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声未闻》奇风

35、要走

　　35

　　坐上公交车后，林诗往后瞧了一眼，发现牧浪正盯着看之后立刻转过头去。

　　直到公交车驶出一段距离，她才又往回看。

　　已经看不到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拿着手机发呆。

　　坐了会儿，手机屏幕亮了，来了一条消息。

　　爸爸：“小诗，现在有空说会儿话吗？”

　　林诗摸了下耳侧的头发，给林彦回：“跟朋友吃饭呢，明天吧。”

　　发送过去后，她就关了机，揣到牛仔外套的兜里。

　　她现在没心情跟人聊天。

　　她今天说的话也够多了。

　　她几乎都要把“快给我表白！”写脸上了，她就不信牧浪听不出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是不是就代表着，牧浪真的对她没有那种意思？
　　是她多想了吗？

　　但是不管牧浪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自己已经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

　　她讨厌这样无限卑微的自己，一个劲地去讨好他，结果就换来一句“不要早恋”，她可都成年了。

　　全程都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像是变成了恋爱脑的傻子。

　　她叹了口气，将头倚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路灯。

　　冥想了半个多小时，她冷静下来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她不知道了。

　　还喜欢吗？

　　当然。

　　可她要怎么做呢？

　　已经表示到这种地步了，难道非要她主动说出告白的话吗。

　　林诗撇了下嘴，不再想。

　　公交车上的人越来越少，路灯也越来越稀疏，光芒越来越暗，白日的疲劳加上现在的无聊，她睡着了。

　　再醒时，又坐了两站才到石村。

　　她下了公交车，在站牌旁边驻足。往右边看去，黑黢黢的看不到光亮。

　　也不知道牧浪在她之后多久才上公交。

　　犹豫着在原地等了两分钟，林诗又往右瞧了一眼，没看到有动静，她迈开步进了村。
　　回到家后，她没去吃饭，也没去洗漱，直接倒在床上，迷糊了会儿就睡着了。

　　周日她也没出家门，生怕会跟牧浪碰上面。

　　就算到了星期一，她暂时也不打算去上学了。
　　可是又想到还要把奖品拿给王珊，她不得不去。

　　她祈祷着牧浪最好今天别来，但是又想到那些奖品还在他书包里……

　　“烦死了。”

　　她皱着眉披上蓝白色的校服，出门骑上自行车往学校走。

　　路上没遇到牧浪，林诗松了口气。

　　倒是徐晨，从后面跟了上来，一骑到她旁边就吹了个口哨。

　　“林姐，周六和浪哥约会怎么样啊？”

　　听到约会，林诗的心颤了下，但很快掩饰住表情，冷静地说：“什么约会？”

　　“浪哥写的啊，还问我借衣服穿呢。”徐晨笑着。

　　林诗愣了愣，转头看着徐晨问：“真的？”

　　徐晨嘿嘿一笑：“我开玩笑的。”

　　“滚。”

　　林诗抬腿踹他一脚，把他摔路边了。

　　后面的人看到了，都指着徐晨笑话他。

　　徐晨不明白为什么林诗火气这么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重新骑上自行车撵了过去。

　　他到了林诗旁边，解释着：“也不算开玩笑啊，浪哥说要跟你去市里买东西，还让我们帮他挑衣服，不就是约会吗？”

　　林诗白了他一眼：“那我问你，如果是你和我去市里购物，你会不会穿得好看点呢？”

　　“我？”徐晨指着自己，嗯了个长声，想了会儿，最终得出结论。

　　“我会穿潮一点，你觉得破洞牛仔裤怎么样？”他认真地说。

　　林诗盯着他，听到他的回答后，立马给了他一个带90°转头的弧线白眼。

　　她没说话，但徐晨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应该是那句非常日常的二字骂人语。

　　他奇怪了：“哎，林姐，你骂我干什么啊？”

　　林诗又转过头看他：“牧浪没穿你挑的衣服吧？”

　　徐晨点头：“啊，是没有。”

　　林诗笑而不语，加快了速度，骑前边去了。

　　她现在冷静得很，不管是跟谁突然到远的地方购物，牧浪应该都会精心挑衣服，这说明不了她在他心里是特殊的。

　　林诗自嘲地笑了笑，因为徐晨的那句玩笑话，她差点又陷进去。

　　保持冷静。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
　　-
　　因为在家里犹豫了会儿，她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不少人了。

　　牧浪正站在王珊那说着什么，看着应该是他自己把奖品给王珊送过去了。

　　突然，她看到牧浪低下头，在王珊那写着什么。

　　两个人的头离得特别近。

　　林诗瞧着那两人，不自觉地蹙眉噘嘴。

　　她走进教室，坐到自己座位上。

　　牧浪写完后抬起了头，瞥到了正在收拾课桌的林诗。

　　他把王珊的笔放下，走回自己的位置。

　　坐下后，他看着林诗的侧脸，盯了会儿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林诗。

　　林诗停下手里的活儿，那是她买的连衣裙。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随手把袋子塞进桌膛里。

　　牧浪没露出什么表情，也开始整理桌面。

　　周围的人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和谐但不自然，堪称诡异。

　　王素开始上课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因为上次跟林诗谈话时发觉了一点异样，所以也没说什么。

　　虽然她也不过才二十几岁，但作为老师，这些学生在她眼里都是小孩，闹了矛盾过上几天就好了。

　　下课之前的两分钟，王素又说了毕业典礼的事。

　　“报了节目的同学最近先练着，明天会把入选的名单列出来。然后......”

