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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燕无咎 ...

  •   五月,沛州十全镇外的山岭里开着醉人的紫藤花。
      花架是几竿枯竹随意搭就,竹竿纤柔好像承不住花之重,紫藤繁茂,累累花絮长长密密垂下来,半遮半掩两个喝酒的人。
      眯眼笑的是个年近半百的男人,金瞳银发,他叫燕无咎。旁边端坐的男子正是而立之年,身形瘦削,面上神色凝重,半敛的眸光里有波澜晃动,执着酒盏的手也微微发抖。
      “寒山,这样的好日子总让我想起一个人。”燕无咎轻轻喟叹,仰身靠上花架,压得竹更显柔,花更加颤。
      对面人无心理他,只略抬了抬眼。
      “他原本是我师父,后来被我杀了……”燕无咎对着酒壶口看了看,然后倒酒进嘴里,喝了有小半壶。
      戚寒山正过眼来看他,手里酒泼出少些。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是个爱花的人,最爱花间饮酒……他喜欢兰花,我要为他种一万株兰……”
      “你后悔了?”戚寒山淡淡开口,似问非问。
      燕无咎笑:“我不杀他他也有一天要死,等我把花种完,就再也不想他了。”
      戚寒山垂下眼去啜饮一口,不再说话。
      “可能也后悔……就像做一场梦,谁说的清是本心还是不由己。”燕无咎闭上眼仰起头,任几点阳光透过紫花打在脸上。
      紫藤香淡,为情生,为爱亡,多么无聊。

      【夏】
      那一年夏,燕无咎只有十三岁,还是溟国四皇子,心性骄横,满身是顽皮。
      那一年夏,阎丞相的父亲老阎丞相病危,皇帝亲临探望,三个儿子侍立身后,个个神情肃穆。皇帝偶一转身,皱了眉问长子:“涉儿呢?”大皇子声音哀戚:“回父皇的话,儿臣不知。”
      那一年夏,阎府开着很好的荷花,白的素,红的艳,粉的雅。绕过河塘,走过回廊,跨过篱栏,穿过荷花香紫薇香丝兰香,扑鼻而至的是药香。
      药香浓郁处有一座幽闭的矮屋,屋门虚掩,一推便开。
      屋里药橱药罐药炉药书散乱,昏灯幽幽,烟雾袅袅,与阎府光艳的花园明亮的堂屋好像不在一个世界。
      杂乱的什物中坐着一个少年,一手捧书凑在脸边看,一手执扇对着药炉扇。
      少年神色专注,没有发觉有人近前。
      燕无咎——那时叫文涉——手背在身后,大模大样走到他跟前,歪着脑袋瞅了半天,没得一点反应。
      “大胆!本王来了你不接驾!”
      少年蓦地一惊,猛然抬头间身下条凳一晃,而后蒲扇一带炉架一歪……转眼间,人跌罐砸,药汁洒了满地满书。
      一团糟的场面或许很好玩,文涉哈哈大笑,笑着就地一坐,就手又推倒旁边一只矮架,哗啦啦碎了一地瓶罐。

      少年似乎惊呆了,坐在地上到处看,最后才眯着眼睛看向惹祸的男孩。
      文涉即刻止了笑,板上脸扬起头:“你叫什么名字?冲撞本王该当何罪?”
      少年不回话,吃力的看他,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你是个聋子还是个哑巴?”文涉探着身体凑过去,眼睛也看他的眼,他的眼在灰尘与烟雾里看起来很滞板。
      少年这时也探过来,神色似认真更似冷淡:“我眼睛不大好,旁的没毛病。”
      “我看不只,”文涉瞪着他,严肃的摇头,“你不知道怕,可见头脑也不好,你不懂礼,所以教养更不行。”
      少年没有立刻接话,想了一会儿才道:“你想必是燕王,我任由责罚,只一条,别连累我伯父一家。”
      文涉从地上爬起来,背着手绕着他踱步:“你就是阎丞相家那个妖孽?你叫什么名字,阎之什么?”
      “阎之昧。”少年答得平淡,坐在地上神色怡然。
      “哦,小妹,这名字真不错!”文涉笑得幸灾乐祸,走近了伸手捏住他下巴,“长的这么平常,哎,风垣道长真是越老越糊涂,‘十年毁家,百年亡国’的妖人怎么能长你这副寒酸样!”
      阎之昧轻轻皱眉:“那本来就是无稽之谈。”

