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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变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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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完电话,术尔摸了摸发热的耳朵,心脏被“乖乖”两个字叫得滚烫。他深吸气,半冷静下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忽悠了。
他脚昨天就不疼了,怎么可能还会牵扯受伤这种鬼话。
最后术尔先回了趟宿舍把洗脸巾和棉拖鞋放床底下,才慢吞吞往教室赶。
晚上不出意外术尔又收到来自庄骋的晚安短信。
术尔盯着床铺上靠墙横放着的洋桔梗,假花比真花耐放多了,到现在一点儿也没变。
最近这些日子,他感觉骋哥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怪。
比如像这种早晚安的短信完全没有必要,而且他最近想到骋哥的次数似乎也挺多?
术尔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他给自己划分的那个边界了。
轮到周日放半天假,术尔刚把电话卡插手机里,没多久骋哥问他方不方便接视频。
术尔手一抖,发了个句号过去。
十秒不到,庄骋的视频对话请求弹过来。
术尔看了眼周围,成群结队的校服出校,他靠树荫停下,接通视频。
摄像头捕捉到庄骋那边,术尔有注意到骋哥身上时不时地飘过白色东西,他猜测是柳絮什么的。
三秒后庄骋转换摄像头,前置变后置,术尔这才看清,另一头的天空是雪白一片。
鹅毛大的雪花从深不见底的很高处落下,积雪还不是很厚,但对于基本不怎么下雪的南方城市来说,术尔眼睛都亮了。
他声音轻快地问:“是下雪了吗?京城那边下雪了是吗骋哥?”
庄骋险些被他的直白情绪所融化,嗯了声,回道:“凌晨四五点就开始下了,一直没停,下得不密集,降雪量中等,所以这会儿积雪还不是很厚,天气预报说到晚上都不会停,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天早上会有很厚的积雪。”
术尔难得见积雪很厚的画面,他安静地听了片刻雪落下的声音。
……好吧根本听不见。
也就庄骋特别配合他,特地跑到安静的地方,手臂伸长,手机支愣起来,孤立在寒风中,给他听落雪声音。
术尔没看见,也不知道,庄骋手都被冻红了。
过了会儿,镜头出现抖动,庄骋在行走,接着视线一整个下滑,一片雪白的天然地毯里,他忽然听到一声吱呀的响声。
术尔疑惑那是什么,庄骋的解释如约而至:“是踩到雪的声音,应该会比较具象化。”
庄骋找了一处雪稍微厚一点、周围没怎么被踩过的地方,手机放得很低,然后一脚踩下去。
他接着问:“尔尔刚才听见了吗?”
说完又挨着旁边换了个干净的地方踩,凹陷进去的声音复刻刚才。
那种压实感透过视频把声音传过来,寒冷的冬季冰天雪地,术尔心里涨满温暖。
“听见了,”他捂着心脏说,“两声都听见了。”
南方城市积雪如登天,术尔上次对大雪的印象停留在两岁多。
外婆把他放在院子里,那段时间正是过年,他身上穿着很喜庆的衣服,被外婆打扮成年画娃娃拍的照就是那次。
这一刻,术尔特别想找到那张照片。
术尔遗憾道:“明天周一,今天晚自习手机又要上交了,到时候打不了视频,看不到很厚的雪,骋哥可以拍照片发给我吗?”
那边还在感慨,庄骋忽地懊恼似的皱了皱眉,手掌拍了拍脑袋:“怪我忘了说,尔尔的这款电话手表可以下载微信企鹅,登录上去就可以跟我打视频了。”
那天的梦境远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当时只是为了安抚住术尔,维持了一个很好的表面假象而已,实则梦境内容已经算严重影响到他。
醒来后庄骋脑子里整天盘旋着瘦弱得不行的尔尔被拒之门外,那明明就是欧阳爷爷留给尔尔的家,尔尔怎么会回不去呢。
只是一个梦境,却真实得可怕,梦境里的术尔比现在瘦多了,整个人像一副骨架似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拒之门外的画面,让庄骋醒来后几天里心脏都处于难受阶段。
大概是梦境太过曲折伤情,当下他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尔尔想要什么就满足什么。
他记得尔尔无意提到过英语听力艰难,当时脑子里只想着这件事,导致他忘了说这款电话手表网络通用。
应用商店里能下载下来的都可以使用,只不过因为内存不大,不建议像手机那样把很多软件下个全。
术尔怀疑自己听岔了:“……什么?”
现在电话手表已经先进到可以打视频了吗?
