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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近不要联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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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磊撸着袖子抱着他宝贝鱼从洗漱间出来的时候,看见白大少又是大衣又是围巾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床边,眉毛瞬间皱成了山。
“包这么严实干什么,这季节不至于吧?”
“他是病人,需要保暖。”席陆声把旧衣服装进纸袋,头也不抬。
辛磊挑挑眉,朝病人走了几步,上下打量,阴阳怪气:“这尺寸还挺合适。”
“我问了秘书,他俩身材差不多。”
“哦——,行吧。”拖长音,把抱着的鱼换到左手,辛磊夺过好友手里的衣物袋,塞进全程没有回应的病人手中,音调上扬说:“那走呗。”
……
三人乘坐电梯直达停车场,一路很安静的白病人,自动跟随般上了席陆声的车。掏出钥匙按了开锁的辛磊,见到这一幕,咔的又把车锁上,滑进了好友的车里。
席陆声看了一眼后视镜问:“你不回家放鱼?”
辛磊耸耸肩:“没事儿,不急。”他把鱼袋往脚下一放问到:“打算把人送哪去?”
“送回家。”
“啊?”辛磊想不明白,之前还紧张兮兮盯着大少爷,怎么这会儿还是送回家?
他指尖轻扣纸袋意有所指:“我最近有个项目要收尾。”
意思是,很忙,没空盯人。
席陆声目不斜视启动车说:“你忙你的。”
……
车子驶出医院,司机和赖着不走的乘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沉默坐在一旁的白里鸣,没有插话。他垂着眼睛,搓揉着围巾下摆,注意力全在脖子上。
那个沉甸甸的长条金属物,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不停刺激着皮肤,让他无法忽视。
定位器?
很想把围巾拆下来,看看是不是在开玩笑。但碍于车上有外人,只能忍着。
微微转动脖子,试图通过触感获得更多信息。那定位器不宽,一整圈都很贴合颈部,很像一个细小的颈圈。
颈圈。
带着定位器的颈圈,原本是很微妙的东西。但只要想到物品的主人,是柯基的铲屎官。白里鸣很难不把脖子上的东西和狗用的颈圈联系到一起。
宠物定位器?
他有些恍惚,不明白席陆声的意图。
是关心?还是像监视犯人一样,铐上电子镣铐?
经历这么多事后,那个人实在没有理由关心自己,但是…
他不想那么清醒。
把脑子往回缩了缩,让脸更多的埋进围巾里。颈圈因为脖子收缩变紧。白里鸣觉得自己怪贱的。
有人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意识拉回现实。白里鸣抬头,辛磊正皱眉看着他。
“发啥呆。”
“什么?”白里鸣问。
“问你话呢,那个姓宋的是什么背景?”
宋义林。
明明不冷,一丝凉意却顺着下巴和脖颈的缝隙侵入。白里鸣低下头,闷闷的回复:“不清楚。”
辛磊提高音量:“不清楚?他不是你朋友么?你们大少爷都随便在路上捡人当朋友?”
“鸣声。”白里鸣一顿,抬起头对上倒视镜里席陆声的视线。
他和席陆声认识的时候,自我介绍用的笔名,笔名和席陆声的本名还重了字。不过男人不介意,觉得很有缘分。后来就算知道了他的原名,还是喜欢叫鸣声。
倒视镜的席陆声移开了视线,继续操作方向盘。他平静吐出几个字说:“你爸妈是被冤枉的。”
白里鸣脑袋嗡一声,呼吸停滞。他微瞪双眼,又眨了眨。
“…啊?”
“叔叔阿姨进去前,我和他们聊过几次,他们没做过违法犯罪的事。”
白里鸣声音有些颤抖:“可是…”
“可是?”一直观察白里鸣的辛磊大嗓门道:“卧槽,大少爷,那些事真是你爸妈干的?”
“不…”不然呢?出事的确实是恒娱,现场被翻了个底朝天,人证物证齐全。好几个受害者都指控了父母的恶行。两个人刑也判了牢也坐了,自己没了家,浑浑噩噩三年,现在说他们是冤枉的?
