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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黑户 ...

  •   术尔回到宿舍才想起手机没开机,但是发现何幸对着一道题愁眉苦脸的,他余光瞥清题干。
      解题思路就在嘴边,何幸写了个解和已知,第一小步做完后面怎么都无法下手。
      术尔在他后面出声:“第一步用错公式了,应该先套用X不等于……”

      随着术尔的解题思路说出来,何幸醍醐灌顶般,将自己之前写的算式答案一条条横杠过去,重新写解和已知,没一会儿,困扰他十几分钟的题,五分钟不到就做出来了。
      何幸回头对术尔比了个大拇指,满脸崇拜:“学长,你好聪明。”

      “你能听懂我说的也很聪明。”术尔下意识环顾剩下几张床,都空荡荡的。
      高一高二是第二节课后,课间操自习一完,就可以放假了,这个点在宿舍看到何幸,术尔有点惊讶。

      何幸捕捉到术尔视线摇晃,主动解释说:“他们去食堂了,待会儿回来,我打算死磕在这道题上,没做完就不吃饭,我们下午再出去玩,放松。”

      术尔没说太多,给手机开了机,刚看完骋哥给他发的微信,骋哥的电话打进来。
      划过接听,那边是一道很温柔到小心翼翼的声音。
      ……尽管只喊了他名字。

      “骋哥。”术尔爬上床,低声道,“对不起,那天不辞而别,你有看到我的生日礼物吗?”

      还有几分钟才交手机,庄骋微微一顿:“什么生日礼物?”

      术尔愣住,慌了,语气急切道:“我在便签上写了,生日礼物我放床头柜上的,您没看见吗?”

      眼瞅他都带出尊称了,庄骋不再逗他:“看见了,现在就摆在宿舍书架上,晚上回去拍给你看?”

      术尔提起的心放下来,嘟囔道:“不用,你吓到我了。”

      “那抱歉吓到尔尔了。”庄骋道着歉,那边教官开始催了,他语速飞快地交代,“我马上要军训了,下午结束再给你打?”

      术尔懂事道:“嗯,骋哥你挂吧,我写作业。”

      久别的两人再度联系上,两颗心同频率放下。

      下午庄骋给术尔打电话,两人聊了点各自的近况,庄骋说:“国庆放假回来看你。”

      术尔:“不用了,我们国庆可能要补课。”

      庄骋不容拒绝,但态度是温柔和煦的:“总不能七天都补课吧,骋哥想听尔尔当着我的面说一句生日快乐,可以吗?”

      术尔:“……好吧,我到时候跟骋哥说个时间。”

      庄骋满意地挂断电话。

      通过一周的相处,陈湖多少摸出点庄骋虽看着温柔有礼知进退,很恰当地把握着距离感,但其实身上有一股摸不着的透明胶。
      那卷胶毫无存在感,却牢牢地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你会觉得他温柔,也能感觉出,这份温柔并不是独一份的,你享受到的,只是和别人并无差别的公式化温情。但是,就算如此,也依然会为他的理性温柔折服。

      此刻围观他打电话全程,虽然没听清庄骋具体和对面说的什么,可惜那副温柔样子,把距离感暴露得荡然无存,陈湖发出灵魂质疑:“庄哥,是你中午提到的那小孩?他是你朋友吗?”

      庄骋:“是,他今年高三。”

      陈湖意味深长地笑:“小你一届啊,学弟吗。”

      陈湖说完这话,发现庄骋表情有些古怪,他心脏忐忑一跳,不由得斟酌用词:“我刚才,没说错什么话吧?”

      没有,但陈湖的话让庄骋想起件事。
      术尔向他坦白了不是今年高中毕业生,那有关年龄呢?
      他当时怕小孩会缩进壳子里,变回最初相遇时那副样子,只顾着关心术尔的心情,却忘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确认对方年龄。
      毕竟术尔看起来确实太小了,如果毕业生这件事上没有说实话,那么放宽点,年龄上呢。

      因为种种原因身份证改写年龄也不是没可能……

      第二天两人又直接断了联系,导致这个问题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要不是陈湖提起,庄骋都忘了问。

      庄骋猜测年龄方面尔尔多少也瞒着他点。

      打电话过去,又关机了。
      估计是到上交手机时间了,庄骋只得无奈将此事先暂时放下。

      发现陈湖还一脸紧张地望着他,庄骋说:“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湖长舒一口气:“呼,吓死我。”

      大暴雨到晚上就停了,所以晚上的训练场地换回室外。
      九点半结束,九点边边上各个连统一口径,想用剩下半小时唱军歌,总教也是个好说话的,当即就同意了。
      地上还是湿的,不好坐,大家都站着唱,也有蹲着的,后半个小时比较放松。

      庄骋跟他们唱,心中却想着尔尔。

      晚上结束后回到宿舍,庄骋把书柜上的玻璃瓶拿下来放桌上,正对着拍了张照。
      发给术尔,配字——
      【很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谢谢尔尔。】

      他希望等术尔拿到手机,开机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他发的消息。

      身后刚洗完头出来的张煜濯第一眼就发现摆桌上的石头玻璃瓶,好奇问道:“庄哥你这谁给的?好漂亮啊,我也想要,在线求一个同款。”

      庄骋转过去,摇头表示:“抱歉,是对方亲手做的,找不出同款。”

      张煜濯扒着凳子坐到庄骋身边,殷勤道:“这些漂亮的石头你那朋友在哪收集的?”

