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凡》新小新

17、第16章

　　易凡已经停止哭泣了，趴在床上，心里仍然憋得难受，他突然起身，抓起那个相框狠狠地砸向墙壁。相框是夏磊送他的礼物，照片是他和夏磊唯一的合照。

　　“砰”相框立刻成了碎片，胡蓉马上就出现在门口，她惊恐地看着易凡，又惊恐地看向地上的碎片和照片。
　　易凡没有扭头看胡蓉，但是他知道她进来了，他也知道她在紧张和担心，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此刻似乎恨所有人，包括妈妈。

　　胡蓉没有说话，静静地蹲在地上捡着碎玻璃，地上有滴下的眼泪，她的哭泣没有声音。

　　易凡重新躺回床上，疲惫极了，身体和精神上好像都到了一个极限，他终于将目光盯向胡蓉，胡蓉在继续捡碎玻璃也继续掉着眼泪。易凡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对不起妈妈，他吞了吞唾沫，轻轻地说：“妈，我还没吃晚饭，我饿了！”

　　一直到易凡高三开学之前,夏磊也没有再回来找易凡,或打电话给他。于是，易凡在这期间也一直没有出过门，也没开口说过话。

　　高三开学的时候,胡蓉偷偷给小米打电话,让她来找易凡。

　　胡蓉并没告诉小米发生什么事,只是说易凡在家呆傻了。小米当时就笑了：“他这傻病啊，还只有我能治了呢！”

　　事实上并不是小米有什么能耐，只是易凡到了学校之后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而且小米跟他说妈妈因为担心他都瘦了很多，他的心也内疚起来，他不想看到妈妈难过。

　　高三开学之后，易凡也一直没有见过陈晨。之前的最后一次遇见，好像是那次篮球赛的第二天，在学校的厕所里，易凡正要出去，陈晨绑着绷带正进来，易凡当时没有跟陈晨打招呼，陈晨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易凡，在那之后易凡就再没有碰到过陈晨。

　　记得冯静说过，陈晨转到高三（5）班了。那教室在六楼，正好是高三（1）班教室的楼上。易凡笑笑没有说话，心里想着：难怪消失得那么彻底！见不到也许更好，对双方都好吧！

　　高三的日子过得很慢，似乎每个人每一天都过着重复的日子，易凡也一样。和大多数人一样，易凡也很自律：不迟到，不早退，不旷课；他甚至比其他人更低调，更安静。

　　他太安静了，连老师都不敢打扰他。

　　寒假，易凡还是照样去舅舅家拜年，跟舅舅要红包；易凡17岁生日的时候，小米、冯静、妈妈和舅舅还是照样为他庆祝生日，祝他生日快乐。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易凡就这样慢慢长大、长高，没有人会提夏磊，生活还是一样在继续，地球还是一样在转动。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会考和动员大会，易凡都看见了陈晨。在人群中陈晨仍然是最高大最帅气的那一个，喜欢大声说话，喜欢开玩笑，喜欢张扬的大笑。

　　陈晨没有看易凡，在一次必须擦肩的时候，他也没有抬眼看易凡，好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易凡心里忽然感到莫名的难受。可是，为什么会难受呢？明明是自己对他残忍在先，现在却又对他有所期待！易凡笑笑就骂自己：真是卑鄙无耻！

　　高考结束之后的第二天，学校通知所有学生去学校估分和填写大学志愿。胡蓉接到这个电话，她平静地转述学校的意思，易凡正躺在床上。

　　易凡知道自己的分数是无效分，他不想让大家看到自己的表情，也不想看到大家的表情。他看着她，没有回应，于是胡蓉也不再多说话，转身离开。

　　易凡突然起床，换了衣服，大声叫胡蓉：“妈，我去学校了！”

　　胡蓉有些激动，立刻就跑过来，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又故意假装平静：“哦，好。”

　　胡蓉目送易凡出门，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失望和恐惧，却仍然倔强地带着些许的期望。

