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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转眼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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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又是几日过去。
镇上新租的房子已经安排妥当,人也已经备齐。这期间杨落安抽空去了刘恩的点心店一趟,泡芙的生意这几日稍惨淡些,不过也只是对比起赏花节而言,总体来说还算红火。
刘恩略展愁眉,想要从杨落安口中再寻些其他糕点的做法。可惜一时半会杨落安也实在想不到,无奈他只得作罢,将近段时间的分成拿给杨落安,足足有一百两。
关于租路的事情,杨落安也找村长商讨了几天。眼见着皮蛋的生意越来越火爆,在杨落安的安排下,皮蛋的制作问题已经不算难题。现在唯一的就是运输的问题,这事耽误一日对于皮蛋生意就影响一分。
村长也明白,所以对于和卞道村商讨的事情就定在今日。可是现实却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容易。
卞道村的人多数都靠做些小生意为生,所以对于集市上的任何风吹草动,他们远比其他村子里的人要清楚的多。皮蛋的横空出世,他们不但有耳闻,更因为是死对头石平村里的事而留意甚多。
凭什么自己苦心经营小买卖,却盖房修路的钱都难以还上,而石平村仅仅就单单因为一个小小的皮蛋就能够赚得盆满钵盈?
现下又说要租借他们的路好壮大他们的买卖,那他们先前做的那些又算什么?有言道不蒸馒头争口气,卞道村里的人觉得自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路任凭租给谁都行,唯独不能是石平村。
曾经他们投奔而来的窘迫似乎还历历在目,至今难以忘怀。
村长本就踌躇而来,吃了这么个闭门羹后更没有说服他们的信心了。杨落安这才后知后觉,这些时日过得太过顺遂,以至于他将事情给想得太简单了。
卞道村和石平村的矛盾不是一时间就能够轻易解决的,但箭在弦上,纵然再怎么艰难杨落安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在他别的没有,唯独脸皮厚。
皮蛋的生意有老黎和李武他们照应,暂且不用他怎么费心。家中李银毫因着忙着复习,更不需要他在跟前叨扰。换而言之杨落安现在就是大闲人一个,有的是时间。
于是隔三岔五,他就拎着东西,往卞道村的村长家里跑。
顺便再在卞道村里宣扬将路租出去对于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反正路就在那里,任谁走都是走,何不就允了石平村还能够有白花花的银子拿。
开始他们对于杨落安还是极尽排斥,后来架不住杨落安的几经纠缠,态度因而也就渐渐松动。本来很多人对于这些陈年往事都已将淡忘的差不多了,对于石平村的仇视也是出于跟风和老辈人的刻意引导,意志本就不那么坚定。
再则说,盖房修路的钱分摊到卞道村每个家庭的身上,的确是个不小的压力。人为利来,既然把路给租出去能够为自己缓解经济的压力,何乐而不为?
一时间,卞道村的人态度都有所动摇,只差有一个人来开这个头,将他们心中对于石平村的恶评给撕下,为他们挽留心中的傲气,能够继续欺骗自己仍旧倔强。
而这个人就是卞泰,卞道村最德高望重的那几位老人之一。同时他也是最固执的,对于租路的事他是相当不赞成的。
“爹,要不我看咱们还是同意了租路这件事吧?只要你开了这个口,相信村里的人都不会反对的。”卞泰的儿子望向面前这位固执的老人,语气颇为无奈。
他们家的情况在村里并不算多好,甚至能说是很糟糕。
在那场大洪水中,卞泰的大儿子走得迟,被湍急洪浪下的一根大树桩给撞到。人虽然被救了回来,那条腿却折了,从此只能卧床度日。
他媳妇受不了这穷家,另改嫁了去,留下了他的两儿一女。这一家子大大小小有十余口人,而养活他们的重担都落到了小儿子卞矻的头上。不说还清盖房修路所欠下的外债,光是一家人每日要吃的口粮便把卞矻压得喘不过气来。
眼见着父亲依旧不为所动,卞矻的声音激动了起来:“爹,咱家的这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不为别的,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咱别这么不依不饶了行吗?”
