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声未闻》奇风

40、毁了

　　40

　　周末，林诗继续去马菲菲家里学做生日蛋糕。

　　她熟练地烤好蛋糕后，开始在马菲菲的指点下抹奶油。

　　林诗把裱花袋套在杯子上，往里面装奶油，然后剪开一个小口。

　　“戴上手套。”马菲菲递过来一双毛绒手套，“手热会让奶油化掉。”

　　林诗戴上了手套，然后拿着裱花袋往底层的蛋糕上挤奶油。

　　挤好后再拿抹刀抹平，没有太大难度，她很快就做好了三层。

　　在侧边也抹好后，整个蛋糕就差不多了。

　　“我说了吧，这一步很容易。”马菲菲笑着说。

　　林诗点了下头，看着自己做好的蛋糕。

　　最上面一层她没有涂奶油，而是摆上了一些水果碎。

　　“要写什么吗？”马菲菲又拿来另一个装着红色奶油的裱花袋。

　　林诗接过来，仔细地考虑着。

　　生日的话当然是写“生日快乐”或者“Happy birthday”，可是她又是想用这个蛋糕告白的。

　　想了会儿，她把裱花袋放下。

　　“就写生日快乐呗。”林诗笑了下。

　　马菲菲哦了声：“行吧，那下周六你来做一个就好了，然后周日你去之前来这取就行。”

　　“嗯。”林诗看着蛋糕，笑着点了下头。
　　-
　　星期一，林诗到学校后，牧浪还没来。

　　她坐下后，看到徐晨刚好值完日回来。

　　待徐晨坐下后，她拿笔戳了下他的后背。

　　“又干啥啊？”徐晨转过身。

　　林诗问他：“星期天你有事吗？”

　　“没啊，怎么了？”

　　林诗顿了下，说：“那天牧浪生日啊，我订了饭店，你到时候叫上人一起去。”

　　“哦。”徐晨点头，随即露出奸笑，“林姐，你对浪哥的事这么上心啊？”

　　“哪有。”林诗急忙否认，然后解释，“是你们太不重视了，嘁。”

　　“就是个生日，在家吃顿好的就差不多了。”徐晨无所谓道。

　　林诗急着说：“成年生日多重要，有点仪式感不行啊。”

　　她恼羞成怒，瞪了徐晨一眼。

　　见她这样，徐晨也不再多嘴了。
　　“行，那天我叫人一块去。”

　　林诗嘁了一声，然后往门口瞧了一眼，又往窗外望去。

　　牧浪还没来上学。

　　第一节课快结束时，王素又提醒着考试的事。

　　“下周四可就期末考试了，大家抓紧时间复习，别再到处闹去了。”

　　说完，她收拾好书本，从前门走了出去。

　　林诗瞥了眼牧浪的空座位，也起身走了出去。

　　“老师。”她趁王素还没下楼，拉住了她。

　　王素转过身来。

　　“牧浪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啊？”林诗问。

　　王素顿了下，笑起来：“你担心他吗？”

　　“我......”林诗噎了下，扭过头。

　　王素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没事，跟上次一样，牧浪陪他妈妈去医院了，明天或者后天应该就回来了。”

　　听到是这样，林诗松了口气。

　　“我看牧浪最近学习很起劲啊。”王素转移了话题。

　　林诗点了下头：“嗯，挺爱学的。”

　　王素叹了口气：“牧浪高一的时候就光逃课，到了高二更是一个月都见不到几次。不过每次他不来上学，他妈妈都会给我打电话说他去干什么了，还挺在意他学习的。”

　　林诗听着，回想着那天跟石清的谈话。

　　“他妈妈应该还是挺想让他上学的。”王素继续说，“不过牧浪好像不是很爱学，所以他现在这种状态我觉得还是多亏了你。”

　　“我......我没做什么。”林诗犹豫道。

　　王素笑了下：“好了，快上课了，回去吧。”

　　她拍了下林诗，然后走下了楼梯。

　　林诗走回教室，看着左边的空座位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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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三，牧浪果然回来了。

