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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十万岁零不知道多少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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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听到了我说无碍,就说明……”岩希眼神闪躲,一咬牙,“这条路是可以走下去的。”
“岩希……”即便是明辉,在面对岩希的时候,偶尔也会感到束手无策。
“作为始作俑者的你,不觉得吐出的话太轻巧了吗?”
“看见你那副模样,我本该疑惑、本该悲伤,甚至无望。”明辉蔚蓝的眼眸慢慢褪去了光彩,就像平日风和日丽的大海蓦然坠入了永夜,蒙上一层神秘、危险的阴翳。
“可我只觉得愤怒。”
为什么要为这些人?无论是岩深与你,还是岩石曦与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明辉不解。
更为什么要做到那种程度?没有理由觉得困扰、没有理由为此拼命、没有理由因此受伤。
那些的坚持、倔强和义无反顾……所有往日令他欢喜平和的一切,都在此刻让他感到愤怒。
甚至……本该质问到对方哑口无言的他,却因不知该从何说起而如鲠在喉。
事情到了明辉开始坐立难安,甚至觉得何至于此时,连他这个看客也会忍不住发问。
“难道你不觉得……”
他嗫嚅道,“痛吗?”
岩希默默地听完,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该说的话她已经对无尘说完。
只是……
明辉,什么时候你才能发现,你一直词不达意呢?
老实说,这已经是好几万年前的坏毛病了。
“明辉。”
岩希无奈地看着明辉,说道:“多少年了,怎么还总是那么……不辨词义呢?”
岩希边说,边露出了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她张开双臂,抱住还是那么没有安全感的明辉,“嗨呀”一声,更正道:“你不是在阻拦我。”
“你只是……”她叩指敲了一下明辉的脑门。
“不舍得。”
明辉眉眼一颤,深蓝色的眼瞳映出岩希埋首在自己胸前的小脑瓜,忽然有了种……被安抚的感觉。
他又记起一些……年久失修的回忆。
在一个魔气密布的洞府里,明辉陷入思绪当中过往显然不合时宜。
更不合时宜的是……
血鹭啧了一声,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岩希,那满怀怨气的目光就差变成两把刀子,把岩希的后背戳个对穿。
“你!”血鹭咬牙切齿。
岩希疑惑地看向血鹭。
岩希:?
狗修士,还在装!血鹭不爽极了。
帮什么忙!你根本就是想见那条鱼了!
他拧起岩希的衣领,往后一拨,将两人彻底分开。
血鹭一个眼神横扫过来,瞪了岩希一眼,没好气地说:“以后不许碰!”
岩希:“唔?碰什么?”
熟悉又温暖的气息被强行带离,明辉轻轻地‘啊’了一声。
血鹭的目光落在明辉身上,十分嫌弃地将明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斩钉截铁地说,“年龄在十万岁以上的老妖怪!”
岩希:?
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明辉:?
你直接点我名得了。
血鹭居高临下地看着岩希,用眼神示意她赶紧收拾好眼前的烂摊子。
岩希:难顶。
顶着血鹭快要杀人的眼神,岩希尴尬地抹了一把脸,“明辉。”
她朝明辉摊开掌心,难为情地说:“给我。”
明辉当然知道她要什么,只是他盯着岩希的手掌,咽喉的喉结滚动一下,眼前蓦然闪过这只手的另一番模样。
或深或浅的伤口像鱼鳞般密布掌心,有些血凝成了血痂,有些血正沿着指尖流下。
明辉鼻翼微不可察地一动,仿佛闻到了血腥味扑面而来,空气中到处都弥漫一股甜到发腻的味道。
这只手静静地躺在血泊当中,被伤到无法动弹的程度。
不行二字再次到了嘴边,几欲脱口而出。明辉缓缓闭上眼睛,喉间发紧,他知道她一定是岩希。
无论舍与不舍都在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重新睁眼,明辉收起折扇,手指轻轻一转,恍惚间手中便多出一幅画卷。
他将东西送入岩希掌心,指尖微颤,“这就是乱境求生时的画卷,红印铁锁可助你封住岩深,将岩深……带走。”
岩希收下画卷。
她垂眸看着手心的画卷,一股熟悉的墨味淡淡地钻入鼻腔,恍惚间,一个翠绿色的身影便浮现于眼前。
她止住自己陷入回忆的冲动,对明辉说,“谢谢。”
血鹭看着岩希郑重地打开画卷,再将昏迷的岩深送入画中,最后以红印铁索封印整副画卷,有关岩深入魔之事就已经解决大半。