　　她停顿了下，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又继续说。

　　“也好好感受下毕业的气氛，想想自己的目标，是时候该拼一把了。”

　　说完，她让王珊把奖品带到办公室去，走了。

　　林诗拿着一本《管理学》，低着头装作看书的样子，但实际上是在用余光偷瞄牧浪。

　　只见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指间的笔转了下，又停了会儿，来回几次后，笔掉在了课桌上，发出咔哒一声。

　　牧浪应声站起，林诗赶紧收回了目光。

　　牧浪也没发觉，径自从后门走了出去。

　　林诗觉得奇怪，这马上就要上课了，怎么还出去了。

　　不过想到牧浪一开始也不怎么上课，她也就消除疑虑了。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牧浪回来了，他从后门进的，在最后一排，加上脚步放得很轻，前面的人也没注意到他。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本，然后把上面写字的几页全都扯了下来，然后撕成碎片塞到了裤兜里。

　　林诗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也没开口问他。

　　从她刚来，到现在，两人头一回一整天也没交流。

　　到了下午放学，牧浪照常和徐晨他们一起去吃饭。

　　“林姐，一起去食堂啊？”徐晨喊着。

　　林诗抬起头，正好和也转头来看她的牧浪的视线相撞。

　　她立刻移开视线，随口道：“不了，我中午吃太饱，有点消化不良。”

　　“哦。”徐晨点点头，跟着人群走了。

　　牧浪停下多看了她一眼，然后也跟着出了教室。

　　教室里空了，只剩下林诗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呼出口气，刚想趴到课桌上歇会儿，王素突然走过来了。

　　她又把目光落在王素身上：“有事吗，老师。”

　　王素神情不太自然，手脚动作有点局促。

　　她走到林诗旁边，刚想开口却又停了。

　　“我有点事要问你，你出来下。”

　　她说着，林诗也就跟她出去了。

　　到了走廊里，她还是犹犹豫豫的，又说：“还是去办公室吧。”

　　“没事吧，老师。”林诗说。

　　“你过来下。”王素催促道。

　　林诗没搞明白，但还是跟她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也没其他老师在，王素让她坐下。

　　“到底什么事啊？”林诗问。

　　王素继续犹豫了会儿，然后才开始说。

　　“你是不是跟牧浪闹什么矛盾了？”她说着，看向林诗的脸。

　　林诗目光一闪，被问到心坎上了。

　　“没什么矛盾啊。”很容易被看破的谎言，但她还是选择了这个回答。

　　王素深呼吸一口气，琢磨了会儿，继续说：“可能是你俩的私事，我也不想问得太仔细。”

　　她叹了一声：“但是，我现在得跟你说，牧浪要走了。”

　　“啊？”林诗愣了下，“走？往哪走？”

　　王素解释着：“上午牧浪来找我了，说要辍学工作去。”

　　林诗愣了，这是她没想到的。
　　跳跃的幅度太大了，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为什么？”她低着头，呆呆地说，不像是在问王素，而是在自言自语问自己。

　　王素又叹了口气：“他说他考不上大学，在这是浪费时间。”

　　“这......”林诗无言以对，她也给牧浪辅导过一段时间了，按她的推测，如果她一直给牧浪辅导的话，到高考，他考上个一般的大学应该没问题，但是为什么突然要放弃了？

　　因为她不理他了吗？

　　可是......

　　林诗抬起左手扶着额头，晃了下脑袋。

　　王素看她这烦恼的样子，抿了下唇：“所以我就想问你，你们两个是不是闹矛盾了，因为今天早上看你俩都挺沉闷的。”

　　林诗沉默了会儿，犹豫着抬头看王素。
　　“他明天就走吗？”

　　“不是，他说是给高三办完毕业典礼之后再走。”

　　毕业典礼。

　　林诗想到了，牧浪还要在毕业典礼上表演节目，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

　　这周日就是毕业典礼，也就是说还有六天。

　　“我知道了。”林诗说完，起身要走。

　　“哎！”王素在后面叫住了她。

　　“牧浪给我说了，让我不要给班里人说，你可别在他面前说这话。”王素强调着。

　　林诗点了下头，走出了办公室。

　　她走回教室，望着窗外。

　　五月下旬，蝉鸣开始聒噪起来了，热风也有点猛烈。

　　林诗觉得心情也随着气温变得燥热起来，那份拾起来的冷静，又破碎了。

　　“啊——”

　　她哀嚎一声，趴在了课桌上。

　　没多长时间，她就听到了嗒的一声。

　　抬起头来，旁边放了一盒药，健胃消食片。

　　她拿起盒子，抬头看。

　　牧浪礼貌地朝她笑着，清爽，像傍晚的凉风。

　　她的心情就会因他这一个微笑而变得平静下来。

　　果然，她不希望他走。

　　她还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