该走了?走去哪?!”
陆知节面无表情,垂着眸看着眼前暴怒的男人,缓缓开口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枝枝没跟你说吗,我把他调去明部了,今天他就会就跟我回华国。”
“你敢!”沐诩厉声喝到,而陆知节只是淡淡瞥了眼他,继续道:“这次的任务能顺利完成,大家都有目共睹,扶枝的能力与潜力很大,也远不及于此,如果继续待在这小小赌城只是为了魅惑来往赌客,捞取信息与金钱那真的是暴殄天物,也是我们的损失。”
“你踏马放你的狗屁,扶枝在这里好好的,你懂什么!”握着花把的手倏地高举,下一刻就要往陆知节脸上招呼,但在半途生生停滞。
“扶枝…我。”
房门忽地从里推开,扶枝毫无波澜地抬眸看着两人,陆知节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扯回自己的衣领,对还在愣怔的沐诩道,“你自己跟扶枝说吧,这件事也是扶枝自己决定的。”
沐诩惊惶的背过双手,像这六年来每一次担心惹对方生气,惴惴不安的模样。但目光在触到扶枝手里提着的小皮箱时,化为无措与焦躁。
半响。
沐诩才低耸着肩膀,走向前,他语气带着希冀,惴惴开口道:“扶枝,他说的不是真的,你要跟他回华国,去明部?”
过长的睫羽轻颤了下,扶枝抬起脸直视男人。
“是真的。”几乎是尾音刚落,后面的话就追上,而扶枝拧眉,侧过头去不太想回答那三个字为什么。
可沐诩十分执着,抓着他的双肩一句一句的猜测过去。
他闭了闭眼,旋即开口轻声道“我不想一辈子拘在赌城,做个只会卖弄皮囊的杀手。”
“枝枝你不喜欢,我可以让你不再做了……”
扶枝摇摇头。
而一旁静站的陆知节这时也走向前来,低声对着青年耳语道:“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扶枝点点头,不再看沐诩,抬脚走去,沐诩还想追去,就被一双乌墨如漆的眸子叫停。
沐诩十四岁那年,曾去过一次华国执行任务,去的那个地方美得不像话,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那个地方叫江南,长年烟雨蒙蒙,一下雨,半座城的桃红柳绿都被罩在薄薄细雨中,不似人间,让他流连忘返。
后来遇见了扶枝,他在青年的眼底瞧见了那场江南烟雨。
真的,美极了。
这也让他在每次对上青年那双眼眸时,常常败下阵来。
他愣愣看着青年走远,徒然失了挽留的勇气,手心那束凝着露水,娇艳无比的玫瑰花,终是没能再送出去。
冷风狂吹的天台上
停着一架黑色直升机。
轰鸣转动的旋翼,刮起的大风,吹凌了扶枝额前的黑发,也吹鼓了和服两袖。冷风争相灌进他的衣领,扶枝脚步顿了下,略微眨了下眼,依旧是一身黑色冲锋衣的陆知节紧随其后,看到穿着如此单薄的扶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半响才轻道:“我们先上去吧。”
扶枝听话的点头。
陆知节一上飞机,就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身旁青年,表情严肃“你穿的太少,待会会冷。”扶枝愣了愣,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小脸呆呆,低声接过道了声谢,“谢谢陆统领。”
轻“嗯”了声算做回应,陆知节面色无常低头处理手中事务,扶枝偷瞄了眼对方,也缩回座位上。
飞机已远离地面有一段时间,脚下就是万米高空,扶枝头抵在窗前,脸色渐渐有些发白,失重感令他胃里泛起恶心,白玉似的额前冒出细密的汗珠,鬓角的乌发也被濡湿一片,扶枝咬着唇,双手不由捏紧身前的安全带,缩成一团。
可下一刻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汗漓的额头,“枝枝,你还好吗?”随后就是一瓶水抵在他的唇间,“是甜水,喝一点会好很多,抱歉,是我考虑不周。”陆知节抿紧唇,眸底带着愧疚,异于常人的感知力让他第一时间感到身边人的异样,也让他兀地想到扶枝一直待在赌城,从未踏出这个城市,这次是第一次,自然会不适应。
含住瓶口的唇,逐渐红润,直到扶枝摇摇头,推距着,陆知节才慢慢收回手,那浅淡的琥珀色眼眸一直没移开扶枝的脸。
