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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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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晕血又是过敏的,庄骋是真怕有一天术尔能比现在更瘦,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死。
进入菜市场,经过庄骋说的那家卖鱼的,术尔特意加重呼吸闻了闻,腥臭味隔着口罩他都能闻到一丝,术尔立马看向庄骋。
只见庄骋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空询问他:“怎么不走了?想吃鱼?”
术尔扯了扯口罩:“没,大盘鸡。”
庄骋于是继续往前走。
这里的菜市场充满了生活气息,还有早饭卖。
两个人的大盘鸡用量半份鸡就可以了,土豆选新鲜的,面条的话,时间充足,庄骋准备买面粉,自己做面条。
做大盘鸡的鸡肉最好用土鸡,三黄鸡其次。
卖土鸡的是个老婆婆,但她卖的是活鸡,关在身后的笼子里,前面只摆了两只去毛杀好的土鸡。
庄骋上前去问:“婆婆,您前面这两只鸡是卖的吗?”
老婆婆人老精神好,嗓门儿也大:“卖啊,怎么不卖,小伙子你放心,这都是我早上在屋里自己杀的,新鲜得很嘞。”
庄骋温和地笑了笑:“那行,您给我来一只。”
老婆婆提着鸡,用那种比较古老的杆秤给鸡称重。
见到略熟悉的东西,术尔探过去视线,然后在秤砣逐渐趋于平稳、那根线所停留的点位上,精准读数:“四斤三两。”
庄骋有些意外:“你会读这个?”
“你看得懂啊。”老婆婆也表示惊讶,随即一边找袋子装鸡,一边感叹道,“现在年轻人没多少人会用这个咯,小娃娃你还会读数,真是了不得哟。”
术尔被说得脸红,小声辩解道:“我很小就会看这个了,不算多了不得。”
因为术尔整的这一出,老婆婆对这个小娃娃多了几分喜爱,而且他看着又乖。
把鸡递给庄骋后,她从外衣兜里掏出两个土鸡蛋,转手就要给术尔:“小娃子,这都是我们自家土鸡下的蛋,可有营养了,给你吃,不要钱的。”
术尔本来想看庄骋,结果老婆婆直接强硬往他手里塞,他受宠若惊地被动接过:“谢谢婆婆。”
老婆婆比他还若惊:“谢啥,又不值几个钱。”
“不值几个钱是一回事,受人馈赠又是另一回事,得说谢谢的。”从小外婆教得好,术尔在这方面拎得清。
小娃娃看着模样小,没想到还挺讨巧,这样一来,老婆婆看术尔更欢喜了,又摸出一块奶糖给术尔:“你们小年轻都是懂礼貌的人哈,这是婆婆奖励给你的。”
术尔又是连声谢谢,庄骋在一旁看得想笑。
起初术尔那一眼他本来是打算回应的,但老婆婆热情高涨,他便没有搭话解围,任由术尔把事情发展下去。
果不其然,术尔又给了他一个小惊喜。
买完鸡,又去选土豆,选青椒,和各种小料,面粉是在一家杂货店买的,散称的,称了两公斤左右。
老板装好面粉,正要递给庄骋,发现庄骋在接电话,术尔灵活上前:“我来。”
等庄骋打完电话,看到术尔手上提着的面粉,想也不想便说:“面粉给我吧。”
术尔摇摇头拒绝:“不用,你都提了土鸡和土豆,而且面粉又不重。”
庄骋见他实在坚持,没再勉强。
出了菜市场,他们在路边碰到一个老大叔推着小车卖板栗红薯,怎么说呢,这两种都是术尔喜欢吃的。
术尔只看了一眼,庄骋就停下来:“想吃?”
术尔张了张嘴。
还未说话,庄骋又说:“想吃就买。”
最后他们买了一份板栗和两个红薯,红薯称斤卖,选的是个头比较小的。
收获满满回到家,庄骋第一件事是先发面。
取小份量面粉兑水,和好面,用保鲜膜密封。
术尔就这么看着那个小面团在庄骋手里成型,等庄骋做完最后一步,术尔把剥了一半皮的红薯喂到庄骋嘴边:“骋哥吃。”
庄骋看他下意识踮了点脚,配合地弯下腰,就着术尔喂他的姿势咬了一口,说:“味道不错。”
发面后半个小时,庄骋开始处理土鸡。
术尔围观庄骋给土鸡开膛破肚,土鸡的五脏六腑被掏出。
单独拎出这一幕,应该是血腥的场面,但庄骋个高腿长,颜值又过关,整个过程慢条斯理又行云流水,硬生生把杀鸡做成一个高雅的行为艺术。
术尔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夸他:“骋哥你好帅。”
庄骋清理鸡心的动作一顿,不明白杀个鸡怎么就和帅扯上关系:“尔尔你真是…”
“嗯?”术尔疑惑回望他。
“没事。”庄骋说,“吃内脏这些吗?”
术尔顿时皱眉:“不吃。”
果然是小孩,庄骋背过身笑了笑,继续处理鸡肉,把内脏用碗单独装起来,最后剁了半只土鸡,剩下一半放进冰箱冷冻柜里。
炖鸡是一个过程。
先过清水焯一遍,煮出鸡肉里的腥味和血水,在此期间可以把土豆和青椒洗了,切块备用。鸡肉焯完水捞出,锅清洗干净,接着倒入食用油,放辣椒八角葱姜蒜等煸炒爆出香味,再加入适量红油豆瓣酱,最后放焯好的鸡块,煸炒均匀,倒生抽加清水,盖上盖闷个十几分钟。
术尔见庄骋盖上盖就没管了,忍不住追问:“这就没了?土豆和青椒那些什么时候放?”