　　不过林诗看到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给他讲题的时候也开始走神了。

　　“喂！”林诗喊了一声。

　　牧浪猛地一下回过神，看向她。

　　“你没事吧？”林诗蹙眉担忧地问。

　　牧浪咧了下嘴角，摇了摇头。

　　林诗想了想，突然又问：“阿姨的身体还好吧？”

　　牧浪瞥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那就好好学吧，考个大学，阿姨会很开心吧。”林诗笑着说。

　　牧浪也笑着点了头。

　　两个人继续凑近讲着题。

　　有他坐在旁边，林诗的心越来越激动，每天都在心里倒计时。

　　同时，她还想着蛋糕上要写什么字，当天又要怎么把这个蛋糕拿出来。

　　燥热的天气，浮躁的心情。

　　期待周日到来时，时间变慢了。

　　林诗激动又有些畏惧，她在心里拼命提醒着自己：
　　他吃一口就好。
　　他吃一口，她就表白。
　　不要再躲闪逃避。

　　周五晚自习放学，林诗的心跳很快。

　　她对牧浪说：“记得周日，饭店见。”

　　说完，看到牧浪点头后，她笑着走出了教室。

　　第二天，她起床很早，洗漱完吃了早餐就骑向蛋糕店。

　　路过花店时，她又买了一捧郁金香和风铃草。

　　到了之后，马菲菲开心地将花束接了过去。

　　“你是不是还要给牧浪买束花？”马菲菲看着花束笑着说。

　　林诗嗯了一长声，然后否定道：“不要。”

　　亲手做的蛋糕就够明显了，要是再加上鲜花，肯定会被看出什么来。

　　而且，花这种东西，她还是希望牧浪能先送给她。

　　“好吧，那开始做蛋糕吧。”马菲菲把花摆好，带林诗走进了厨房。

　　林诗做得很认真，一丝不苟。

　　将面糊放进烤箱后，她才喘了口气。

　　她突然看向马菲菲。
　　“你真的不去吗？”

　　听到这话，马菲菲整个人一怔，咳了一声说：“我不去了，明天还有事。”

　　林诗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盯着烤箱里的蛋糕看。

　　马菲菲走出去了，留她一人在厨房里。

　　出炉后，她开始抹奶油。

　　在一层上，她用红色奶油写了个“love”。

　　看到那鲜红的四个字母，她一下子红了脸，赶紧铺上第二层蛋糕。

　　整体做好后，她用白色奶油在侧边写了一圈。
　　每一个笔画没有单独的意义，但是拼凑起来就是“喜欢”两个字。

　　她笑着，想着应该不会有人看出来。

　　最顶层仍然没有裱奶油，也没用水果，而是洒上了花生碎、杏仁、栗子，都不怎么甜的食物。

　　做完蛋糕，她深深地喘出一口气。

　　心脏扑通扑通的，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也处在高度紧张兴奋的状态。
　　-
　　终于到了六月十九日，牧浪生日这天。

　　林诗一早起来就开始为自己配衣服，把所有的衣服全部换了个遍，她看着牧浪送她的那件裙子，想到那天游乐场的事。

　　她撇了下嘴，觉得晦气。
　　挑来挑去，最后换上了一身很普通的衣服。

　　怎么说也是牧浪寿星，她不能抢了风头。

　　换好衣服，头发系上白色的蝴蝶结。她开始在网上看各种告白视频给自己壮胆。

　　约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林诗六点就去了蛋糕店取蛋糕，是于向春拿给她的。

　　她接过蛋糕：“谢谢阿姨，也很感谢菲菲，教了我这么长时间。”

　　“没事。”于向春笑道，“快到时间了吧，你快去吧。”

　　“嗯。”林诗笑着。

　　于向春拍了下她的肩膀：“肯定没问题的。”

　　林诗又说了声谢谢，然后骑上了自行车。

　　夏天了，六点多天还没黑，背后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了前面。

　　短短的路，她却走走停停。
　　又激动，又恐慌，又兴奋，又害怕。
　　繁杂的情绪凝在心里，让她不敢骑得太快。

　　到饭店时，她站在前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扯了扯唇角，然后拎起蛋糕盒，走了进去。