      阎之昧未出生便死了父亲,三岁母亲改嫁,自此由伯父抚养。七岁的时候伯父阎毓嵘拜相,请得柱天观风垣道长来府上设坛,结果风垣道长一眼瞅见阎之昧便皱了眉,说出这句“十年毁家,百年亡国”的大不祥的话来。为了保他性命,阎毓嵘一夜间从一个住家居士变作个不信鬼神的狂士,上万言书驳斥风垣道长言乖理悖,搅乱人心。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一笑了之,竟未追究。
      后来阎之昧过了十岁,阎家只是更富贵了。阎毓嵘再与风垣理论,风垣俯首认了错,道:“贫道不该说这话。”之后阎之昧浑浑噩噩沉迷于药典,那十年百年的话再无人提起。
      文涉拧着眉头端看他许久,终是笑道:“起来吧,本来就是本王吓着了你。本王真心喜欢你这副真率样——也敬你豁达。今天认识你真是好极,往后我会常来找你!”
      文涉转身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入眼的是少年一身灰暗,神色不喜不忧。
      之后,文涉果真常来阎府拜访,也常约了阎之昧出游,如此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君子之交似流水,日子过的也像流水。

      文涉大婚的那天阎之昧没有去。众人皆知,燕王妃本是阎家公子倾慕的佳人,于是,少不得传出些窃语流言。
      燕王已长成个风流倜傥的青年王爷,时而跋扈时而大度,礼成之后竟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轻狂的执起王妃的手,又随手扯去鲜红盖头,朗笑道:“本王的妃子没有什么见不得人,好容貌正该给大家瞧瞧!”
      王妃羞得脸通红,宾客个个惊愕。文涉好像全然无所谓,阎之昧次日便与他断了交。
      再一年,王妃生下一个男孩。未百天,宫里争权夺位的形势急剧扭转:三皇子自尽,六皇子暴亡,燕王下狱。几日间,燕王莫名失踪,妻儿皆弃市。

      【春】
      春天多雨,那种滴滴答答绵绵细细的雨,若是山里,更好像就不曾晴,空气的味道总是潮湿的。
      一个破衣烂衫的人仰躺在山坳间一棵桃花树下,眯着眼看一个人走近——一个男人,年纪三十许,身材极瘦削。
      男人走近了停下,眼里隐约含着恻隐,问他要不要同他回去,喝些水,吃些东西,换身衣裳。
      躺着的人原本好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失尽了,这时却蓦地跳起来,袭向男人细瘦的脖颈。
      事发突然,然未能成功。
      山间往往有高人,男人不经心的一让便解了自己的危机,让方才躺着的人又躺下去。
      男人面上的怜悯不再那么含蓄,甚至几不可闻的叹了气:“你何必逞强。”继而转身走,深信他会跟上,“随我来。”
      走了不久便到了一片兰花地,花开淡雅,花香弥漫,花间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
      小少年着一身浅青的衣,看见男人便笑了,跑过来叫他师父。
      男人没有笑,神色却极温和,说:“霄儿,去汲些水来。”
      小少年名叫胡霄,有一双明亮的眼,眼里扑闪着安宁的满足,叫人看着便也生出些安心快乐的错觉,叫人不想走……
      这不想走的人掂量了自己的分量,考量了自己的情况,即刻认定在这深山间待上三五年,练练武,避避世,想想前程,挺好。于是这人吃了两碗饭灌下一壶水,洗浴完毕换上干净衣裳,焚香叩拜认了师父,从此成为燕无咎。