岩深一从洞府消失,府内的魔气立刻如群龙无首般环绕在岩希身边,恨不得马上钻进岩希身体内。
虽说岩希现已不愁魔气,但无尘不该有魔气浓郁集结之地。
岩希拨了拨魔气,魔气轻柔地缠绕指尖,依恋地贴上手心。
“来。”
岩希摊开手掌,魔气就像得到什么信号般钻入掌心。不过两三次吐息,洞府内的魔气便消失一空。
岩希再看画卷一眼,画中陡然多了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凝聚在巨树之下,令高崖崩裂,海浪波涛。
横亘整副画卷的红印铁索,封锁了整片天空。数不清的飞剑盘旋在浓墨之上,不断击打铁索。
巨大的锁链在飞剑的攻击下不断颤动。
岩希轻抚画纸,纸上笔墨变化万千,她心情复杂地卷起画轴,让血鹭消去结界,“可以了,让大宗主和六宗主进来吧。”
岩希那些小动作,血鹭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中啐道,这狗修士果然知道解法,又在跟那条鱼装模作样。
血鹭非常不爽地解开结界。
洞府外的大宗主第一时间冲了进来,第一眼就发现,这位让人唤作‘白尘’的祖师的脸色不是一般的……严峻。
“祖师,岩深呢?”缘浅心头一颤,当下便已知岩深凶多吉少。
六宗主跟在缘浅身后,才踏入洞府,就察觉洞府内灵气凋零敝落,不似往日青葱浓郁,再加上……他最清楚岩深的情况。
死了,也算是幸事一桩,至少没有误入魔道。只不过多少载同门情谊,竟在今日到头。一想到这,六宗主忍不住面露悲色。
他拍了拍缘浅的肩膀,安慰道:“大宗主,你已经尽力了。”
“罢了。”缘浅摇了摇头,“六宗主,你先回飘尘殿,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置。”
事到如今,六宗主也无话可说,只是叹了一口气,就离开了洞府。
六宗主一走,缘浅便再忍不住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祖师。”
“大宗主!”岩希赶紧托住缘浅,“快快请起,你这是作甚!”
“请让我再见岩深一面!”缘浅泪眼婆娑,“我知祖师决不会狠下心将岩深了断。”
“这……只怕你神伤。”
“请祖师开恩!”
无论岩希怎么说,缘浅执意不肯起来。无法,岩希只得打开画卷让缘浅探查一番。
当缘浅目睹岩深入魔之像,身体不禁出现了一瞬惊颤。
哪怕是与岩深交情匪浅的缘浅,在看到此刻的岩深时,内心所想也只有祸端二字。
“岩深入魔一事,请大宗主保密。”岩希道。
缘浅叹了一口气,点头。
他迟疑地抚上画纸,属于岩深的正义、温润之感不再复焉,隔着一方天地,却从纸上传来最凛冽的杀意。
缘浅怔愣地说:“竟……只剩杀意。”
岩希收起画卷,不忍再看,“他不再是你所熟知的岩深。”
“我知。”缘浅低声道,“……我知。”
若非祖师插手,今日……他怕是又要痛下杀手。
“谢祖师留岩深一命。”缘浅敬重地抱拳行礼道谢,“更谢祖师救下无缘!”
“我并未做什么。”
“若非祖师下落凡尘,无尘必遭大劫。”他失落道,“无缘千年前入魔,被我亲手毙命后,竟成一缕孤魂被困于鹊桥上千年,日日夜夜受尽寒冰烈狱之苦。所幸终于得到祖师解救,方才解脱。”
“如今……岩深执念太深,我身为大宗主竟全然无知,埋下如斯祸端,害无尘差点重蹈覆辙!若非祖师插手,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缘浅痛心疾首,“我……愧对同门,更愧对天上各位祖师。”
听到缘浅几乎将事情所有过错都拦上身,岩希赶紧开导道:“此事非你之过。”
她冲明辉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也来说两句。
明辉本就不答应此事,自己还要人安慰呢,哪顾得上缘浅。他敲了敲扇子,随口敷衍道:“小缘浅,顺手罢了。”
岩希:……你这算哪门子的安慰?!
血鹭呢?血鹭来说总可以了吧。
她刚冲血鹭使了个眼神,血鹭立马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血鹭:没门!
岩希只能自己想法子了。
可岩希确实不会安慰人,思来想去犹豫了半天,只吐出一句话,“大宗主,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好吗?”缘浅苦笑。
一直不说话装高手的血鹭,瞟了岩希一眼,突然开口道:“我们明日下山。”
缘浅立即望向岩希,问:“那岩深与无缘……”
“岩深亦随我们下山,至于无缘。”岩希从随身袋唤出断剑,将断剑递予缘浅,“无缘就在剑中。”
“无缘神魂衰弱,只能依附在此剑之内。山下凶险,不便带此剑下山修行。劳烦大宗主日日以灵气供养,滋补魂魄。”
缘浅收下断剑,应了声好,而后他忍不住问道:“岩深何时能……”
“归家?”
岩希一顿,只能回句,“不知。”
“祖师,”缘浅低下头,眼神闪躲,“莫让岩深为祸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