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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顶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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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骋语气很正经,术尔不敢再借故蹭痒,把小心思收得干干净净。
指腹的温热贴着软膏的微凉,在他后背半冷半热地揉按着。
后背还是痒的,但术尔此刻已经有了心思去琢磨,该怎么跟骋哥合理地解释。
刚才脑子一时糊涂说了外婆,术尔并不想展开解释。
擦完药,庄骋去卫生间洗手,术尔颅内疯狂构思该怎么说,然而庄骋出来后只字不提,只说了句:“明天早上再擦一次,睡得时候尽量趴着。”
一直到熄灯睡下,术尔没想到庄骋真的不再提过敏这件事。
纠结之下,他反而心里不安,小心翼翼地问出口:“骋哥,你不再问问我吗?”
冷不丁听到问话,庄骋没料到术尔还在这件事上没过去,他想到术尔的那句外婆,心里为小孩的柔软心疼几分。
“没事,以后我注意点就行,霍阿姨那边我来挡。”庄骋稀松平常地开口,“还记得平安符背面写了什么内容吗?”
记得。
要开心。
术尔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挂在脖子上的平安符取出来,握在手心,写了“要开心”的那面朝上。
他又想外婆了。
庄骋虽然隔着黑暗看不清术尔的动作,但莫名的,他感觉自己猜出了术尔此刻在干嘛。
不过他没有进行打扰,两人在这个还算祥和的夜晚,慢慢歇下。
第二天起床,庄骋给术尔上完药,霍阿姨来敲门,手上端着一大碗的蔬菜粥,看见庄骋来开门后打招呼:“是小庄啊,小术怎么样了?身体好点没?”
庄骋一一回答,而后看了看霍阿姨手上,问道:“霍阿姨您这是?”
“哦,这是我借民宿老板的厨房煮了点蔬菜粥,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特别适合生病的人吃,这碗大,份量我装的足,小庄你待会儿也可以匀着吃点。”霍阿姨说。
“那就谢谢霍阿姨了。”屋子里有个病患,庄骋并未客气,他准备先把粥端进去,“您等我一会儿,我昨天听到有阿姨在咳嗽,刚好我这里买的有感冒药,霍阿姨您揣点回去,我就不专门跑一趟了。”
庄骋在这件事上表现出说一不二,进屋后把粥放到桌上,从包里取出几盒效果好的感冒药,迅速回到门口,给霍阿姨说明:“这都是我上网查过效果最好的几款,见效快,秦阿姨张阿姨有点严重,吃这盒比较好,其他的没有特别要求。”
霍阿姨再一次感慨庄骋的细心:“那我就替她们谢谢小庄同志了。”
庄骋:“不用,出门在外大家互相帮助。”
霍阿姨煮粥确实有一手,术尔闻着味道没有动,刚才门口的话他都听到了,等庄骋二度回来,他馋味已然被勾起来,指着桌上的蔬菜粥问:“霍阿姨煮的?”
庄骋见他眼神不住地往桌上的蔬菜粥瞄,那小眼神大概就他自己以为无人察觉,庄骋找出房间里的一次性碗,三七分了霍阿姨送来的这份蔬菜粥。
他三,术尔七,术尔对他的分配敬谢不敏,忙说:“多了多了,我吃不完。”
术尔是坐着的,庄骋就睥睨他:“你摸摸你身上那二两肉硌不硌手?”
术尔:“……”
庄骋继续:“我说得不对?”
术尔机灵地转话题:“我背痒。”
庄骋顿了顿,说:“不许挠,今天晚上擦药我会看到的。”
术尔咣咣点头,庄骋盯了他几秒,忽然几步走过去,俯身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术尔额头,声音很温和:“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止我会担心,有的人即使看不见了,但你想到她的时候,何尝不是一种被动的反馈呢?”
似是没意料到庄骋的这番话,术尔一时忘了动作,呆呆地望着庄骋,情绪全写在脸上。庄骋又揪了揪他的脸:“这么看我做什么?粥不喝了?”
术尔掷地有声地回:“喝。”
因为药吃得及时,内用外敷双管齐下,两三天后术尔就活蹦乱跳了,庄骋最后一次给他上药,后背上已经很难见红疹。
这也是他们此行的最后一天,民宿弟弟去外面采购一次性用品去了,只有民宿哥哥一个人站岗前台。
当初入住时交了50的押金,退完押金,民宿哥哥关心道:“过敏好些了吗小兄弟?”
