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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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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其实是瞬间的事情,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易凡发现自己的意识竟然出奇的清晰——死亡之后就是这样吧!
易凡以为自己就这样死去了,可是他仍然能闻到刺鼻的汽油味和血腥味道。他知道他还活着,甚至还能动,他试图往外爬动,他想看看夏磊在哪里,可是,他又动弹不了,在他眼前只有——碎了的车窗玻璃、纷飞的大雪,和死亡一般的黑暗。
他喘息着,拼命地叫着夏磊的名字,没有回应;他继续叫着,仍然没有回应,他不再动弹,静静地哭泣着,那么恐惧,那么无助!
易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担架上。
他突然从担架上跳下来,前面的区域正在做着警戒线,夏磊的宝马轿车底部朝上,已经完全变形,地上能看到的是碎的玻璃和血迹。四周很吵,有警察、医生……还有人过来使劲拉他,他挣扎了很久才看到夏磊被人抬上担架,他看不清夏磊的脸,他只看到血,到处都是血,血滴了一路。
“也许已经死了!”旁边有人在说,激动的易凡突然就安静下来。
到了医院,负责任的医生一定要为易凡做全面的检查,其实,易凡知道自己没有受伤,只是寒冷,极度的寒冷。
他听见医生最后说:“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任何伤。不过,真是奇迹,坐在副驾驶座位的人反而一点事都没有?”
陈晨赶到的时候,易凡正缩在手术室门外的角落里。陈晨为他换了一件羽绒服,又给他围上羊毛围巾,紧紧拥抱之后,又轻轻拍了他的肩膀。
易凡一直没有说话,陈晨拉他坐在椅子上,然后又挨着他坐着。对面坐着夏磊的爸爸和妈妈,大家都保持沉默,空荡冷清的走廊里充满死亡的气息。易凡以为他们会来责骂他,扯他的衣服和打他的脸,可是他们竟然也一直默不作声。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四个人都像被电触到一样,腾地站起来。陈晨和易凡站在远一些的地方,但他们都能清楚地听到医生所说的话,医生说:“目前还没有渡过危险期,不过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如果到明天早上还不能度过危险期的话——”
夏磊的爸爸突然就这么昏了过去,他的心脏一直不好,他旁边的女人却很坚强。法铭扶住自己的丈夫,和护士一起将丈夫送到其他病房,她憔悴,担忧,惊恐,却始终没有眼泪。
此刻的易凡,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发冷地颤抖,颤抖到无法站立。
陈晨右手紧紧握住易凡的右手,左手扶住他的肩膀,两个人都默不作声。
空荡、寂冷的走廊里,现在只剩他们两个。
他们继续坐在椅子上,陈晨让易凡靠着他的肩膀。这种等待如最残忍的煎熬,希望时间过得再快点,却又害怕时间真正到来时的面对。
“陈晨,怎么办?都怪我,是我害死夏磊的!要不是我上了他的车,要不是我去抢手机,车子就不会出事——他为了我,他是为了我,他本能地去救我,我在副驾驶位子上竟然一点事都没有——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易凡一直颤抖着,而且有些神智不清。
“那只是一场意外,不能怪你。即使要怪就怪我吧,因为那电话是我打的,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陈晨抱着易凡,一遍一遍地安慰易凡,他好像也和易凡一样神智不清。
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早上悄悄地到来,青白的天空呈现晴空的迹象,也许该出太阳了。易凡突然颤栗,这突来的光亮吓到他了。
医生走过来的时候,法铭站在他们对面。医生平静地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不过——不过,情况很不乐观,病人的脑部受到严重撞击,目前看来,他很难醒来,也许——”
“也许?要成为植物人,是吗?”法铭直直地盯着医生,那是易凡从未见过的恐惧。恐惧之后,她又冷静下来,似乎还有欣慰,“没关系,至少现在度过危险期了,我不会放弃的,我相信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原来也是伟大的母亲,会为了自己的儿子会变得更加坚强。易凡走近法铭,平静地看着她,轻轻地说:“对不起!”
法铭看着易凡,表情异常平静,没有侮辱,没有仇恨,也没有回应。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两点了,陈晨让易凡先去洗澡,自己去厨房做饭。
卫生间的水声一直响了很久,陈晨忍不住敲门叫易凡。没有人回应,陈晨开始感到害怕,他猛地拉开卫生间的门,里面的易凡正在洗澡,一切都很正常:易凡光着身子,喷淋头里喷出的是热水,浴霸灯也开着。
不正常的人反而是陈晨,他此时围着粉红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易凡抬头奇怪地盯着陈晨,没有说话,像累极了不愿说话一样。
陈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走错地方了,你继续啊!”
陈晨做好饭时,易凡已经洗完澡回卧室了。陈晨以为易凡只是回卧室换衣服,他摆好饭菜,然后又喊了两声,也不见易凡出来。他推开卧室的门却看见易凡躺在床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陈晨就站在床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让他睡吧,他确实太疲惫了;可是他的肠胃也不好,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连一口水都没喝呢,还是让他先吃些东西再睡吧!
怎么做都觉得心疼,陈晨只得站在那里看着易凡。其实,他心里也很痛苦,昨晚接到电话时,心里害怕极了,刚泡的茶水连杯子和茶水一起砸到脚上他竟然都没有反应。
现在易凡平安地回来了,他仍然心神不宁。
易凡突然睁开眼睛,他并没睡着,他有些抱歉地看着陈晨:“对不起,我不饿,只想睡会儿!”
陈晨突然就拉开被子,然后把衣服扔给易凡:“起来先吃点东西再睡吧!你不要这副不堪一击的模样好不好!你要是病了,谁来照顾夏磊?”
易凡顺从了陈晨的安排,吃了些东西就早早躺在床上睡了。陈晨一边收拾,一边心烦意乱,他有很不祥的预感:无论夏磊最后的情况如何,易凡都会离开自己!
那他怎么办?他现在也不能没有易凡,他们都建立他们自己的家了,去韩国的机会也放弃了,他自信地认为他们可以这样过一辈子了,昨天早上他还在策划令人惊喜的新年礼物。
可是现在,他的自信早就消失不见了,即使他能坚信易凡依旧是爱他的,但是他却不能自信易凡不会离开他。当初约定的时候一直都是他在承诺——他说他不会离开易凡,可是易凡呢,易凡并没有承诺不会离开他!
真可笑,他现在还有心情在洗碗!陈晨放下手头上的碗,转身走进客厅开始抽烟,因为易凡不抽烟,他平时都不在客厅抽烟,但是此时如果可以选择他更想把那些碗砸向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