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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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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炎炎酷暑,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周虞正在自己的殿内和鹭鸶玩翻花绳,周院首在一旁正被仁宗赐座答话。
周院首随着今日看诊结束,也算是松了口气,按照脉象来看,周美人脑内的淤血再扎针数日也就彻底清除了。
仁宗坐在书桌前,听了周院首的回禀,心情正大好,笑着看着周院首道:“院首辛苦了,周美人的病多亏了院首费心医治,只是朕还尚且有一疑问,要向院首请教?”
周院首吓得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谦卑的躬身作揖道:“不敢担陛下一个请教,陛下问就是。”
“周美人确实是日渐瞧着灵光了,但是从前的事情怎么好像还是不怎么记得。日后可能慢慢恢复?”
周院首沉思片刻,才谨慎回答道:“周美人能高烧之后,能恢复到如今,也实属意外。老臣只能说多看看从前的物,多见见从前人或是能有希望好。”
多看看从前的人和物,仁宗想了想,便让周荣给周院首赏赐金子五十锭。周院首便领着赏赐躬身退下了。
问完了周虞的病情,赵显心里想了想,觉得周虞这样自然是回家见见亲人最好,然则自己岂能为了个美人坏了祖宗的规矩。
周荣是何等的人精,知道陛下必定为难不好独独为周美人开恩,便开口递台阶道:“陛下,后宫中的诸位娘娘,有些都进宫多年了,奴才听闻前朝的文帝时常允许宫妃外出省亲,共聚天伦……”
仁宗心里也觉得为一人而坏了后妃不得随意出宫的祖宗规矩不好,但是听了周荣的话,想了想,确实亲人相会,人伦大常,前朝就已有了,自己施恩也并非不可。
便随即吩咐周荣按着前朝的规矩,操办此事。
周虞玩花绳没一会便厌倦了,缠着鹭鸶说要去惠妃娘娘宫里玩。
近来惠妃对周虞实在是好,不但接过教导诗词学业的活,还时常亲自下厨给周虞做各色小点心。馨月也时不时的奉上民间的小玩意逗周虞开心。
因此这些时日,周虞都不爱缠着仁宗了,天天吵着要往惠妃处去。
只是鹭鸶心里总有些疑影,虽然劝不住自己主子,但是每每去了也是处处小心,可是也快两个月了,确实是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渐渐的鹭鸶心里便也有些松懈下来了,想着也可能是惠妃娘娘看她家主子受宠,便多拉拢结交也是平常的。
惠妃的宫中,惠妃正在小厨房看着小黄门们麻利的做小兔子形状的藕糕,馨月来来回回的让人往屋子里放冰块,拿些孩童玩具。
惠妃看点心都得当了,才由宫女盛月扶着回主殿榻上歇息。
惠妃也觉得厨房在这炎炎酷暑实在是讨厌,但是没法子,有些东西总的自己盯着才是。
盛月一边捶腿,一边道:“娘娘这些时日辛苦了,不过那个傻子如今是越来越依赖娘娘了,娘娘再坚持几日,便当有成效了。”
惠妃摸了摸自己颜色艳丽的护甲,冷笑着幽幽的道:“是啊,再吃一些时日,想来她就片刻离不得我了。”
盛月捶完腿,又按起了头,惠妃正闭目养神,却见馨月进来语气焦急的禀报,说周虞那边今日传话了,说不来了。
听完馨月的回话,惠妃猛得就睁开了眼,由盛月扶着坐正身子,疾言厉色的问道:“可说为什么不来?”
馨月跪着回道:“陛下跟前素来口风紧,暂时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但是奴婢看来通传的小黄门面容和善,想来应该无大事。”
惠妃沉思了片刻,转头看着盛月问道:“那个好东西,她从今日开始就吃不到了会如何?”
盛月抬头看着惠妃,眼神阴毒得道:“这个好东西是奴婢师傅给的,按师傅的说法得服用八十一日,才会终生无法戒除。但是那个傻子吃了也有五十多帖了,奴婢按照从前试药的药人推算,如今要是吃不到了,怕也是嗜心痒骨难耐!”
惠妃听了,道是露出几分满意来,,拿过扇子煽起了风,正犹豫不决时,跪在一旁的盛月却当机立断吩咐馨月道:“你赶紧去将厨房里那些点心给她送去,就说今日新得的方子,说我们娘娘想着她必定爱这口,便送过去给她尝尝。”
馨月见一旁的惠妃听了也不反对,便起身准备亲自送去,刚要走出门,惠妃又叫住道:“每样就拿两个,别多了,她是个霸道贪嘴的,必然不肯让别人吃去,以免节外生枝,别让这等脏东西沾染了陛下!”
馨月连连称是,便退下了。
“你素来心思深,不比馨月话多,但是今日本宫却想同你好好说会话,你先别急着给我捶腿了,自己领个墩子过来我塌边坐吧。”惠妃拍了拍盛月的手,示意其作坐下说话。
盛月自然已经猜到惠妃要和自己商量什么,便赶紧躬身拿来秀墩子,倚着半个屁股坐下。
“前些时日,陛下处理前朝的急务事多,我们天天诱着她吃却也便利。但是自从湖广虫灾平了,陛下伴着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我们这样送去那边实在是太冒险了,本宫心里不安的很。”惠妃眼神里露出一些慌乱,还想说什么,却被盛月握住手止住了,只是有些无措的看着盛月,仿佛在讨盛月一个主意。
盛月眼神却丝毫不迷茫,目光坚定的看着惠妃,握住惠妃的手道:“娘娘不要慌,盛月知道娘娘心里放不下陛下。但是那个药沾几帖子是无妨的,顶多几日吃别的没滋味。但是那个傻子在我们布完局之前确是一天都不能停的,否则让陛下提前看出些什么来,恐怕不但我和馨月人头落地,更会连累了娘娘你!”