      三五年太短,倏尔过完,燕无咎看着胡霄渐渐长足身量,看着胡霄倾慕师父惦记旁人,怨怼渐生,而生不起离别意。
      燕无咎有一次问男人,那个他口里唤作师父的人,当初为什么肯收留他。
      男人浅浅勾起嘴角,弯下腰去继续打理兰花,答似非所问:“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多开几片兰花地,让北溟、天宁、千维、巨象,还有其他那些国,都有这样满种着兰花的山谷。”
      燕无咎诧异:“为什么?”继而眸光一转,“凭什么我来做这事?”紧接着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有这样能耐?”
      男人只笑,眼角有细细的纹,弯着腰身像一只行将枯萎的蝶。
      燕无咎烦躁起来,嘶哑的尖叫突然重归耳际,血腥的气味霎时扼住口鼻。燕无咎拧起眉一把抓住他:“告诉我以后能走多远!我的仇可能报?”
      男人竟是仍旧笑,好像他从来很爱笑一般,说:“我只是个俗人,我会的都是人能学的,不涉神鬼,无关玄奥。我知道的事都由一个人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你能遇见他,可以问他。”
      “他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男人这时敛了笑,恢复惯常平淡,走开几步再去伺候他的兰花,许久才又背着身静静说,“若有一天你真能见到他,替我带句话……”

      燕无咎在山中待了十一年,走之前杀人放火,摧毁了胡霄所有珍重的人,摧毁了自己多年营造在胡霄心里的情感,也断绝淡泊安逸的退路。

      【冬】
      复仇不是一件容易事,当你的仇家已然掌握一国之力登上九五之尊,复仇听起来更好像是个笑话。
      燕无咎没有想好能怎么做,杀死那个所谓的师父离开胡霄的打击也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数月之间,他已然流落街头,落魄得比十多年前更甚。
      已经下过几场雪,地是白的,天是灰的。
      燕无咎躺在河边褪尽了叶的柳树下,闭着眼似睡非睡。不时有路过行人唤他两声,也有两三个愿接他到家里暂避风雪。他只一声不应。
      傍晚时候,天仍是灰的,地更显白了,有轻而稳的脚步踏在雪上,徐徐走来。
      燕无咎下意识留了意。无懈可击的脚步需要无懈可击的身手,或者,无懈可击的心。这市井之地,熙熙攘攘,为名为利,有这样的人,燕无咎不能不在意。
      脚步声停下,有人站在半丈远处,看他的脸。
      燕无咎的眼睛渐渐闭不住,闭不住便睁开,睁开便是一骇。
      那是个美貌的少年人,绝没有十五岁,裹一身猩红的袍,望着他笑。
      “站起来跟我走。”
      燕无咎挑眉,继而闭上眼,强压住不安。
      “站起来跟我走,你要的我帮你得到。”
      燕无咎这一次再睁眼已是冷静,冷眼看他笑容灿烂不失文雅,笑得让每一片落雪都蛊惑人心。
      燕无咎冷笑:“你凭什么帮我?你凭什么以为我有什么想要?”
      “你让我觉得有意思。”
      燕无咎站起身,掸落满身雪,挑衅的看他:“走吧,你也让我觉得有意思!”
      少年一笑,转身便走:“你可以叫我楚玉,我怎么称呼你?”