庄骋:“大约十五分钟后。”
两人出厨房,庄骋要去趟厕所,路过客厅指着茶几上的板栗,说:“饿的话可以先吃点板栗垫垫肚子。”
说完他走进厕所,术尔跶跶跶跑去吃板栗。
等庄骋出来,术尔剥了一排排的去壳板栗,个头饱满圆润,剥得很成功,他忍住笑问:“你在给它们站军姿?”
术尔干脆动手摆弄它们:“向右转。”
挨个儿朝右边调了个头。
“你要不要这么可爱啊。”庄骋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拿一个,想起网上吃兔兔梗,调侃他,“我吃了它们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术尔:“?”
术尔不明白骋哥是怎么问出这种话的,小脑袋充满大疑惑:“我剥它不就是为了吃,为什么会觉得残忍?”
庄骋:“……”
打扰了。
鸡肉差不多焖好了,庄骋起身前顺走几颗剥好了的板栗,去厨房把土豆青椒倒进锅,然后翻出最开始发的面,准备做拉面。
术尔抱着板栗袋子跟在庄骋身后,庄骋一回身发现多了个小尾巴,便打趣道:“我们尔尔也要学做拉面吗?”
术尔煞有介事:“我当监督工。”
小事上,庄骋一向乐得配合他:“好的,术监工请监督,有任何偷工减料就罚我多投喂你。”
术尔:“……”
半小时后,一份大盘鸡做好,术尔迫不及待拿筷子挑到碗里,鸡肉入口,他好吃得眼睛都眯起了。
庄骋见状说:“骋哥没让尔尔失望吧?”
“骋哥你是这个!”术尔一边说一边给他比大拇指。
庄骋笑笑不说话。
旅行的确是会放松心情的,这要放在半个多月前,他都不敢想象那样的情绪是术尔身上出现的。
养弟弟的快乐果然无限好。
两人吃完饭坐在沙发上休息,期间旅行社老板打电话过来。
庄骋挂了电话,抬眼就瞧见术尔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他选择顺从心意,抬手揉了一把术尔的脑袋,回道:“剑侠关,明天早上出发。”
术尔鬼机灵道:“又有钱在招手。”
“对。”庄骋颇有些宠溺地回,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好像一直没有问过,便顺口道,“尔尔报的哪里的大学?”
本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庄骋没想到他在术尔脸上看到了空白。
他不禁问:“你怎么了?”
憋半天,术尔不敢去看庄骋,像极了被恶霸欺负的小可怜:“我可以不说吗?”
说完他又怕庄骋会生气似的,急忙补充:“不是一直不说,我会说的,但现在不想说……可以吗?”
术尔急切得语无伦次,生怕他会不开心,庄骋把人看了几秒,而后,毫不犹豫的、甚至没让术尔继续产生忐忑心理地回他:“当然可以了,说与不说,都是你的自由。没人能逼你,骋哥也不行。”
“术尔,挟恩图报的人,你可以把他给予你的东西,想方设法等价还回去,但不要对他产生愧疚。”
“努力生活为自己好,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说了一大堆,最后庄骋向术尔确认:“懂了吗?”
术尔:“……”
纵观这一生,术尔很少有被认同被肯定的经历,哪怕他成绩好,可大家看到他后,首先关注到的是“哦,原来他就是第一名,他怎么总低着头,看起来阴沉沉的”,没人提起他的努力。
庄骋问完并不催他,耐心等待时,看人的目光甚至带着鼓励,术尔忽然转过身去,他觉得自己辜负了骋哥这样真挚的信任。
“这么惜字如金啊,‘懂’这个字都不肯跟骋哥说吗?”等了半天结果人转过去了,仿佛不肯配合,庄骋故作伤心的口吻,嗓音低沉却带着轻柔的力量,他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一步,从后背虚虚地抱了术尔一下,“那就抱一个,我当你回答了,当你听进去了,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可以强硬一点?”
庄骋的抱几乎不像个抱,他的肩膀很宽阔,术尔有一刹那感受到身后的阴影,然后肩头被虚握,与他说“强硬”两个字时不同,庄骋本人的动作甚至可以用呵护来形容。
术尔心脏又酸又涩,像丢进铁锅里蹭了一圈的锈,刮锈粉的时候很难受,但又总期待着能刮完。
他听了半天,给出最后限定:“暑假结束后。”
小孩语气还是有点怯生生的,庄骋声线佯装威胁:“嗯?”
“你,等我消息,不准催。”术尔还不太熟练,做出来就显得像虎头虎脑的凶巴巴。
说实话,有点被逗笑,但庄骋不能笑,他假模假样示弱:“尔尔好厉害,我一定不催。”
术尔努力绷了三秒严肃脸,回暖的感觉在心头荡漾。
他忽然很想让庄骋刚才的那个抱压实一点。
“骋哥,你可以再抱我一下吗?”
说完这句话,术尔紧张地看向庄骋,如同深山里胆大包天的小刺猬初次向人类露出肚皮。
有点像术尔的微信头像,一张抱鹅照片。
抱着大鹅的术尔笑得很腼腆,但不难看出,照片里,尔尔是出自内心地高兴。
庄骋心头柔软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