　　里面，牧浪和徐晨他们都已经坐好了。

　　她一进门，就有一圈人朝她打招呼。

　　“林姐，你手里那是啥？”一人发现了她手里的蛋糕。

　　林诗把蛋糕暂时放在了一边的柜子上，然后坐到牧浪旁边。

　　“吃的，先点菜吧。”
　　她说着，把桌上的菜单递给牧浪。

　　牧浪拿过来，随便勾了两个菜就传给旁边的人了。

　　林诗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突然又觉得自己失策了。
　　原本她是想着单独约牧浪会把自己的心意暴露得太明显，但是现在这情况，她肯定不能当场告白呀......

　　不过应该也还好吧，她想着，如果牧浪真吃了一口，那就等散了，出去再告白也不迟。

　　她跟自己点了下头。
　　回过神时，她一下子对上了牧浪的视线。

　　牧浪神情一紧，急忙偏开头。
　　右手紧紧地抓着裤兜。

　　他反应很快，林诗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正好菜单传过来，她就点菜了。

　　每个人点了两个菜，服务员上菜时，徐晨突然想起件事。
　　“这顿饭谁请？”

　　“谁问谁请！”程浩立马接道。

　　“哈哈，浩子说得对。”
　　“浪哥帮你那么多事，你早该请一顿了！”

　　“我靠。”徐晨惊叫一声，随后又看向牧浪，难为情道，“哥啊，不是我不想请，咱这钱包请不起啊。”

　　牧浪点了下头。

　　徐晨又看向程浩：“你怎么不请，浪哥光帮我了？小学初中别人欺负你谁给你出的气，啊？”

　　听到这，程浩腼腆地笑了下，举着杯子站起来，朝牧浪说：“浪哥，我敬你一杯。”

　　牧浪举着杯子站起来，跟他碰了下杯。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敬茶饮。

　　林诗坐在那里看着，歪了下头。
　　觉得自己来的晚了点。

　　等其他人都敬完后，她也朝牧浪举了下杯子。
　　“生日快乐。”

　　牧浪和她相视一笑。

　　其他人笑道：“浪哥光喝茶就喝饱了。”
　　“哈哈哈。”

　　说笑着，两人互相盯着对方，眼神里的紧张神色掩藏不住。

　　菜也上齐了，周围人都开始动筷子。

　　林诗时不时偷看一眼蛋糕，或者瞥一下牧浪，心里扑通扑通的，也没怎么吃。
　　牧浪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太多茶，也只是随便夹了几筷子。

　　其余还有十个男生，都放开了吃，没多久就吃了个差不多。

　　林诗另一旁的男生突然注意到她，笑着问：“林姐今天怎么突然变安静了？”

　　其他人也看过来。

　　可他们没想到林诗居然露出很拘谨的表情，都愣住了。

　　嘈杂的场面顿时沉默了。

　　林诗看向牧浪，牧浪也看着她。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外面起风了，从窗口吹入，让荡在下面的桌布摆动起来，像是波浪一样。

　　安静着对视了片刻，在有人要打破沉寂时，突然响起了两道刺耳的声音。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诗和牧浪同时站了起来。
　　椅子和地面摩擦，两道声音撞在了一起。

　　其他人都呆了，牧浪也呆了下，紧抓着裤兜的手松开了。

　　林诗则反应很快，朝他们笑了下，从门口边桌上把蛋糕拿了过来。

　　她把蛋糕放在桌子上，靠近牧浪这边。

　　“林姐，这啥啊？”
　　“蛋糕吗？我闻着像。”
　　“蛋糕……”

　　林诗解开彩带，一个生日蛋糕显露出来。

　　“还真是蛋糕。”

　　林诗清了下嗓子，尽力平复心情，瞧了眼牧浪，然后说：“成年生日总要有点仪式感嘛，就算不吃也得有，是吧？”