红艳的唇,雪白的颊,乌黑濡湿的发,似曾相识的场景,陆知节恍惚在哪看到过这样的画面,没想出来,手就已经本能地搭在青年后背,安抚地拍起,他僵了下,随后任身体继续动作,记忆可以作假,但是身体反射性的动作骗不了人。
这一次,他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他肯定是见过扶枝的,这样的预感在每次离青年越近,那种感觉越强,这次把青年调在自己这边,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他想验证这个想法。
几个呼吸间,不知什么时候青年已倒在自己怀里睡了过去,双手附在他胸前,漂亮恬静的面容枕在他胸口,秾睫在眼睑下投成一小方阴影,看起来像小猫,乖巧极了。
扶枝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巧落地,他顶着侧脸的红痕,双眼懵懵环顾四周,最后呆滞又迷茫地盯着陆知节,显然是没睡醒,饶是一向不喜形于色的陆知节,清冷的眉目在这时也不由舒展。
扶枝一下飞机,就开始好奇地左右张望,周围有不少跟陆知节身穿一样衣服的人,他们有序排着,目不斜视,看了一圈没看出跟赌城有什么区别的扶枝,兴致缺缺收回目光。
“陆统领。”几个黑衣人立马围过来,在陆知节面前嘀嘀咕咕什么,而陆知节只是点头回应,有时轻皱眉稍,表情冷淡。
末了,陆知节面带歉意对着扶枝道:“枝枝,有些紧急问题需要现在处理,你先在车上坐会,我马上就好。”说完,他怕扶枝无聊,徒然想到什么,从上衣口袋掏出部手机“这是我的手机,没有密码,枝枝你先拿来解会闷,我尽快回来。”说完,不等扶枝反应,黑衣人就簇拥着陆知节走到另一头。
留下捧着手机,坐回车里略微有些呆怔的扶枝。
良久
扶枝掂了掂手中的黑盒子,他是知道这个东西叫手机的,可以随时随地联系千里之外的的人,也可以用它来看电视,还可以充当相机。他曾在来往的赌客身上看见过,也曾有人拿着它对着自己一阵闪光,但被沐诩禁止一番后就再无人敢这样冒犯。
他从未用过这种东西,一是沐诩不会给他过多接触外界的机会,二是他忙着调理身体,每天忙着训练也没有时间,也没有什么人和交际圈值得他去联系,往往他有什么需要,或是要找什么人,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就会有人帮他寻来,所以这也导致他信息十分闭塞。
又好奇地摸了摸小盒子,他尝试着打开,身为杀手的他对破解一样东西,一向感兴趣,不知摸到哪个按键,小盒子的一面亮起了光,扶枝睫毛颤了下,惊疑的收回手,咬了咬唇,他又尝试按了下,光果然暗了下去,仿佛找到窍门,扶枝顿时眉眼弯起,嘴角漾起微笑。
远处的陆知节不放心望了眼扶枝的位置,正好就看到降下的车窗里,青年明媚的笑颜,肤色本就雪白的青年,又被室外的阳光这么一照,细白的脖颈与脸颊更是白得发光,夺人眼目。
陆知节看得一怔。
“统领?”一旁的下属讷讷,疑惑自家统领难得的分神。
陆知节应声回眸,“你接着说。”
扶枝并不知道远处有人对他的关注,他此时握着手机,手慌脚乱。
只是一会的功夫,他不知道点到了哪里,手机正显示拨通中,他抖着双手按灭屏幕,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可那“嘟嘟嘟”的声音跟定时炸弹一样没完没了!
同时,远隔几十公里外的松宅。
复古华丽的书房。
叩叩叩—
“进。”
下女一脸严肃地推开门,双手恭敬举着部手机,“主子日安,陆统领给您拨了电话,似乎很着急。”寂静的房中,托盘上的手机不停发出振动,好似真的催着人回应。
松松扎着长发的男人,从书中抬起头,菱唇翘起“哦?”
·
扶枝有一刻是想直接暴力拆除这个鬼玩意的,他试着把手机捂起来,可声音还是像催命符般。
所谓越急越容易出错。
那个小盒子像是专门捉弄他,直接就掉在车毯上,他赶忙弯腰去捡,头却在抬起时,磕到车椅上,那一下,直接疼得他眼泪花冒了出来。
而手机响铃在这一瞬也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听筒对面,传来的一道过分慵懒的男声。
“喂,知节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