“盛月还好母亲把你送进来了,我就只能依靠你了。”惠妃心里也乱急了,忍不住将头靠进这个自小陪着自己的婢女怀里。
盛月一下下拍着惠妃的背,温柔的安抚道:“娘娘放心,盛月会永远守着娘娘的,只要盛月在,盛月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
养心殿内,赵显正在打周虞的手板子,其实打得不重,但是周虞娇气。而且知道自己要是一直喊疼,赵姑姑少不得会出来救自己。
赵显气周虞不服管教,尽然在他叫她看的论语里夹着市井外传,淫词艳赋看。教导她几句,
还顶嘴说是惠妃给的书里就有,不是她自己偷得来的!
赵显更生气了,便不许周边人求情,说要打足周虞二十记手板子。
自己和惠妃相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她的最看不得人看这些不着调的东西的,如何能在教导周虞的过程中,给她看这些。
必然是周虞为了偏袒身边曲意讨好的下人,胡乱说的。又犯了妄语,实在是不教不行了!在这样下去,记忆没恢复,人养歪了可不成!
打到第十下的时候,不管赵显如何收着劲,周虞的手掌还是红了,周虞也觉得疼得厉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赵姑姑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跪在仁宗脚边,恳求道:“陛下,美人现如今还病着,或是哪里记不得了,陛下开恩,就饶了美人吧!”
赵显自然也看到周虞红红的手心,说真的,他虽说在起头上,但是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自己心里也不忍。
但是自己绝对不能轻易在管教她上面破了底线,否则她烧坏了脑子刚好些,又被纵成品行不正的样子,自己如何对得起她家周家累世清流的门风。
赵显虽然暂时停了手,但是仍然眼神不善。赵姑姑赶紧拉拉周虞的袖子轻声道:“娘娘快给陛下认个错,就说再也不犯了。”
但是周虞心里委屈,周虞虽然从前的事情都不大记得了,但是自小自强倔强的性格却是印在骨子里的。
这几本论语,中庸,就是惠妃娘娘给自己的。这里头夹着小书虽然看着像是赵显日常不让自己看的,但是自己想着惠妃娘娘给的,自然不妨事的,肯定不是赵显不让看的那些书,才会经常在书房光明正大的看。
若真是自己从别人处,要来的,不能看的书,自己如何会今日在他面前拿出来!
周虞越想越委屈,死死的瞪着赵显不肯认错!还叫道:“就是惠妃娘娘给的,你连问都不问就打我!我恨死你了!”
赵显看周虞不知错,还胡搅蛮缠,便又狠打了几下,竟然将周虞的手打出了一道血痕。
赵显也明显楞了一下,赵姑姑拿周虞当孙女照顾着,看到这里哪里还能自已,紧紧抱住仁宗的手几乎落泪道:“陛下,美人年纪小,是要教,但是也不能这么打啊,打坏了可如何使得啊!”
鹭鸶也赶紧跪着爬到周虞脚边,抱住周虞的腿道:“娘娘,这书如今是说不清了,您就先认个错吧!”
鹭鸶现如今才回过味来,想到果然赵王殿下那日递信进来说得小心惠妃不是空穴来风的,只可恨自己竟然如此大意,害得主子现如今有口难辨。
但是现如今惠妃那边显然是拿准了陛下最恨不敬圣贤的逆鳞,还押上了惠妃素日的为人,要压制得她们娘娘有口难辨。
但是偏偏她家娘娘就是这么倔,一句软话不肯说,在这么打下去,恐怕真要伤了情分了,自己还是先劝娘娘留得青山才是。
赵姑姑哭,鹭鸶哭,周虞也委屈放声大哭道:“我没错!看了就是看了,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枉费我这么喜欢你!你竟然这么冤枉我,赵显,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赵显本来正在气头上,听了赵姑姑的求情也是心烦意乱,突然听到周虞如此孩子的话,却不知怎么一下子气不起来了。
只是扔下手板子,便往外面去了,周荣赶紧跟上去。
到御花园里转了一圈,赵显突然看着满池塘的荷花道:“去给朕找条船来.”
周荣本想说都黄昏了,下池塘不安全,但是也知道陛下亲自教训了素来宠爱有加的周美人恐怕心里正不痛快,便哎哎哎的一气答应了,让下头的赶紧准备。
赵显亲自在挽起龙袍,挨个采集莲蓬,还采了好几朵大荷花。旁边的摇船的小太监,本想说自己来采,却叫周荣一个眼神制止了。
莲蓬荷花,那都是那位近来最喜爱的,陛下想做什么他还能猜不到,自然是叫这小太监不要多事才是了。
只是采了莲蓬和荷花,赵显的衣服却是脏了好几处,这对素来最爱洁净得仁宗实在是难忍,便就近找了一处宫殿换衣裳。
周荣正给仁宗换衣服,却听到仁宗冷不丁出声道:“周荣,你说朕今天是不是对她管教太过了?”
周荣给仁宗掸着衣服道:“奴才知道,陛下是怕美人如今病后不知事,养歪了性子,将来难登高位。只是……”
赵显见周荣吞吞吐吐,便笑着道:“你个泼才,现如今在朕面前都如此装腔作势了嘛!”
周荣赶紧躬身说不敢道:“那奴才就大胆说了,陛下心里爱惜美人,俗话说爱之深责之切大约如此。只是陛下每对美人有训斥,您自己总也不畅快。说句万死得话,您自个比谁心疼。”
周荣见仁宗脸上也没见什么生气,才继续大胆的道:“周美人一个后宫女子,将来了不得做个一宫主位,又不是要考学中举,陛下纵容些也不妨碍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