自从订了目标,有了前进的方向,术尔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电话手表可以打视频这件事,让他再一次清晰地认知到,他对于一些消息的更新换代可能的确很滞后。
或者说在他的知识储备里,很多信息都停留在几年前。
庄骋温润的声音传来:“去应用商店下载微信,我明天给尔尔打视频,尔尔的心意明天就能实现。”
术尔小声:“也不是心意哦,我就是好奇,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对面传来低笑。
术尔深深地吸了口气,迈进十一月的锦城也有降温,他换上厚外套,本来是去刘奶奶那里的,骋哥给他看了大雪的照片后,术尔决定先回趟家。
走出了学校,术尔视频没挂断,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画面里的大雪上,没注意到有人悄悄跟上了他。
大概聊了十来分钟,术尔要过十字路口的大马路,庄骋不敢耽搁他,立刻说:“我挂了,尔尔你专心过马路,注意转弯车辆。”
术尔嗯完,挂断电话。
回到家,术尔推开门差点以为走错屋。
不是,家里乱糟糟的,是进贼了吗?
半晌,打扫卫生的钟点工从术豪房间里出来,看见他先是一怔,随后警惕地问道:“你谁啊?招呼都不打,怎么乱进别人屋。”
还是说她刚才提垃圾到门口忘了关门?
但是没可能啊,她怎么会连关门这种简单普通的事都忘?
这一刻,钟点工脑海里有关于入室抢劫她该先自保还是先报警都想好了,没想到进来的男生只是很迷茫地瞪了她两眼。
钟点工:“?”
术尔:“我回家干嘛要跟你打招呼?阿姨?”
钟点工:“……”
钟点工顿时汗颜,搓着手中帕子,紧张回道:“这样啊,不好意思啊,我以为这家是独生子呢。”
她起先看到客厅电视墙下面摆着的相框里,照片上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八九岁小男孩的合影,一左一右占据的两个相框都是,完全没见十六七岁少年人的影子,便以为这家人是独生子。
哪知道还有大儿子。
钟点工尴尬笑完,担心这个男生会生气或者至少有点难过情绪吧,毕竟明明是这个家的人,却被外人以为是陌生人擅闯私宅,但她看到的,是进来的男生很平淡地扯了扯唇角,说了“您忙”两个字后,钻进另一个房间。
钟点工:“……”
所以这些住高档小区的人真的很难理解。
术尔在房间里差点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曾经那张年画娃娃的照片。
早该想到的,曾经找了那么多次,没道理今天就找出来。
一盆冷水泼下,垂头丧气地出来后,刚好看到钟点工从术豪房间里提了一堆玩具摆出来,术尔目不斜视路过。
钟点工看见他,连忙叫住:“小同学留一下,请问这个照片还要吗?”
术尔并不充满期待地看回去,目光却一顿。
不到两秒的时间里,他极速跑上前,待辨别确认后,发现真的是他小时候那张年画娃娃的照片。
呼吸都要停了。
尽管有些地方已经褪色变白,左下角一大坨不明黄点,照片边角还有被虫蚁啃咬过的痕迹,但术尔依然能一眼认出,这就是自己小时候那张照片。
他一直以为不见了,曾经也找过很多次,包括刚才那一通全都没找到,居然在术豪房间里吗?
再延伸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骋哥给他看雪,他突发奇想回这一趟家,是不是这张久不见天日的照片要彻底沦为钟点工手里的垃圾,一并给扔了?
术尔心里又难过又庆幸,心脏像泡在汽水里,胀得酸疼,小心翼翼地捏着照片问道:“您是在哪儿翻出来的?”
钟点工一瞅术尔这情况就知道幸好她多余问了一嘴。
这家主人临走前告诉过她房间里的东西坏了脏了直接扔,她估摸着照片应该不能算在脏乱差里面吧。
即使这照片被啃得也不成什么好样了。
“就是衣柜后面的角落里,里面都生灰了,全是些木屑,要不是我眼尖,差点就当垃圾扫了。”钟点工被术尔的情绪影响到,回答术尔时也一副还好没出事的表现。
术尔报以真诚谢意:“谢谢您阿姨,这张照片我找了好久,真的感谢您。”
钟点工又被他的诚恳惊到,连忙又是后退又是摆手:“顺便的事儿,你小娃娃还挺客气。”
简直和她之前见到的那个熊孩子一个天一个地。
从家里出来,术尔想分享的喜悦一点也藏不住,他给庄骋打电话过去,那边秒接。
这速度着实令他愣了一下,直到庄骋催他:“怎么不说话呢?尔尔东西是找到了吗?”
