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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   我隔日在房间里睁开眼时,感觉到了身体的又一次裂开。

      得知自己的锻造者其实是两位神明,我其实有点懵,还有点震撼。
      可其中一位神明已经陨落,在我询问出神明的神名之后,我就感觉我裂开了。

      这就是获悉“真相”的代价。在璃月这片土地上,一切的收获都会有相应的代价。
      如果我选择沉默和黑暗,如果我不说话不睁开眼,我就这样坦然接受命运。
      我就不会裂开。

      可我选了我要知道。
      “那是锻造了我的神明,就算他被众生遗忘了,也不该被我遗忘。”我这样说。

      然后我从钟离的口中得知了对方的神名。
      炉灶之魔神,马科修斯。

      背负一个被遗忘的神名,代价比我想得大。
      我感到了自己的摇摇欲坠。

      我得自救一下,又又到了问谁找谁怎么办的时刻了。
      在这种情况下,想到钟离,似乎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大家都挺喜欢找他的。

      开门,我在往生堂溜达了一圈,钟离不在。我已经转悠过了:往生堂的仓库、往生堂的食堂、钟离先生的卧室门口、院子里的红梅树。刚刚去刻碑人那里的时候,还被老头给赶出来了。

      听着外面的哀乐声,我在往生堂放缓步子,今天是那位哑巴千岩军父亲的白事。

      胡桃做完了该做的事情,回头发现我在柜台后面缩着。
      “菜刀儿,你怎么啦?”她踩在凳子上问我。

      我像以前一样,把脸贴在柜面上,我说:“我在找钟离,他人呢?”
      胡桃说我知道呀,钟离先生早上的时候,说他去琥牢山了。

      我抬头,问:“哪儿??”
      “琥牢山呀。”胡桃重复了一遍。

      琥牢山是距离璃月港非常非常远的山,实际上,我也只在地图上瞅见过它,并没有抵达过那里。
      但我还是要去找钟离……

      “我去找他。”我对胡桃说。
      “路上要小心呀。”她回答我。

      我有些恍惚,我想起了那个梦,长大了的胡桃,也是这样将脑袋放在柜台上。
      可那把赤红的长杖究竟是什么呢……?
      我似乎见过,似乎又没有……
      也许我见过,我有些偏向于这个答案。往生堂里面赤色红的东西有很多,这跟世人所想的冷冰冰的黑白两色不一样。我们往生堂有红梅树,有胡桃,有刻碑人蘸红墨题字,还有……我下意识想到钟离眼下的赤红。

      哦,似乎还有一个东西。
      我想到了往生堂代代相传的护摩之杖,那是一个话特别多的精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能说话,却无法化形。护摩之杖的岁数比我大多了。
      可我觉得梦里见到的长杖,不是护摩之杖。
      纯粹只是因为……梦里的那个看起来逼格很高。
      而咱们往生堂仓库里放着的那把家伙……
      我想到了刚刚路过仓库,它隔着门吆喝我,喊我放它出去晒太阳的样子。
      算了算了,肯定不是护摩之杖。

      ……

      视线转向寒锋铁器。

      寒章从轻策庄回来后,匆匆前往往生堂寻找菜刀。他和寒锋他们两父子,翻阅了寒家流传下来所有典籍,终于找到了修补利器精怪的办法。

      ……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结果一开门,发现寒章的手搁在空中,似乎刚想推开门。

      “菜刀!”寒章一把抱住我,“你没事吗?”

      我挠挠头说:“没事没事,就是又裂了。”

      寒章:?

      我的言语吓到了他,寒章把我胳膊抬起来,又把我身上拍来拍去,然后问着:“怎么了,怎么又裂了。”

      我也不好说是知晓了历史,背负了一个神名吧。

      我咳嗽两声。

      寒章看我深吸一口气,还以为要说什么绝症了要死了不行了埋了吧,之类的话。

      然后他就听见我说:“其实吧……”

      “其实吧……”
      寒章屏住呼吸,面带担忧。

      “……我生完孩子有点元气大伤。”

      寒章:???