　　但是事实上易凡没有去学校，他直接跑到后山上，躺在一颗大树下，一直睁着眼到天黑。

　　回家后，胡蓉没有问易凡估分的结果，只是问他吃饭了没有。易凡淡淡地说：“妈，我还没吃饭，我饿了！”

　　他一整天都没吃饭，其实，他并没觉得饿，他只是不忍心看到妈妈担心的眼神。

　　易凡嚼着米饭，胡蓉坐在他对面不说话，空气里很冷，易凡感觉要发疯，其实胡蓉也一样。时间快过去一年了，胡蓉终于在心里承认易凡并不是正常的男孩子。他爱恋夏磊，像其他的男孩子爱恋某个女孩子一样，真切且沉重；他又开始经常地失眠，或做梦；在梦中他才会说出那些他从来都不说的话——他说他想念他，他说他对不起妈妈，他说他想去遥远的天堂......他越来越瘦，越来越沉默......

　　“凡凡，我对不起你！你恨妈妈吧？”胡蓉抬头看着易凡，眼睛是干涩的、通红的，易凡知道那是哭过很久之后的眼睛。

　　易凡继续嚼着米饭，很久之前他就开始只嚼米饭，他讨厌那些五颜六色的菜，光是看着那些他就觉得反胃。

　　“你想去找他就去找吧，是妈妈让他离开的，是妈妈求他的，妈妈给他跪下了！”胡蓉强忍着眼泪，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压抑着痛苦、悔恨和恐惧，她在颤抖， “那天晚上，我求他答应我，永远不再找你，永远不和你联系——你怪妈妈吧！”

　　易凡突然颤栗，那天晚上？就是那天晚上吧？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妈妈，告诉我吧？”易凡平静地看着妈妈。

　　胡蓉惊恐地盯着易凡，有些犹豫。易凡看到她脸上的痛苦在加剧，可是，他仍然坚持地看着她，眼睛里期待且平静。

　　易凡知道自己很残忍，可是他一定要知道。

　　“他抱你到床上，脱你的衣服，然后亲吻你——”胡蓉看着易凡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刀刻在自己的心脏上，痛苦的眼睛仍然盯着易凡，眼泪无声，滑落惨白的脸。

　　所以他就真的离开了，原来是这样！易凡其实这样猜测过。

　　不过，夏磊吻他了，虽然夏磊离开了，他还是吻过他！

　　易凡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感觉，开心又难过，满足又绝望。他笑了，那么无奈，那么难过，他只能笑了。

　　胡蓉看到那笑容浑身颤抖。

　　笑过之后，易凡再次盯着胡蓉。胡蓉也正看着他，又红又肿的眼睛里仍然含着泪水，痛苦，挣扎，恐惧......她衣着干净整洁，头发整齐、一丝不苟；其实，她还是那个威严、能干的副校长，可是她已经不是那个骄傲、坚强的妈妈了。

　　什么时候角色开始改变的？妈妈要看儿子的脸色！妈妈要对儿子说“对不起”！

　　易凡的心难过地痛起来，他看见胡蓉额头上有好几根银发，真的苍老了！骄傲、坚强的妈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这么苍老？妈妈还很年轻啊，才四十二岁呢！

　　易凡突然走过去抱住妈妈，胡蓉伏在自己儿子的肩膀上终于哭出声来，从忍耐的低泣到嚎啕大哭，放纵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厨房里。厨房里依旧干净、明亮，灯光照在这母子俩身上——这样子还是第一次：妈妈趴在儿子宽阔的肩膀上放肆大哭。

　　易凡轻轻拍着妈妈的背，像哄着受委屈的孩子：“妈，对不起，儿子让你伤心了！”

　　胡蓉哭得越发厉害，印象中爸爸去世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伤心过，易凡第一次为妈妈感到心如刀绞。

　　胡蓉停止哭泣时，易凡坐回她对面，他轻轻地说：“妈！我想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