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谢北然手里攥着谢北原刚才给他的贝壳手链，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手链泛着不规则的银色波浪，透露出海水咸湿的气息，外观就能能看出来价值不菲。谢北原说这可以增大他被选中的概率，不过谢北然怀疑，这种筛选严格的仪式不会允许这些作弊手段出现。
但是最终在谢北原不耐的眼神下，他还是带着离开了。他没办法，他无路可选。
〖祭主〗这一事是谢北然并不在乎的，只是他没想到谢北原居然用母亲来逼迫他。
卑鄙无耻。
安和临应该一会就来了。他听说了谢北原的话，本都是要回去了，却又硬回来怎么也要见谢北然一面，好像还有什么重大要事需要嘱托似的。
从小到大他们关系要好，谢北然能看出来安和临这是放不下他，因此他同意了。
但是开门的时候谢北然发现安和临右边多了一个人。
“？”谢北然不明所以打开门，放两人进屋。安和临这家伙依旧不客气直接进门，留下那个少年和谢北然大眼瞪小眼。
很显然少年也懵了，他眨了眨眼，目光停留在离开又突然折返回来的安和临身上。安和临终于想起来忘了些什么，于是嬉皮笑脸地回来了。
“哦哦哦忘记告诉你了。这是我跟你说的，怎么称呼，嗯，我妻子。叫余见信。”
谢北然脑子里转了一圈“鱼”“剑”，然后干脆放弃思考，开始对眼前那个黑发苍白的少年自我介绍。
“谢北府长子，谢北然。”
余见信又眨了眨眼，他苍白的皮肤下几乎看不到明朗的颜色，行将就木一般。谢北然趁着给他拿换鞋的功夫偷偷看了他几眼：丹凤眼，左眼下有泪痣，眉眼温和，但是薄唇，肤色苍白……
怎么命不久矣一般。
安和临接了两杯水回来，一杯温的一杯热的，谢北然看着他，他也看着谢北然。谢北然打小就喜欢喝凉水，而安和临喜欢喝热一点的，那么如此，应该是这个“鱼”“剑”喜欢喝温的。
合着又给兄弟忘了。
“我就两只手。”安和临最终败下阵来飞速逃窜，又去准备给谢北然接杯凉的。
谢北然摇摇头：“患难见真情。”
余见信轻轻笑了一声，眼神回到了面前的水杯上。温水被他握在手里，他却没喝，在原地等着安和临回来。谢北然瞧见他温婉的长相，有些“安能辨我是雄雌”的错觉，他看着余见信低头，半长的黑发就顺着少年清瘦的脖颈滑下。
“我总感觉你身子欠佳，面色都打不起精神。”谢北然说。
余见信抬头，柔色的哞落在谢北然身上，浅然莞尔。
“我得了种挺怪的病，已经得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他说。
“你也不过二十岁左右，怎么也不至于多少年那么久都记不清了。”谢北然并没在意他看似夸张的玩笑话，安和临已经接了水回来。
谢北然瞧了一眼：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里，漂浮着几块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冰块。安和临假装无辜，装了没有一秒就自己笑了。
“没有凉水了。”他说。
谢北然无奈，接过然后放在一旁。余见信看了也只是笑了一声，这声笑被安和临接过，顺利地打开了话题。
“如果你真的选上那个什么所谓的〖祭主〗，你会不会在云端想我。”安和临随口问道。
“不知道。”谢北然是真的无所谓地耸肩，“我总觉得那个什么〖祭主〗，不过是人鱼想要登上云端而找的替罪羊。”
安和临咽下一口水，没有给出什么说辞，然后点点头。看不清神色，谢北然也没有在意。
“安和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谢北然开口。
“肯定。”安和临头也没抬。
“我想知道人鱼口中的云端到底是什么，比现在知道的再多一点，还有为什么他们需要〖祭主〗，为什么所有人都想登陆云端。”
“这还不好说？”
安和临下意识诧异地反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木头似乎对任何身外之事不感兴趣，更何况他清心寡欲，自然不会对云端有什么幻想。
“你等等，我今天晚上回去整理一下，这些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明天下午我来再告诉你。”安和临说。
“嗯，谢谢。”谢北然点点头。
“以前的那些人鱼，在没有人类的时候，他们成功登入云端了吗？”他又问道。
“比较少，他们说人鱼要想独自登入云端，必须心念强大地连云端自己都认可。这个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安和临说。
“其实我们身边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余见信说道。
谢北然愣住，侧头看余见信。
余见信正要开口，他们头顶传来一声闷响。于是余见信不再说话了，而是温柔笑笑。
那声音空灵，不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更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的——谢北然抬起头，屋檐挡住了大半片天空，只漏出一角灰蓝。
等到安静下来，余见信才继续。
“〖长歌言〗。”他轻声说。
谢北然知道这个名字。每个南湾长大的孩子都知道：传说中那个人鱼独自登上了云端，也永远留在了那里，他的每一声回响都会落回人间，如同悲凄的歌谣和叹息。
谢北然听过很多次了，但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觉到，很少。那声音里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古老而空旷的东西。像海螺贴在耳朵上时，你以为听到的是海，其实是自己的灵魂在响。
所以，人们称呼他为〖长歌言〗。
“要知道，〖长歌言〗已经悲啼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了。”安和临说，“他确实是我们所说的，人鱼独自进入云端的成功例子。可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没成功的例子，那些人鱼何去何从，任何人都不得而知。”
没人说话的间隙，天空适宜地传来了一阵哀鸣。
谢北然沉默了一会，没再问什么。时间安安静静地过去，直到两人辞别约定明天下午再来，谢北然都还在聆听天际那沉闷的歌声。
他听不懂，只是听到了这些神圣的曲调，自己便能安下心来，不去思考母亲，不去思考〖祭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