      “理江耳海。”庄骋说。

      “……”张煜濯默默拖着凳子回到自己座位上。

      理江是云省的一个地级市,离京城好几千公里,为了几块小石头不至于。

      轮到陈湖第二个出来,看见庄骋桌上的玻璃瓶石头,说了和张煜濯差不多的话。
      庄骋再次:“理江耳海,很远的。”

      唯一不同在于陈湖会挖重点:“所以人家大老远送这个?庄哥果然受欢迎,才进校一周就获封校草,称呼不是白给的。”

      陈湖单纯是话吵,为人还不错,有点好奇心和探究心,但这句话庄骋听着莫名有些不舒服。
      就好像把尔尔也形容成那些只看外貌的肤浅之辈。
      他声音特别强调:“没有大老远,我们一起去的,是生日礼物,所以才费心。”

      陈湖一挑眉,又抓住重点:“生日礼物?庄哥你几号过的生日?时间久不久?不远的话等军训结束兄弟几个给你补过一个,就当庆祝我们相遇认识。”

      玩手机的张煜濯也转过身来,殷切地望着庄骋方向。

      话都到这份上,庄骋只能接受:“没多久,八月末,到时候餐馆你们定,我请客。”

      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

      等到下一个周末,接通术尔电话,庄骋终于把年龄的事拿出来问。
      他没有直白询问,怕尔尔会想多,稍稍拐了一下弯。
      起初术尔有点懵,脱口道:“没有了吧,当初该坦白的我都坦白了。”

      “是吗?”庄骋反问。

      庄骋反问后面还有话,没说完,术尔无意翻出枕头底下的小木盒,那一瞬间,脑子里很神奇地知道了庄骋说的什么事。
      小木盒里是欧阳爷爷给他的金链子,所谓成年生日礼物。

      身份证上的年龄是假的,实际上他要小一岁。
      当初上户口,他并不是三岁那年,外婆去世后被接走就上了的。
      是居委会的人看见他这么大没去上学,催促术航,最后闹到教育局,术航才不情不愿地给他上了户口,办理入学手续。
      那个时候的小术尔还不知道他将来的处境,根据出生日期算了一下年龄,指着户口本说:“我今年六岁,不是七岁,警察叔叔,你弄错了。”

      当时那上户口的工作人员一脸诧异:“是吗?小朋友,会不会是你记错了,这是你爸爸妈妈刚刚填的。”

      李河秀当时的不耐已经很明显:“上个户口你怎么那么多问题,我是你妈我还能记错不成,再说了我们平时那么忙,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吗?”

      那两年术航的公司处在重要试检阶段,术豪的到来正是那段煎熬的时间过去。
      因此李河秀术航二人一直把术豪当做是上天赐给的礼物,而术尔则是他们创业忙碌之时、没做好准备,来得很不是时候、可有可无的一个存在。
      李河秀甚至因为怀他损失了一笔大订单,在术尔还在她肚子里就不满,这种情绪直到术尔出生后甚至是怨及的。

      小术尔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医生,第二个是护士,第三个是外婆。
      术尔从出生后就被丢给外婆。

      可惜那时候小术尔什么都不懂,只是敏锐地感受着大人不耐烦的情绪,委屈巴巴地噤声了。
      很难想象,六岁之前,术尔一直处于黑户身份。
      在这个时代,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从回忆里抽神,有着上次高三未毕业事件做基础,术尔觉得,骋哥应该不会生他气,于是非常自然地说出口:“我身份证上比实际年龄大一岁。”

      ……只能说,有些事术尔的确想得过于天真了。

      两人重点不在一条线。
      再往深论,因为原生家庭,术尔社交圈并不完善,人际交往方面经过一个多月和庄骋的相处,是有明显变化的,只是一离开庄骋,或者说骋哥不在他旁边,他不自觉地就“切换”回之前模式,惯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理解。

      没毕业和未成年,虽然都是隐瞒,性质却完全不一样,至少庄骋在听到术尔才十七岁时,整个人呼吸都停了。
      脑子里嗡得一声。

      他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术尔察觉到庄骋安静的时间过于长了,忽地提心吊胆起来:“骋哥,你生气了吗?”

      虽然问出这种话,但术尔语气里更多是疑惑和不解。
      像是在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生气,明明上次说的没毕业都很和颜悦色。
      庄骋细微地听出这里面的差别,噎了噎,最后长叹一声:“算了,骋哥只是觉得,竟然被未成年照顾了,有点惭愧。”

      “这样吗?”说实话,要不是有前面的无端沉默,术尔就信了。

      “不然呢,尔尔以为是什么?”庄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重点,“而且如果尔尔一开始就跟我说还没有成年,说不定还能在骋哥这里更多一些优待。”
      这话当然是假的,他可能不会再拉上术尔跟他一起兼职。
      如果小孩请求的话,他或许会心软。
      但是……没有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相处,当初的术尔不见得会服软请求。

      时至今日,庄骋不得不感叹一句,一切始料未及的发展造就的结果,是真的很奇妙。

      术尔人情世故这方面到底是有所欠缺的,庄骋一忽悠就信了,他反倒不好意思地说:“本来就是我隐瞒在先,这件事我该道歉的,骋哥你不生气就好。”

      “不生气。”庄骋将术尔的表现记在心里,默念,忽然说道,“尔尔,你好好上学,来年骋哥在京大等你。”
      一个正常的家庭是不会养出术尔这样的孩子的,有两周没见了,庄骋除了想他安,还想让术尔走出那个困住他的地方。
      他要这个小孩能把后半生活出自我。
      这是分开以来,庄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的一件事。

      现在知道了术尔其实还没成年,庄骋再看术尔,膨胀出更多怜惜……

      术尔不明白庄骋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上学肯定是要好好上,这是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事。

      挂了电话,术尔重新点进庄骋的微信对话框。
      骋哥说很喜欢他的礼物。
      他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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