      楚玉带燕无咎到店铺换了身半新不旧的衣,再带他到面馆吃了碗阳春面,继而带他出了城,一路向南。
      楚玉身上银钱原本不足十两,往南每镇每城逢赌场必进,弯弯折折走到大横岭,用时不过月余,已在隆兴钱庄存了上万白银。
      燕无咎见过他打架见过他杀人见过他乐呵呵走进别人的圈套然后将计就计扭转乾坤,燕无咎接过银票的时候没有半点讶异,只是略微有些抑郁:他略微有些想就这么跟着一个人,浑浑沌沌的,混。
      楚玉仍是初见时的装扮,只是身上红袍已不知换到第几件,楚玉也是初见时的笑容,叫人蓦然发觉,相处几十天,全然没走近全然没走远。
      “就此别过,往后我们还有再会的时候。”
      燕无咎不应声,揣着银票就地一躺。
      楚玉笑得眉眼弯弯:“别赌气,你该往北去。到那你就会知道,你还有的是事做。”
      燕无咎听这话褪了一半懒散,显出几分犀利:“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芃城金靴堂楚山阁的儿子,我和你说过。”
      燕无咎稍现不满,恍而追问:“你可认识一个人,他画的画很有名,名号叫做写兰山人?”
      燕无咎话刚出口便觉得自己傻了,他师父写兰山人入山遁世之前,楚玉即便出生了恐怕也记不得事。然而话问完他更是呆住:楚玉竟颇是一怔,含糊不清似问非问的说了句,你认识他。
      燕无咎不答,盯着楚玉看了许久,吁了口气:“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这辈子只有一件后悔的事,就是没敢,与、你、共、度、此、生。”
      燕无咎说到最后一字一顿,似有一种直觉不断告诉他弄错了,又别有一种坚持叫他讲完。
      这话效力太大,楚玉褪尽笑容,呆如木鸡。
      燕无咎吐完最后一个字很是松了口气,再开口声音也轻快许多:“我听你的,往北去。我还有事要问你,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下次见再说吧。”
      燕无咎利索的站起来,掸掸衣裤,掉头往来时的路走。走过十来步身后才有声响,是楚玉在大声喊:
      “燕无咎!刚才你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我忘掉!这话不许再说第二遍!”
      燕无咎不回头,只挥了挥手,咧开嘴笑他话里的张皇。
      楚玉若能与他师父结一段缘恐怕得是个老妖精,而燕无咎这时竟只觉他是个青涩少年,青涩到甚至让燕无咎突然想起自己那个夭在十多年前的儿子。那个儿子若能长到现在,是不是也该这般大了。

      北方的雪飘到三月也停了,只风仍像冰刀子,割得人疼。
      燕无咎在荒山野岭遇见一个人:只有一只手,半张脸。
      燕无咎冷了许久的血突然沸起来,心里乱窜的邪火突然拧成一股上通天灵下至涌泉的气,他终于可以认定,坐在溟国白虎城皇位上的那个人,不是他的兄弟,只是仇敌。
      阎之昧原本就少欢容多沉郁,而今再不会笑。
      阎之昧听燕无咎满含歉意的自我介绍,他说:“我叫燕无咎——叫了很多年。”
      阎之昧毫无表情:“我叫商不惑,从现在开始。”

      【秋】
      商不惑喜欢金子,确切的说喜欢站在小石桥上往墨绿的不见底的湖里扔金子。
      燕无咎对他感激也对他愧疚,于是每年给他送许多金锞,看他往水里扔。
      这种时候,燕无咎总会很满足,于是他宁愿放缓为两人报仇的脚步,每年抽出时间,抽出钱,做这种无聊事。
      而商不惑,却并不需要燕无咎供养他这奢侈的癖好。他的医术已出神入化,他的独特的外貌也带给他慑人的威吓力,他在江湖上有一个叫得很响的名号——独手阎罗。
      燕无咎从自己有余力开始,不管他是不是需要,每年坚持给他送金子。
      类似的目的单纯的事,燕无咎每年只做两次,一次是为胡霄过生日,一次就是看商不惑扔金子。
      为胡霄过生日的时候,燕无咎会顺带逗一逗胡霄养的小女孩,她叫韩茹薇。
      看商不惑扔金子的时候,燕无咎会顺路玩一玩北国的名胜,比如不错园。

      不错园的秋天非常美。池心小住兰花已枯,后园芭蕉也萎,但是燕无咎就是觉得这样的园,正是该这样肃杀萧条,正是该美的叫人叹气。
      不错园的池心小住挂着许多画,大半是兰,因为这里原就是写兰山人的故居。写兰山人又曾叫做兰山居士,后来为一个男人,心堕红尘,分离之后也再无修道心,自唤山人。
      燕无咎到了不错园认得穆钟廷才晓得他师父旧时这些事。
      燕无咎原本想买下这座园做个落脚处,但是穆钟廷的美,与这座园,与这座园的故事竟是十分契合。燕无咎甚至觉得,穆钟廷本来就是这不错园的一部分。
      穆钟廷只把燕无咎当一个客人,后来当一个朋友。
      穆钟廷从不说不该说的话,从不问不该问的事。穆钟廷有自己的理想,非常理想的理想。穆钟廷从未放弃努力,带着和煦的微笑与隐忍的悲伤努力。
      有过那么一段时候,燕无咎以为,若是穆钟廷能伴他余生,他是可以忘掉胡霄的。
      然而,似是天不叫他忘。