卞泰听着儿子的话,没有理会他。环顾四周,是孙子孙女不安的眼神,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何尝不知道儿子说得有道理,只是面子比天大,他要强了一生,总不能到老的时候再软弱起来。于是轻咳一声,站起身来拄着他那根手杖,颤颤巍巍地朝门外走。
“我再考虑考虑。”
杨落安如同往日一样,在卞道村的门口又守了一天,他本来以为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无功而返,他甚至都想着要是再过几天还是不行,他便不求他们了,他自己筹钱重新修路。
却没想到这时候见到了卞泰。
因着卞泰平日不出门,对于杨落安又很排斥,即使拜访也不见。杨落安只知道卞道村有这么一号人,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不过这临近日暮,这位老爷子竟然还要出门,饶是杨落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主动凑上跟前。
“大爷,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干啥啊?”
卞泰冷瞥了杨落安一眼,语气洪亮且中气十足;“我来找你。”
找我?找我干啥?杨落安疑惑不解,平日里都是他上赶着趟去围着卞道村的人转,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有人主动来找他。
杨落安生生止住了想要离开的步子,停下来笑着问道:“大爷,你是想要问我关于租路的事情吗?”
“对,村里人传得一人一个样,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杨落安淡然一笑,终究回到家也没什么事。索性耐下心来给这位老爷子重点讲讲租路对于卞道村的好处,反正卞道村究竟是什么情况,这几天里杨落安也差不多给摸清楚了。
他清楚卞道村如今的窘迫,话里也没藏着掖着,而是实事求是地有话直说。
他向卞泰仔细分析了卞道村如今各个家庭的实际情况,以及目前为止大多数村民对于租路的租金的需求程度。当然这些数据并不是杨落安红口白牙凭空捏造出来的,而是这些时日里他往来村民之间调查得出的结果。
不得不说杨落安有理有据的话语镇住了卞泰,他不但能说出村里的整体情况,甚至还能说出村里哪一家的困难还对待租路的态度。
听了杨落安的分析,卞泰才知道,原来村里对于租路的需求是这么强烈。
儿子卞矻的脸再次浮现在他的面前,卞泰喃喃自语,或许真的是他太过于固执了。
他的喃喃的声音过于细微,杨落安没能听清:“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卞泰微微摇头,说了句没什么。杨落安也就没再在意,继续说道:“不过.........说句心里话,其实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遍,差不多也想明白了。实在不行的话.......这路我就不租了,既然你们不愿意,我也不想如此强人所难。”
不租了?
明明这结果就是卞泰想要的,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沉重了起来。这个年轻人说的话也并非是毫无道理,确实村里也是像他说的那样,经济困难。万一真的因此错过了这么一个为村里造福的机会,那自己岂不是成为村里的罪人了?
卞泰将手上的手杖用力地朝地面笃了笃,面上沉思了一会,还是决定先缓住杨落安再做打算。
“小伙子,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人啊,不到最后一刻一定不要打退堂鼓,这好事很有可能就降临在你想要转身离开的下一刻。一放弃,可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杨落安没意识到这话是卞泰的缓兵之计,还以为他真是在教自己道理,了然地点了点头。
随即恭敬地告别卞泰,转身离开。没看到,卞泰望着他的背影,又是一阵沉思。
回到了家,李银毫没有在温习他的功课,而是坐在堂屋里等着杨落安归家。一见到杨落安,他立马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凑近。
“这是今天下午驿馆送来的信,怎么?你在这里还认识别的地方的人,要靠书信才能联系?怎么一直没听你提到过啊?”
李银毫淡淡问道,语调末尾声音微微上扬,在杨落安听来有些调侃的意味。
也难怪李银毫会好奇,就是杨落安自己也好奇啊。咱也没认识什么外地人啊,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寄信?
于是当着李银毫的面把那信封打开,缓缓拿出信来。左眉一挑;“一起过来看看?”
李银毫撇嘴,故作夸张:“这别人给你寄的信,我真的能看吗?”杨落安刚想回一句当然可以啊,可还没有等他的话脱之出口,就见到李银毫的小脑袋瓜子已经主动凑过来。
小东西,身体倒还挺诚实。
杨落安宠溺地笑了笑,随即用手揉了揉李银毫毛茸茸的脑袋,和他一同看那封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