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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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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术尔回过神,他已经跟着庄骋来到宾馆房间。
标准的双人间,术尔走进去的那一瞬间,仿佛以为自己回到了八月份跟骋哥兼职的那段时间。
那一个月里他几乎天天和骋哥住在一起。
莫名的,术尔有点怀念,在医院那会儿没能挣脱的束缚感好像在此刻被弱化掉了。
这种带着怀念般的情绪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和庄骋分开后,他慢慢意识到、一点一点累积的。
而今场景重现,术尔才敢放出某些想法,才敢在大脑里放肆回忆。
因为不怕没有寄托。
骋哥就在旁边。
术尔的情绪太好懂,庄骋不由得眉梢一挑。
原来尔尔也不是他以为的毫无波动,这么看来,他的追求之路应该不会太艰难。
“先刷牙洗脸吧。”庄骋摘了术尔书包,动作轻柔地丢到床上,“尔尔先去,我忙个东西,待会儿换我。”
说着庄骋拿出手机,术尔瞅了他一眼,听话地进洗手间洗漱。
京大几乎不查寝,全靠学生自觉,一学期也就查个两三回,今天刚好轮到这学期第一回,群里他们发消息说帮他混过去了,让他不用担心。
庄骋:“……”
倒也不是担不担心这个的问题。
因为忧心尔尔,庄骋还没抽时间告诉宿舍里几人他请假条续假了,刚好接着这个时间回复了。
【张煜濯:!】
【吴琦:!!!】
【陈湖:!!!!!】
【庄骋:。】
张煜濯沉思:“庄哥这是什么意思?”
吴琦一针见血:“可能是觉得我们像个傻逼在排阵。”
倒是陈湖若有所思:“庄哥家里可能出了点事,那天我忘了跟你们说,庄哥走的时候有说如果朱老师问起来,就让我回复说他可以解决,不用担心。”
虽然他去交请假条的时候朱彗老师并没有问起,只是微微讶异了过后,便让他走了。
吴琦立马回想军训结束那天,庄骋脸顶着巴掌印的事情:“啊这……”
他挠了挠头。
他们能帮兄弟,但兄弟家事,在不清楚事情原委的情况下,还真不好插手。
408宿舍里的人还在抓耳挠腮,浑然不知他们口中的庄哥正想入非非。
术尔顺便洗了个头,他穿的是一套嫩黄色睡衣裤,应该是书包里翻出来的,庄骋自然而然地从术尔手里拿走擦头巾,术尔只愣了一瞬,而后顺从地坐到床角边。
睡衣领口开得略大,从庄骋的这个角度下视,刚好能瞥见精瘦的锁骨,和呼吸时、往下延伸几厘米处,若隐若现的小红点。
干净,小巧,粉色的。
庄骋无声吐息,闭眼,仰了仰脖颈,吞咽喉咙的动作带起喉结上下滑动,线条性感,昭示其主人所想不止。
他停下的时间有点长,术尔战术性后仰头:“骋哥?”
术尔想问庄骋是不是擦干了,因为一般庄骋给他擦干后,会松开他头发,简单抓两下,最后告知他。
而这次,在开始没多久时,庄骋的动作忽地慢了下来,现在更是手放在他头上,半晌没后续。
庄骋被术尔这一声“骋哥”喊回来,机器人似的重新摁下开机键,尔尔透黑的发丝被他缠进擦头巾里,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解释:“刚才在想事情,抱歉。”
以往问到这里,术尔都会点到即止,但今天可能是刚进这间房时,那一瞬的情绪被里面的格局影响到,术尔迟疑了大概四五秒,慢吞吞问出口:“骋哥在想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片刻后,庄骋温柔地抓了一把他的头发,低声道,“不是什么要紧事,社团内部举行了一场辩论赛,我作为正方辩手获得胜利,尔尔要看我的奖状吗?”
术尔讶异:“骋哥把奖状带上了?”