      那一个秋也美得落木萧萧,燕无咎坐在后园假山前喝酒,试探着想要问穆钟廷一些从未问过的话,突然,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跑过来。
      男孩穿一身珊瑚红,神色倨傲,然而,眉眼唇鼻,像胡霄。
      燕无咎忽然好像回到二十年前的春天,一片兰花中,年少的胡霄青衣素淡,笑眼看他。燕无咎打了手中酒盏,回过神已是满面泪痕。
      珊瑚红的男孩是穆钟廷的堂弟,名叫穆梓深。
      燕无咎见到穆梓深,心里生出两样想法:为胡霄,一世孑然也无需悔,而答应了师父的兰花,该去种了。
      然而穆梓深也生出一种想法,这想法让他从此追随燕无咎去做他的复仇大梦。为了燕无咎的无聊偏执,穆梓深从此改名作慕兰,走上忽而甘心忽而不甘心的生涯。

      燕无咎的复仇梦并非不得实现。有时候局势会给人儿戏的机会,有时候儿戏也能有五成把握。
      燕无咎的花还没有种完,但是即便只有五成把握他也不肯放弃。
      叛乱能给他的条件已经给足了,多年经营所布下的脉络也已经布全了,北溟都城白虎有一个很好的接应处,而他将要派过去的接应人却出了问题。
      那人是戚寒山手下的帐房,叫做谢薰。
      燕无咎第一眼见到谢薰就知道他是那种极有能耐而又极懂得自我埋没的难得人才,燕无咎试探了他许多次,得到的结果很令人满意,然而燕无咎竟忘了考虑,这样的人才,要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难。
      燕无咎明白的拒绝了戚寒山为他求情,斜倚在紫藤花下,递了毒酒给他,眼睛里满是挑衅。
      燕无咎很久没有这样好的心情,很久没有对一件事生出这么浓厚的兴趣:“喝下这杯酒,你就可以走。”
      谢薰淡淡一笑,接过酒盏,饮了,不看燕无咎也不看戚寒山。
      燕无咎一下子泄了气,冷笑一声:“北边有个名医叫做独手阎罗,他如果愿意救你,就能解这毒。你走吧,我说过的话总是算数的。”
      谢薰含笑点头,向他二人拱拱手,转身便要走。
      “霁轩!”戚寒山这时唤出了声。
      谢薰回过头来看他,目光如水,温柔平淡:“戚老爷有什么吩咐?”
      戚寒山站起身,眉头紧锁:“霁轩,你何苦……”
      谢薰笑了笑:“戚老爷,你早可以坐看花开落,何苦执拗?”
      “哈哈哈!”燕无咎大笑三声,突然觉得这样一个人,只是留在身边也是件有意思的事。但他不能反悔,于是他道,“谢薰,两年前你第一次见到我就从我的面相看出了我的经历,今天你要走,不妨再给我相一相!”
      谢薰看了看他,但笑不说话。
      燕无咎也不着急,捋着胡须回看他:“你只管往后面说,准不准我不怪你。”
      谢薰沉默少刻,终是开口:“你命不好,富贵长寿。”
      “哦?”燕无咎倒不信他这时候会来奉承,追问,“富贵长寿,这叫命不好?”
      谢薰神色悠远,似是叹息:“富贵,千金难买一笑,长寿,孤独终老。我从来以为,这是最不好的命。”
      燕无咎愣了愣:“何妨细说?”
      谢薰摇摇头:“何必细说,这样结果,你难道不知道?”说罢又一拱手,转身而去。
      燕无咎望他背影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写兰山人让他传一句话,传给什么人,没有明说,说的是什么,他也不记得了。
      戚寒山跌坐下来,好似失魂落魄。
      燕无咎瞅他一眼,站起身掸了掸身上落花:“寒山,多可惜啊,这样的好日子总是要结束。”
      燕无咎慢步走出花架,似是疑惑:“我做了什么事,叫他这样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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