“可是外面的人都说…”
“比起家人你更相信外界?”席陆声带点凉意的声音,让白里鸣下意识屏住呼吸。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男人的脸色倒没什么变化。
白里鸣垂下视线,踌躇开口:“我也想相信他们…”
可用什么相信?他没证据。
辛磊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脸色难看了起来。以为白大少负屈含冤,结果看反应,人家早就认罪了。
被骗了。
席陆声归根结底是外人,知道的不可能比当事人多。他兄弟被两个老油条忽悠了,可笑的是,自己竟然也信了。明明席陆声讲那些阴谋的时候,也没拿出证据。
辛磊大呼一口气,把身体摔在座椅靠背上,狠狠的往脚垫上踹了一脚道:“席陆声你特么被骗了吧,白大少这反应,这事儿真就他爸妈做的!”
白里鸣一愣,急忙摇头:“不是,我…没接触过恒娱。对公司的事不了解。妈妈她,从来不干涉我的选择,我对娱乐圈没兴趣,所以这些年只知道低头画画…”
是啊,他的心思都耗在了研究绘画技巧上,从来没关心过家里做什么,以至于父母出事后,连恒娱有几个子公司都不知道。
他想告诉别人,一起生活的父母,不是那种作恶多端的人。但空口无凭…
“他们是冤枉的。”异常肯定的语气,打断白里鸣的乱成一团的思绪。席陆声一字一顿道:“相信我。”
“……哥。”
坐在一旁都辛磊,气不打一处出来:“证据呢?”
“有。”
车内霎时安静。席陆声不疾不徐的说道:“白家的人脉很广,他的父母在进去前,给我打通了些关系。这几天从那些人手上拿到些信息。”
白家人脉。
听到这句话,辛磊冷静了些。
在老师出事后,他查过白里鸣的老底。越查越心惊。
白家这一脉,名声显赫。上数三代有不少响当当的人物。虽然老人皆已离世,白家影响力不及当年。但白里鸣父亲这脉,依旧还有远亲在重要岗位工作。
辛磊没想到白大少的父母,会牵线让席陆声去认识那些人。那些人身居要职,不会以身犯险。如果从他们那拿到证据,那白家父母的事,确实有猫腻。
与辛磊的冷静相比,白里鸣略显吃惊。
他不知道自家有什么人脉,倒是知道家里有几个比较厉害的亲戚。父母出事后,他给那些人打过电话,但全都没打通。
那些人给席陆声提供了信息?
“鸣声,”红灯亮起,席陆声把车停稳转头:“如果你了解过恒娱,那你应该知道,出事的不是它,而是它手下的恒东天城。”
“恒东天城是收购的。你父母收购它的时候,虽然通过了一系列考察,却没发现里面隐藏的问题。”
白里鸣犹豫。那三年,他对自家的公司案子有一定的了解,他没怀疑过恒东天成前身。因为: “那些案子都是收购后发生的。”
“是某些人只让你看到了收购后的事件。这个案子比你想象中大的多。”
白里鸣一惊。
辛磊抢先道:“你的意思是死的女孩不止这些?艹!确定吗?”
席陆声重新启动车辆:“这件事牵扯太多,包括当时推荐收购项目给你父母的第三方边行国际与辉夜娱乐。我们还有很多信息需要收集。”
“除了这些,我们还要调查原恒东天城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
幕后老板?
辛磊掏出手机搜索:“恒东天城原来的老板叫张海,x市人。”
“张海,在股权质押套现后失联。”席陆声停了停,补充了一句:“就是卖公司跑路的意思。”
“他登记的身份信息,被做了手脚。明面上张海是法国里昂商学院EMBA毕业,实际上是个技校出身的穷小子。”
“卧槽。”辛磊不敢相信。“真的假的。这种假冒信息查不出来?”
“是没人敢查。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被篡改了身份信息,当上娱乐公司的老董,他只是个傀儡。”
“恒娱事件真正的幕后黑手不简单。如今张海查无此人。和恒娱相关的,还剩一个借由我父亲引发舆论话题的宋义林。”
席陆声话音一转,对白里鸣说到:“鸣声,关于宋义林,你有任何信息,都可以和我说。”
车内一阵沉默。
白里鸣握了握拳头,感觉掌心发麻。关于宋义林,重生前没有能力去调查。如今席陆声一番话,让他觉得宋义林的来历比想象的还要危险。
那个人接近他,拍照,导致席父死亡。都是为了给恒东天城的案子做铺垫?
自己引狼入室这么久。重生前,在宋义林消失后,才后知后觉不对。重生后在席陆声的嘴里,才知道了宋义林的最终目的。
真是太蠢了!