“没有。”庄骋说,“我可以让室友拍照发过来。”
术尔有点犹豫:“太晚了吧,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意思就是还是有点想看,庄骋说:“拍个照的事,尔尔不要想这么多,在骋哥身边你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顺着自己心意来。”
随后庄骋在群里发言,让谁有空拍一张他放抽屉里的奖状,发过来。
陈湖最先回应:【庄哥?】
【庄骋:麻烦了(速度)。】
【陈湖:……】
【陈湖:[图片][图片][图片]…】
【陈湖:庄哥你家里没事吧?】
陈湖的最后一句话引发系列连锁反应,张煜濯吴琦的消息接踵而来,庄骋在他们发更多之前先把图片保存下来,然后才在群里回复说没事,不用担心。
【陈湖:是的,你还有空给别人要照片,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
【张煜濯:论重点还是胡子你………终究还是我们错付了】
【吴琦:牙酸】
【陈湖:牙酸+1】
庄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虽然他自己已经明白了对尔尔的心意,但尔尔现在还不知道。
而且这么重要的事,他想让术尔是第一个知道的。
被发现另说,他也不会任由别人瞎猜,庄骋暂时没再回复。
头发差不多擦半干,庄骋点开手机屏幕,同术尔一起看了会儿,才说:“尔尔你继续看,我去洗漱,等我出来给你擦药,相册里其他照片也可以翻。”
术尔拿着不属于自己的手机,庄骋临走前揉了揉他头顶,这一揉险些失了分寸感。
陈湖发过来的照片还包括了奖品,术尔认出那是奖品是因为围棋和笔记本上的包装彩带没拆取,蝴蝶结维持着方方正正地绑在正中央的模样。
这是术尔头一回清晰地认识到骋哥在大学里依然很优秀,大放异彩,就好像兼职带给他的只是一份经验,骋哥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不会是平凡二字能表述的,他在同龄人中和个人领域里都应该是优秀的。
……或许不能用应该。
只是他心里隐隐约约地产生了点不明所以的排斥,这点小情绪令术尔不太愿意去深想。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这种心态,是对庄骋那丝丝缕缕且微妙的占有欲作祟,而隐秘的情绪又很好地遮掩住柜门。
术尔逃避似的退出了相册,根本没机会去翻里面的其他照片,他手指戳到屏幕上,不小心点开了备忘录。
本来想立马退回去的,不料看到最新一条记录时间是在今天中午。
标题更怪:脆皮尔尔饲养指南。
点进去后,有数字标号,内容清晰整洁——
1.有点小自卑,不要吝啬鼓励,多多夸他,是个可爱的小少年。
2.晕血,见血面积大了会陷入昏迷,如出现意外及时捂住他眼睛。
3.牛奶过敏,一切奶制品要注意。
4.口味酸甜,喜欢吃小零嘴,香菜忠实爱好者,不太能吃辛辣。(tip:如果是胃的问题,以后养胃餐提上日程)
5.有点点怕黑?(tip:这个不太确定,待继续观察,以便更新)
6.花粉过敏,尔尔在的地方不能有任何花,以后可以送纸花。(tip:不太会折,网上找教程学)
7.待补充……
术尔不明白骋哥记这个干嘛。
还有第七条那个待补充,瞧着好怪。
不可否认的是,术尔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到,他反而很受用,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方方面面地关照过他。
只不过有一点,所谓怕黑和疑似胃不好,他自认为平时没怎么有机会表现出来过,骋哥是怎么知道呢?
仿佛有一股暖流滴进他心里,术尔摸了摸脸颊,不由自主地低唤:“骋哥……”
破天荒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头酝酿,这种感情对术尔来说是陌生的。
庄骋出来后刚好看到尔尔打哈欠,他加快节奏,拿出过敏药膏,术尔等他动作完了自觉转身掀开睡衣。
主要是后脖颈同那一对肩胛骨有红疹反应遗留,其他地方输完液已经消掉很多,后续以吃药为主,此时擦药只是修复加强作用。
庄骋盯着术尔瘦弱但漂亮的背脊,因为过敏尔尔皮肤变得粉白,像一颗粉嫩团子…不行,不能再想了,洗脸降下去的火气无风复苏,这下不止是心里燥得厉害。
挤出药膏,庄骋呼吸都不敢太大,表面装出气定神闲:“可能有点凉,我要涂了。”
术尔动也不动,点头回应:“嗯。”
骋哥的手很大,落在他背上时能抚去半面肩胛骨。
手法比上次牛奶过敏擦药时,要温柔许多。
对方仍在规矩地抹匀擦药,温凉的手没一会儿摩擦热了。渐渐地,术尔心思有点跑偏。
他觉得自己饭后吃的那一道药似乎并不管作用,或者说药效过了,他呼吸有点急促,伴随着鼻翼发热……可是已经接连麻烦骋哥两天了,术尔仔仔细细感受了一下,尚在能忍受范围,于是硬生生挨下。
术尔以为自己这是过敏后遗症。
庄骋自然不会在擦药这种时候去调情,努力绷住身体不起反应就是不错的了,哪敢想那么多。
但他有注意到术尔肩头微颤。
庄骋眼睫意味不明地低垂些许,嘴角弯起一抹笑意,不经意轻唤:“尔尔?”
