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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巨额保险 ...

  •   关于术尔抱鹅的这个形象,庄骋很快便联想到之前尔尔的微信头像。
      微信头像和新闻上同样是抱着大鹅,给他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庄骋指尖落在座椅扶手上,时不时敲击着。
      他对术尔的担忧来得突兀又猛烈,运行状态下的高铁路过车窗外一帧帧风景,现在脱离辩论套给他的框架,庄骋才有功夫去复盘。
      稍微往前追溯一点源头,他有条不紊地回忆从拿到辩题时就不断联想到术尔这件事。

      而跳出辩论赛这件事,庄骋以另一种视角看待这一周发生的……

      良久,他闭了闭眼。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迟了好些天才反应过来。

      不对,主要也是自己一开始把哥哥的位置摆太高,竟将所有有预兆的苗头都当作是对弟弟的照顾。
      可笑哪家弟弟会让他联想到接吻?
      那天就该清楚的,是他一叶障目了。

      当时还以为自己陷入魔怔。

      ……其实或许有更早苗头。
      只是他将自己放在哥哥的角色里太根深蒂固,很多事情都带了滤镜去看待。

      比如最典型的,术尔一共跟他说过四次生日快乐。
      一次便签,一次微信语音,一次本来说好了当面、最终却在电话里补的一句,最后一次,是他没怎么记起、“千里迢迢”去找术尔后,不在意料之中听到的。

      早该想到的,庄骋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性子,怎么会重复要一个人的生日快乐祝福呢。
      只能是那个人足够特别,才教他三番五次下心思。就算起初只是好感加特殊,现在雪花滚成球,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它们在一次次例外中长成了参天大树,开出了泼天爱意。

      “我喜欢尔尔。”庄骋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指尖攀附到玻璃上划过,低喃着得出这个结论,不自觉又重复一遍,“我,喜欢尔尔。”

      两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他摸了摸剧烈跳动的心脏,这就是喜欢吗?
      心里满得要溢出来,一想到回去后就可以见到尔尔,可以碰碰他,可以在目光所以的地方里对他有任何期待……

      窗外风景极速掠过,庄骋掏出手机给术尔打电话。

      依然显示开机但无人接听。

      一连串微信过去也没有响应。
      庄骋逐渐在无疾而终的通讯铃声里不安起来。

      过了会儿,他幽幽一叹。

      庸人自扰了。
      或许尔尔只是在忙其他事。

      ……喜欢真的是一件能轻易左右情绪的事情。

      煎熬的八九个小时过去,车子到站,已经是半夜了,这个点当然不可能去找人,庄骋回到家,简单整理后入睡,打算天亮一早再给术尔打电话。

      好在早上接通了。
      “尔尔,昨天怎么一直没接电话?”庄骋嘴里嚼着早餐饼。

      “……”

      闻风安静,庄骋立马捕捉到不对劲,放下饼干,提着心再次开口:“尔尔?能听到我说话吗?”

      “骋哥……”

      那头一段沙哑的声音传出,庄骋心口一窒,措辞稍显慌乱:“我在呢尔尔,你现在在哪里,有事我过去找你说。”

      术尔说了一个地名。

      挂完电话,庄骋查了一下那个地方,发现在殡仪馆附近。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昨天那则新闻。

      出门打车,庄骋再给尔尔打电话,就显示关机了。

      他扭头看向外面:“尔尔,不要让我担心……算了,让我担心也行,但不要……”

      不要什么呢……
      庄骋也说不清楚,他脑海里无故想起上辈子那份报纸上、有关医学生杀害一家的新闻。

      那让他不由得联想起初见尔尔时,小孩冷漠孤僻中带着点阴森郁气的眼神。
      如果他没有遇见尔尔,而尔尔也一直靠发传单挣钱,陷在沼泽里,那么假定设想一下,终有一天,尔尔是不是会变成那样?
      或许那是一个预示也说不定呢。
      不然为什么让他看见那则新闻,明明正面才是有关尔尔的,那股穿堂风为什么会带起反面……

      ——不。
      庄骋在心里迅速做出反驳。
      尔尔不仅要在他触手可以的地方,还要在鲜花盛开的山坡,被簇拥着。
      没道理努力坚持生活的小孩要遭受不公。

      他从来不觉得尔尔会是一个极端情绪的人。
      就算有,那种消极的情绪也只会在尔尔身上出现一会儿,因为他的尔尔一直在向阳而生,哪怕偶尔自卑,但这不影响。
      庄骋再次往前反驳自己那句话,术尔身下的沼泽困不住他,就算没有自己,尔尔也会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小孩比谁都坚韧,是一棵脆皮小白杨。

      且不说尔尔曾不止一次说过大学后想报的专业是法学,根本和医学搭不上半点关系。
      只是,没由来的,他心里抓不住地涌现一丝恐慌。

      好在这种恐慌只出现一秒不到。庄骋将此归结为因为喜欢,所以毫无道理地为对方担忧。

      付了钱,庄骋在术尔说的地方一眼看到了他,因为术尔就站在门口。

      庄骋快步上前,小孩身上没什么明显伤痕,除了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着痕迹地松口气,手里提着小食品袋,是他出门时买的早餐面包,贴心地撕了袋口:“吃点吧。”

      术尔拿过面包,行尸走肉地嚼着,口里还没咽下去完又继续塞,嚼了几口便噎住了,庄骋赶紧取出水,拍了拍术尔后背,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来,喝点,不着急。”