他把掌心握的生疼,开口道:“宋义林的具体背景我不清楚。我们是在国际游戏美术比赛的颁奖现场认识的。他主动找的我,说是老乡,父母移居海外。”
“他在国内有个游戏公司,叫裘名网络。我去过,很正规,有几个研发团队,还邀请我去美术组指点过设计。”
这一段没有破绽。白里鸣想了想又道: “宋义林虽然开游戏公司,但并不喜欢游戏。他没明说,能看出来。那个人对这个行业一窍不通,比起研发游戏,他更喜欢和主播们喝酒。”
辛磊一拍大腿:“开游戏公司却完全不懂游戏,那他背后肯定有人!”
席陆声问道:“他找的那些主播是哪个公司的?”
白里鸣一怔摇摇头,有些愧疚。他以前和小鱼玩了那么久,却从来没关注过她的来历。
“我找人查查。”
沉默数秒,席陆声又补充道:“你最近不要联系他。”
……
汽车拐进了熟悉的路段,到了白家。白里鸣拎着行李下了车,看着熟悉的建筑。没想到自己还能回来。
离开的时候,失魂落魄,想着重生后一切都不会变,仅仅几天,所有事情都不大一样了。
他抿抿唇抬脚要走,被席陆声叫住。男人下车,拉起他的手,把一个重物压进了掌心。白里鸣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手机。
原来它没有被海水冲走。
对面的男人没有立刻放开手,他双手合拢,把白里鸣的手机和手包裹起来,用了些力按了按,像是嘱咐般低声说:
“不要乱看,有事联系。”
……
目送车辆消失在路口,又呆呆的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家。庭院里还是白里鸣离开时的样子。
锦鲤的鱼粮,被随手放在池塘边。饿了几天的鱼儿们,见主人回来,急匆匆的围了过来,白里鸣随手抓了两把鱼粮,拿着袋子走进了家门。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母亲临走前摆放的茶壶,重新消化刚刚在车上的对话。
父母是冤枉的。
恒娱刚出事的时候,他相信父母不是那样的人,但在巨大舆论下,在半真半假的爆料下,在最终判决面前,他还是动摇了。
绘画设计中,最忌讳的是跟风。但是在父母的问题上,他却过于依赖外界言论,完全失去了自我思考。
白里鸣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白家室内的装修并不高档,和庭院相同,屋里放着很多父亲手工打造的小饰品。
刻着全家肖像的葫芦,用树根雕刻的茶座。藤条编织的垫子……有些格格不入,但母亲却很喜欢。
明明是这样的家人。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上。几天前,绝望的想着,如果重生只是重新再痛苦一次,那他宁可消失。但现在,他好像失去随意处置自己的资格。
既然父母的案件有问题,而宋义林还没消失,那么…
缓慢的爬起,把攥在手里的行李放在一边,白里鸣一边拆围巾一边往洗手间走去。打开洗手间的门,脖子上的物品在镜中清晰的映射出来。
是个颈圈。
颈圈的中间,那让他打激灵的东西,是一根闪着银光的圆柱金属物。金属物的两端,一个粗链圈连接着一条黑皮带延伸到颈后。
白里鸣伸手向后摸了摸,颈后的皮带一指宽,没有调节宽度的插口,也找不到衔接点。
一体化又十分素雅,不像是宠物用品,并且…
颈围过于合适。
白里鸣屏住呼吸,放下手,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他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但颈圈的存在却让整个人的气质都暧昧了起来。
明明不是宠物用品,但怎么看都像是…
“被人标记了一样…”
抬手挡住脖子,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白里鸣垂下头,试图找回理性。
男生很少带颈圈,它太显眼。如果被人看见,特别是熟悉的人看见,会很难解释。和席陆声的事本就闹得沸沸扬扬,不希望再给男人徒增枝节。而且…
它还是个定位器。
它会告诉席陆声,自己的位置。
“……”
白里鸣揉了揉颈圈中间的圆柱金属物,目光落在了洗漱台架子旁的剪刀上。
颈圈找不到开口,但是毁掉并不难。
拿起剪刀,把开口对准颈侧的皮带。白里鸣迟迟没有动手。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席陆声买的这套新衣,也和颈圈一样意外的合身。
是巧合还是那个男人过于了解自己。
白里鸣想不明白。他就这么呆呆地站着,直到胳膊泛酸,才把剪刀放下,转身走出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