术尔:“好多了。”
庄骋也在一旁接:“也谢谢您的药,效果很好。”
民宿哥哥长得敦实,准确说兄弟俩都敦实,光凭外貌真的很难想象他俩居然是很细心的人。
那天凭一个照面就看出了术尔的不对劲,关键是还付诸了行动。
庄骋把那些没用上的药从包里取出来,民宿哥哥正好奇他这是要干什么,就听他说:“这些是我们没用上的药,都是些适合中老年人的,我们拿走也没用,就当谢谢你那天慷慨解囊。”
桌上一下落了好几盒各种药,退烧的感冒的,还有葡萄糖冲剂和头痛散,民宿哥哥第一反应是拒绝:“这不行,我上次给你们药完全是小兄弟看着不太好,出于人文关怀,就没打算有回报。”
庄骋晓之以理:“我们那天也没想着会刚好有过敏药膏,有来有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您就别推辞了。”
民宿哥哥也是个感性的人,被庄骋说服后,就把药收进下面的抽屉里。
踏上大巴,这次代表着分别,霍阿姨看见焕发新生的术尔小可怜,于是把人叫过来,从手提兜里掏出一个文玩手串。
上面的串珠是各种不规整的材质,凤眼菩提,动物牙齿,和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棕色橙黄象牙白,还有仅此一个的玛瑙绿,有点古玩的高级感在里面了。
“本来买了两串想给孙子一手戴一个,后来觉得可能不会太好看,刚好小术你大病初愈,就当讨个吉祥彩头吧。”霍阿姨解释说。
术尔当然是拒绝,可还没说话,就被霍阿姨强制着往手上套,术尔手腕很细,一般人绕两圈就差不多,霍阿姨给他绕了三圈都还有多余。
她一边念叨一边说:“还是太瘦了,男孩子要什么骨感美。”
术尔没法拒绝霍阿姨的好意,戴上手串,整个人白里透着红,那是他在不好意思,庄骋作壁上观,少见地没有解他围。
等霍阿姨好不容易放过他,术尔再次说了声谢谢,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庄骋用眼神指着他腕间戴着的手串,适当地开了句玩笑:“出去一趟还有收获,看来我们尔尔很受阿姨们欢迎。”
术尔已经对他有时喊“术尔”、有时喊“尔尔”反应不大了,闻言看了看自己手腕,鬼扯出一句:“你羡慕?”
庄骋噎住了可能半秒不到,随后极其无奈地揉了揉术尔脑袋,眼睛里落了星点笑意:“会顶嘴了,不错。”
……术尔有时候真的探知不到庄骋的底线。
哦也不对,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就会百分之百惹到庄骋,但庄骋就算是愤怒,也不会出现情绪失控,他只会由温柔庄变成严厉庄,追问人的时候绅士风度抛却大半。
似乎也挺合乎情理?
大巴车在半热闹半困顿的气氛中到达终点。
到现在为止,庄骋都没有接到来自旅行社的下一单,他准备和术尔商量接下来准备去哪时,电话在这时候插入进来。
庄骋在心中说了一句想什么来什么,接着便划过接听。
旅行社老板大喇喇的声音传出:“小庄啊,你们现在到哪了?”
庄骋说:“和阿姨团刚分开,准备回去。”
他刚回答完,旅行社老板就一阵激动的样子说:“先别走,你们多留一天,明天上午去汽车站接人!我这边安排人送他们去车站,你那边接一下,这次这单是两日团,目的地就在稻城古丁附近的达雾冰川,待会儿我把人微信推给你,你记得加一下。”
最近八月暑假期,旅行社挺热闹的,老板风风火火挂完电话,一并消失耳边的,还有对面嘈杂里混了各种内容的人声。
庄骋将手机揣兜里,微低着头问术尔:“今天住汽车站附近的酒店,现在快到饭点了,在这吃还是过去吃?”
术尔:“我都可以。”
庄骋:“那好,先过去把入住办了,行李也要拿过去,想吃什么在路上想好,东西一放我们就直接去找饭店。”
半路上,术尔思索半天:“想吃火锅。”
虽然知道自己胃不好,但这几天吃了太多清淡的,术尔不长记性地馋起了火锅。
也没有多喜欢吃,就单纯地馋。
庄骋步伐一顿,特意停下来问他:“过敏才好,身体不想要了?”
术尔也知道自己是在异想天开,甚至可以说是挑战骋哥权威,可就在他准备自我否认的前一秒,庄骋又自然地改了口:“你要实在想吃也行。”
术尔:“……?”
没诈吧?
事实证明,的确没有诈,因为庄骋点的是野生菌汤火锅。
菌汤火锅蔬菜占主要部分,选好锅底,庄骋把点菜权交到术尔手上,术尔看着菜单上的选项,刷刷刷勾了海带腐竹金针菇……
荤菜就打底的老母鸡和一些不禁煮的肉卷。
这家店上菜速度惊人,术尔鸡肉才吃第二块,素菜就上齐了,荤菜也上了大半,庄骋用公筷将菜刨进锅里,沸腾的水声很快把素菜煮熟。
庄骋往术尔碗里挑了一筷子海鲜菇。
术尔抬起头,嘴里咬着半块鸡肉说:“骋哥你也吃,我自己可以的。”
庄骋最后又下了一盘牛肉卷,提醒道:“待会儿记得挑牛肉卷,煮老了不好吃。”
术尔嗯嗯点头,继续吃海鲜菇。
他们才开始吃没多久,忽然有两男三女一行人凑过来打招呼,说话的是男的:“你好,我们可以拼个桌吗?”
庄骋:“你们随便选一个地都比这宽敞。”
庄骋坐着的时候,一身温和平淡的气质,很容易给人没什么脾气的错觉。
那人见他这里行不通,就把注意打到一旁默默吃菇的术尔,刚好他本来的目标就是术尔:“你好啊小弟弟,五湖四海皆兄弟,你可以跟你朋友商量一下,让我们拼个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