之前那十来分钟里有聊到术尔要回趟家找东西,但具体没说是什么,庄骋根据术尔此刻的状态,送出两个字:“恭喜。”
术尔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还有这声恭喜,想起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他先是描述照片渊源,之后才兴高采烈地表示:“我以前找过好几回都没找到,没想到就今天找到了,真的很开心很开心,我有时候觉得骋哥你身上真的有幸运光环,感觉我都变好运了。”
说着最后,他音量变低了很多,口吻喃喃恍惚,像是不相信运气这玩意儿。
因为对于这张失而复得的照片,他心里居然有一种已经失去过的错觉。
这太奇怪了。
庄骋并未否认,顺着他说道:“幸运都是相互的,也许在尔尔不知道的时候也给过我幸运,所以这会儿幸运反馈,现在轮到尔尔变好运了。”
这不就是拐着弯说术尔本身有好运,所以才会在别人身上也得到好运。
术尔一时怔住。
刚才那种仿佛失去过的怅然感被骋哥三言两句轻易熨平。
收拾好心情,术尔去附近照相馆,打算修复照片。
照片损坏的地方还挺多,他走了四家照相馆,店里老板纷纷表示修复不了,被虫子咬掉的边角倒还是好的,可黄点斑点和褪色部分太多了。
从第五家照相馆里出来,术尔腿已经走酸了,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哪个地方还能修复老照片……
一阵铃声打断他思路,术尔取出手机:“骋哥?”
庄骋:“让我猜猜,是哪个小朋友需要帮助了?”
术尔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手里残损照片,喃喃道:“骋哥你怎么知道的?”
“老照片积压许久再翻出来,多多少少会有一定损坏。”庄骋说完,轻轻一笑,偏低的嗓音带着心意钻过去,“我只会做网上修复,所以刚才去校园群问了有没有懂行的美术生,修复实物照片,手绘部分比较重要。”
术尔听得出来,庄骋后面还有一句话。
骋哥猜测他不仅是想要修复照片本身,还想要这样一份能触摸到手心里的实体。
猜得一点儿也没错。
这张照片对术尔来说是不同的,它是和外婆分开后,能留作纪念的最后一份寄托。
当时外婆把他交给“陌生夫妻”时,笑容一如往昔,小术尔根本没意识到那就是永别了,坐在车上,面对一脸不耐烦的夫妻俩,他有点想外婆了,心里还念叨着第二天回去。
谁知道永远都不会有第二天了。
“骋哥就没有想过,我的照片根本没有损坏,你做这些不是白费吗?”术尔思绪一团乱糟,这句话在他心头酝酿了许久。
“不会的。”庄骋及时回答,一点儿也不让术尔迷茫太久,被偏爱的不止字句,还有他经久不变的温柔体贴,“只要是和尔尔相关的,就不是白费。”
术尔嗓子干干的,勉强挤出一句:“谢谢。”
庄骋乐了:“客气了尔尔,待会儿拍个照发我,我先电子修复。”
挂完电话,术尔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拍照发给庄骋。
发完后,他就近走入一家文具店,买了个便携式透明包书皮,将照片视若珍宝般的放进去。
最后剩点时间,术尔实现承诺,去刘奶奶家里,照常跟奥特曼玩了一圈后,算着时间出发赶回学校上晚自习。
高三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校园里很安静,术尔蹑手蹑脚回到宿舍,碰见他下铺的学弟起床上厕所,术尔把厕所让给他。
这周降温降得厉害,等人期间,他去翻出骋哥给他买的棉拖鞋。
上完厕所出来,赵岩眯眯眼,看到术尔手里拿的小熊拖鞋,憋笑:“学长,你这拖鞋,挺可爱的。”
这个时间点有人睡了有人还在精神抖擞地玩,为了不整体打扰到他们,术尔只在最开始开了厕所的灯。
现在全部空间也只有厕所灯亮起,夜黑术尔没看清赵岩表情,倒是赵岩的话先引来那几个没睡的人的好奇心。
何幸探头一看:“噗,是很可爱,没想到学长这么有童心。”
术尔:“……你们视力挺好的。”
怪哉,当时骋哥给他买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被人明晃晃拿出来调侃时,他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
洗了脚,术尔穿上拖鞋,脚底板暖暖的。
返校后,新的一周开始。
吃完早饭,路过操场,庄骋的视频打来。
不用猜,术尔都知道骋哥的这通视频电话是因为什么。
他继续迈了两步,划过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