　　说完，停了下，她又补充道：“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花了我好长时间的。”

　　“哇！那浪哥不吃可说不过去了。”旁边的人起哄道。

　　林诗笑了下，觉得这话接的不错。

　　但她还是皱着眉说：“你们别闹，牧浪吃不了甜的，别逼人家。”

　　牧浪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林诗。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把揣在右裤兜里的手掏出来，然后拿起一把勺子，就要去吃。

　　林诗的心怦怦跳动，在勺子快要碰上蛋糕的时候，她心里猛地一揪，突然大喊：“等等！”

　　牧浪停了手上的动作，看向她。

　　林诗局促地笑了下，然后从盒里拿出了几根蜡烛。

　　“先吹蜡烛许愿吧。”她笑着，打开袋子，手有些发抖地插上了几根蜡烛，然后又坐回椅子上。

　　“我来点上。”一男生站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我草，可以啊，老马你这是抽烟了吧。”

　　那男生啧了一声，踢了下另一个人。

　　蜡烛被点燃，闪着光。

　　“这得关灯吧。”挨着开关的人说着，把屋里的灯关了。

　　现在只剩下了蜡烛的光芒，烛火在牧浪面前亮着，把他的双眼也照得很明亮。

　　“许愿吧。”林诗笑着说。

　　牧浪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空气很安静，林诗却觉得有什么在耳边吵着。

　　一分钟许完愿，牧浪睁开了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唔哦——！”其他人都欢呼出声，屋里的灯又被打开。

　　“那我们分蛋糕吧。”
　　一男生说着，站了起来。

　　然而牧浪像是护食一般，把蛋糕拉到自己面前。

　　“哇，浪哥你这是准备全吃了，可悠着点。”

　　牧浪笑了下，不管其他人的玩笑，拿起了勺子在蛋糕上挖下一块。

　　从底下挖的。

　　林诗的心又揪了下，紧张地看着他把蛋糕送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咀嚼着。

　　她拼命抑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但是根本就是徒劳。

　　她盯着牧浪。
　　不自觉地开口：“我......”

　　可是，牧浪还没停下。

　　他又挖起了第二勺，林诗又张了张嘴：“不用......”

　　可是，牧浪没有停下。

　　他一勺一勺地挖下一块一块蛋糕，又一勺一勺地送进嘴里。

　　其他人都呆愣地看着。

　　林诗的眼睛也一眨不眨，直直地盯着他。

　　当蛋糕被吃掉将近四分之一时，她喘不上气了。

　　够了。

　　她在心里出声。

　　可牧浪没有停下。

　　够了，牧浪。

　　她在心里呐喊。

　　牧浪还是没有停下来，他仍然在吃着蛋糕，但是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

　　够了。

　　林诗微微张开嘴，看着牧浪不适的脸色，她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牧浪……”

　　没说完，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以及，耳边一阵嘈杂。

　　椅子拉开的声音，和，呕吐的声音。

　　没有人出声。

　　空气凝结了，窗外的风都吹不进来了，只能拼命摇晃着树枝喧嚣自己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诗才回过神。

　　她看向蛋糕。

　　一半被吃掉了，剩下的一半上，沾满了秽物，狼藉一片。

　　牧浪撑着桌沿，嘴张着，往外流着口水。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连一个细微的动作也不敢有。

　　林诗目光呆滞，静静地盯着蛋糕看。

　　刚才还激动的心情，突然冷却下来，心，好像停止了跳动。

　　又不知静默了多久，林诗轻轻地站起身，椅子腿擦过地面的声音十分突兀。

　　“我先走了。”她说。

　　话音一落，牧浪就猛地抬起头来。

　　可是林诗并没有回头，像是痴呆了一样，开门走了出去。

　　在她背影消失的一刹那，牧浪浑身发着抖，紧皱起眉头，咬着牙，眼里闪着泪光，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玻璃转盘上。

　　碗碟碎在地上的刺耳杂乱的声音过后，只剩下从胸肺发出的憋闷的呜咽和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