      很显然,寒章是一个双商在线的璃月人,没有相信我的批话。

      他在短暂的疑惑后,就猛地开始摇我肩膀,喊我快说。

      我不说,我打死都不说。
      寒章只是一个人类,我并不知道人类知晓神名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看我真不说。

      他就叹气:“算了……我知道你好就行了。之前我跟老爹查了很多资料,我们终于找到了怎么修补利器类精怪的办法了。”

      但是,他顿了顿,有些犹豫:“说是,需要世间最纯粹的东西……”

      我对“世间最纯粹的东西”没有任何的头绪。

      我跟他说,我要去找钟离了,他也许会知道。

      我们在往生堂门口分道扬镳。

      我回头的时候,看见的是胡桃帽檐边的红梅。小小的堂主躲在门后,也不知偷听了多久。
      这也怪我,现在没什么战斗力了,连这个都察觉不到了,加上胡桃这孩子这么小就有神之眼。

      我叹息了一声,还是走上了前去琥牢山的路。

      ……

      我在外面行走了将近半个月,终于抵达了琥牢山。

      正确来说,不是我找到钟离,是钟离找到了我。

      琥牢山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我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是一进来,我就知道这里全是“封印”的味道。
      山中怪石也全是阵法的点,一旦被琥珀吞噬,就会被封印和镇压。

      钟离找到我的时候,我刚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小小的琥珀里面,一只盗宝鼬放出来。

      山中多怪异石珀,个个比人还高,日光之下,甚至能看见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这座山也比途中路过的山都安静,偶尔有几只路过的团雀叫几声,也不再能听见。

      修建敷衍的青石小道断断续续,勉勉强强延伸到山上去。

      “这座山是仙家禁地,像石珀一类的珍稀矿材虽多,但也没有人来开采。加上璃月七星又命令禁止人们来到这些禁地,自然,这里会冷清许多。”钟离解释道。

      上山极难,道路纷杂,好在客卿一直在前面引路。

      他也说路上这些石珀不能触碰,否则会“吃人”。

      “除却人类,还有一些误入的动物,这里的岩石都是被仙术侵染过的,擅闯者会被封印,有时候,璃月里,不便处理的罪人,也会放入此山中。”他寻了一块较小的,把手按在了上面。

      石珀自他的掌下开始生长出裂纹,毫无声响,但是一寸一寸地在裂开。这跟我刚刚暴力解开封印,完全不一样。

      一只盗宝鼬从石珀中跌落出来,拍拍自己的小背包,看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两个家伙,惊慌之中钻了个地洞跌跌撞撞逃远了。它在原地散落了一枚摩拉,钟离弯腰把这枚摩拉捡起来。

      “唔……这是喜欢收集钱币的动物,当然不止是钱币,盗窃宝物仅仅处于纯粹的天性。越是年长的鼬,越会给自己准备更加精美的钱袋。若你在路上走,发现一处不寻常的地洞,小心敲敲地面,或许就有惊喜吧。”他把这枚摩拉递给我。

      我看着掌心上的摩拉,突然觉得有点奇妙。人类流通的钱币,也会被动物喜爱吗?还是说,它们追逐的只是摩拉上的岩之神明的气息呢……不,说起来,从来都没有摩拉的我,这还是我第一次拥有自己的钱币。

      “不过,获取了不劳而获的财富,就算是它也会被抓起来呢,”我笑了笑,“对于这片土地来说,契约与公正是非常了不起的东西。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不管是人,还是仙,都在遵从这件事。”

      我询问钟离为何要到琥牢山。

      他指了指山中怪异的石珀,跟我说:“我在寻找能够修补你的材料。”

      我把寒章所说的话告诉他,钟离说是的,我知晓这件事。

      我们顺着小道往山上走。

      “蔡稻,有想过之前的问题么?”钟离问。
      在我还没有接话的时候,他继续问:“比如……你的愿望?”

      我回答说:“我的愿望就是吃饱喝好。”很敷衍,很简单。

      钟离没有斥责我的不认真,也没有因为这种说笑而笑。他很认真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以为的是,他在看我。
      实际上,是鹤仙人从我的袖子里钻了出来,给钟离深深拜下。

      可我不知道身后是什么,也不知道鹤仙人溜出来了。

      我更不知道,鹤仙人对岩王帝君说:“帝君,他救我魂魄一次,恳请您看在昔日我随您征战四野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

      一次机会。
      好好看看这个世间的机会。

      许多的世事,是由许多的“如果”堆砌起来的。

      如果我没有前去明蕴镇,我就遇不到鹤仙人。
      如果我遇不到鹤仙人,我就得不到这次机会。
      如果我遇到了鹤仙人,没有因为胡桃太寂寞而挽留他,也是白搭。
      如果我没有看着胡桃长大,我也不会挽留他。
      如果老堂主,不把我带回往生堂,我也看不见胡桃。