      瓶口已经喂到嘴边,术尔心有怪异,但还是顺从地张开嘴,温凉的矿泉水顺着他喉道流进去,顺利清除掉面包带来的堵塞感。

      如果是之前,庄骋可能还会有耐心地等待术尔开口,做一个主动但贴心的好哥哥,但自从昨天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再让他坐以待毙地等着,这几乎成了让他煎熬的事。

      “尔尔,能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庄骋收走他吃完的面包塑料袋。

      “……”术尔低着头,昨天事情太突然,他反而哭不出来,现在被庄骋这么一问,心脏密密麻麻酸软,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接着温厚的指腹擦拭他眼角。

      术尔一怔,仍旧没有抬头,抽泣的声音良久回应:“欧阳爷爷死了,顺子也死了,我找不到那个人……”

      庄骋一颗心沉到底。
      事情还是如他最坏的预料发生了。
      同时小孩的眼泪一滴滴像是要烫进他心里,招人疼的尔尔……

      庄骋揽着术尔肩膀扣进怀里,拍他后背无声地哄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说话,他看到不远处有穿制服的人朝他们这个方向靠近。
      庄骋微眯眼,贴近术尔耳廓边低声道:“尔尔,有人来找我们了。”

      术尔从他怀里抬起头,眼泪已经干了大部分,几位警察出示警察证,并说明来源:“术尔是吗,昨天肇事摩托嫌疑人已经抓捕,因为死者无血缘亲属,我们只能根据周围邻居确定你的社会亲属身份,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剩余一些流程需要你跟进。”

      庄骋手掌落在术尔头顶:“我可以一起去吗?他还在读高三,我是他哥哥。”

      警察欣然应允。

      肇事者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见术尔后,以为他是死者亲属,一开始好脸色相待得不行,直到后面听警察说只是一个来往较多的小辈,根本扯不上半点血缘,态度顿时恶劣起来。

      庄骋掀了掀眼皮,护着术尔:“虽然没有血缘亲属,但你肇事逃逸的行为免不了一顿牢狱之灾,你在侥幸什么?”

      他们简单配合警局调查,因为欧阳老爷子一生之中有血缘关系的人到现在已经一个都没有了,唯一有交流来往的小辈又没有形成收养关系,肇事者方只需要出丧葬费等系列。
      术尔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却没想到警员小姐姐带来了一条消息。

      欧阳爷爷生前投了保,受益人是术尔。

      术尔听到这个消息,反应不过来似的,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还在为欧阳爷爷的猝然离世感到悲伤,没想到一份巨额保险就送到他面前。

      术尔不知道欧阳爷爷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在跟欧阳爷爷相处的时候,欧阳爷爷一点也没提及到有关保险的事,他捏着一份保险单,殡仪馆打来电话,说明天上午十点进行火化。

      世界好像在他眼前旋转,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术尔眼前一晕,向后一倒,被庄骋接住。
      相关人员检查了一下,说是疲劳过度加饿到了,身体营养没跟上。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术尔就吃了庄骋带来的面包和几口水,其余时间滴水未进,昨天更是在殡仪馆附近待了一晚上,照他脆皮的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意念加持了。

      术尔被带到医务室输液,庄骋安置好术尔后,剩余时间庄骋尽量配合,可他知道的也有限,后续留了点小尾巴。

      局里能睡的地方不多,输完吊瓶术尔也没醒,时间有点晚了,庄骋暂时把术尔领回家。

      术尔从中午睡到凌晨三点多醒来,庄骋守在他床边,人一动他也跟着惊醒,他放轻呼吸:“尔尔,还适应吗?现在是半夜。”

      庄骋告诉他时间,床头柜的灯一直没关,庄骋看见暖黄的灯光下,术尔迟钝地眨了眨眼。
      小孩睫毛很长,眨眼间的那片刻,一道阴影落在他眼帘下,庄骋听见他很小声地问道:“我是在骋哥你家吗?”

      “嗯。”庄骋回答完问,“饿了吧,吃点什么我去煮。”

      “太晚了。”术尔下意识不想麻烦他。

      “上次还有没吃完的燕麦片,我去兑点儿,要不要放红糖?”庄骋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可以放一点。”刚睡醒的人大脑回答什么都是下意识,术尔说完才明白自己被套路,他咬了咬唇瓣,没再吭声。
      下一秒被庄骋扣着牙齿松开,他尚未感受到异样,庄骋若无其事地解释这么做的缘由:“不要咬,你输了液到现在还是空腹,嘴里应该没什么好味道,我去厨房给你煮燕麦片,你可以闭眼再休息一会儿。”

      语毕,庄骋擦着指腹那点触感,进行确认:“听明白了吗?”

      术尔缓慢地点了点头。

      接收到他的反馈,庄骋打算起身去厨房烧水,走了两三步又重新折身,弯腰摸了摸术尔的脑袋,轻声说:“尔尔,骋哥一直在,不要太难过。你有人陪着,不是孤单的,所以,请不要太难过。”

      术尔漆黑的瞳孔很轻微地转了转。

      这回是真走了,术尔看着庄骋出去时轻轻带上门,他撤回眼神,低下头,目光随意垂落到被子上。

      没有人知道,欧阳爷爷临死前给他留遗言了。
      他也没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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