“嗯?”术尔擦药不敢动,只有声音回应了他。
“没事。”庄骋说,“就是想叫叫你,尔尔的名字很好听。”
术尔忍不住翘脚:“外婆取的。”
两人都是坐在床边,庄骋要高很多,术尔的一些小细节根本逃不过庄骋视野。
庄骋又被他可爱到,实在克制不住,头颅微微顷低,唇瓣若有似无地扫过术尔头顶发梢:“怪不得呢……”
他有意哄着,声音放得很轻柔,藏在里面的宠溺流露出来,嗓音低沉压出磁性……
难以想象平时很温和的一个人换种音色说话,会这么得带勾子撩耳。
术尔没法察觉得那么详细,但声音忽地拉进,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骋哥特意弯着腰在他耳朵边说话的错觉。
因为有早自习,第二天术尔醒得早。
庄骋给他常规抹了药,等术尔刷牙洗脸间隙,他下楼去早餐店买早饭。
吃完饭庄骋跟术尔一起出门,走出宾馆没几步,他忽然感知到对面有一股不明光线投向他和术尔。
抬头望去,凌晨的街道只有零散几人,他们或行色匆忙或不紧不慢,根本不似刚才那股冒犯的来源。
庄骋抛下疑惑,当是自己感觉错了。
术尔回望庄骋刚才的视线方向:“怎么了?谁在那儿吗?”
倒是忘了尔尔很敏锐,庄骋手掌轻轻落在他头顶,平和地揉了揉,说:“没谁,我看晃眼了。”
宾馆距离学校只有五分钟左右的路程,庄骋目送着术尔进学校,自己则慢吞吞回房间。
等庄骋的身影消失在宾馆,对面街上拐角处出来一道人影。
男人看着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恨不得站在尔尔旁边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痴迷地想着,好久没见到尔尔了,不知道尔尔还记不记得他……
*
已经回到房间里的庄骋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但他也没有静下来。
他至今还有点疑惑,为什么上辈子临死前会看到有关于尔尔的新闻报纸?
他刚重生回来时,前期有一段浑噩的时光,联想到那段时间他碰到术尔就会清明很多,庄骋不由得猜测,这会不会就是他重生的契机?
但是为什么呢?
“尔尔……”庄骋摸了摸心口,前天梦到术尔胸口被子弹穿透的画面到现在他仍旧无法忘怀。
良久,他渐渐说服自己。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个招人疼的尔尔,他是要抓住的。
继续待了两天,确定术尔身体没什么大事了,庄骋抽时间去警局解决那对夫妻对术尔造成的伤害。
他们算无意伤人,警方判定下来的量刑是刑拘五天,庄骋听完这个结果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没去理身后那夫妻俩狡辩的嘴脸。
等他把这个事给术尔说了,之后才是正式启程回学校。
一回到宿舍,庄骋迎接了室友的关心问候,他回道:“都解决了,周五请你们吃饭。”
三人一阵欢呼。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上了座,陈湖不客气地点了招牌菜。
张煜濯和吴琦也像模像样点了几样,服务员拿着菜单去后厨。
今天这顿是中餐,陈湖去拿了四罐啤酒,天气渐冷,他没有拿冷冻过的,直接从架子上拿的常温的。
四人开了易拉罐,碰杯走了一遭。
周末的时候庄骋拍了张课后的京大,十二点准时发给术尔。
尔尔大概隔了三四分钟回他。
应该是拿到手机,开机后看到他的消息,才给他回的。
庄骋继续打字——
【早点去吃饭,荤素搭配,均匀有营养。】
半天收到一句【知道了】,庄骋几乎能想象手机屏幕前的尔尔眉头一皱。
因为术尔答应下来的事,能做到的基本会秒回,像这种觉得为难的,他好半天才会有回复,一般得到延迟或含糊的口吻,十有八九能判断他不一定会真的听话,只是迫于无奈暂时答应下来。
庄骋:“啧。”
下一秒,反手拨过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