      这世间,有这么多的“如果”,才会有这件事的发生。

      所以,钟离对我说:“蔡稻,睁开眼。”他指着我的额头。

      他站得很直,一只手放在腰侧,还维持着虚虚握着长剑似的姿态。琥牢山上多银杏,一阵风来,杏叶奔脱枝干,有一片落到了他的肩头又滑下,客卿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他似乎有些无奈,他的眸中被这片金黄树叶点亮了——

      “我与众仙有诺,黑云已破,我欠你一场日出。”

      ——他的手改变了姿态,靠近山壁,轻轻敲击了两下山岩。

      一下为正午烈阳退去,天地渺渺,倏忽间只能看见客卿金珀似的双眼;一下为皎月当头落枝,杏叶离桠,被弯月一牙替代。

      我见:岩的神明曾经在青天之上,俯瞰璃月大地。

      他施展神迹,从无杂质的金珀之中削出长刀一柄。

      他挥剑斫去山峰的一角,以此向子民立下无上庄严的契约——

      离散的人,必将聚拢回归;离约的人,必然加以惩治。

      失去挚爱者、痛失珍宝者、蒙受不公者,将得到补偿。

      或许这是璃月悠古大地上,无数真伪难辨的传说之一。

      众生都说: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背弃契约之辈,就是与这片神曾经整治过的大地为敌。

      他也同追随自己的众仙,在黑云之下,诉说这份契约:待到世间海晏河清,黑云将破,带众仙看一次日出。

      只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鹤仙人的旅途已经快要到了终点。一只漂泊无根的魂魄,能依靠执念存活多久?

      鹤仙人叹道:“袖里乾坤日月长,帝君这是拿了一弯月亮出来啊。”

      鹤仙人传授给我的仙法,正是“袖里乾坤”。传说只有岩王帝君才能装下日月,我当时只把这个传说当做笑话看。

      与人同行的神明重诺,拽了个月亮出来。再一想,天下月光八分,帝君居然装了两分在自己身上。这月光皎洁,在伏龙树上就像撒了层盐。客卿眨眼,我见着那双眼睛,赤红宛如剪烛那一下的摇曳,顿时有种被灼烫的感觉:天下月色两分,八分都在他身上。

      在那样的月色之下,我听见钟离问我:“蔡稻,有想好自己的愿望么?”
      问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落在他肩头的月光那样。

      我在那个时候,就在想,其实愿望这件事,我好像早就知晓。

      老堂主曾经问我想做什么,我说希望看着胡桃能快快乐乐健健康康长大。
      老堂主说那可太好了,我也是。

      天衡山遇到的小屁孩曾经问我想做什么,我说秋风何日来,我想跟人放一次风筝。
      小屁孩跺跺脚,说这是当然啦,你不会永远一个人。

      年老的人隔着那么远的时光,曾经问我想做什么,我说一直做往生堂的摸鱼仔。
      他说后生,愿望是很容易变的,不过没关系,看看我,我也在变。

      古华曾经问我,菜刀呀,你想干嘛。
      我说,我想做世界上顶顶厉害的家伙。

      钟离问我了,我就说:“我有好多的愿望没实现,我也有好多的事情还没做。也许我还没有自己的愿望,可他们的愿望我会背负着前行,这足够吗?”
      往生堂的客卿笑了笑,说,好啊……

      相传神之眼,也是因为人类心中的愿望过于强盛,所以神明才投下视线。
      那么我呢?
      我所继承的背负大愿,其实也只是许多人的渺小愿望,这也会让神明侧目看向我吗?

      这片土地上的神明,那位岩王帝君,当我走在这条颠沛流离的道路上,他会看向我吗?

      当然会啦,我明白的。
      所以,我才有这双,能够替他们凝视这个世间的眼睛。
      我将永远坚定地走在这条路上,哪怕未来的某一日,我可能会破碎彻彻底底,直到不复存在为止。

      我说:“我的愿望……就是在这个尘世里生活着,直到能找到下一个托付这些愿望的人。”

      一阵风从我的耳边过,有些凉。
      我看着那些银杏。
      后知后觉,璃月的秋到了。

      “今年的秋天,来得有些早。”钟离将袖子往后退,露出手腕,他的袖子里轻飘飘的,什么都没有了。

      钟离没有肯定我所说的话,可是也没有否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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