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地球[无限]》沐风栉

67、心跳（2）

　　高兴完，她没忘了关注自己的90％死人队友，“还行吗哥？”

　　令人意外的是：出来吹了风，雷铭的状态不仅没变差，反而还好了很多。

　　从90％死人变回了80％死人……可能比一开始见面还更好一点，姑且称70％死人吧。

　　有点奇怪，但不管怎么说，算是好事。

　　雷铭转动脖子，干枯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光，“我还，还好……去那边吧。我能，感觉到一点……”他指了个方向。

　　祁晚点头，推起轮椅，大跨步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村子很破，村子里的道路也不平坦。疗养院附近的路可能还修整过，村里的完全没有。祁晚从一开始的大跨步向前走变成了小心翼翼一步步挪——这破路，别再把她的70％死人队友给彻底颠死了。

　　因为有些路实在是“跌宕起伏”得没法让轮椅走，而即使是看起来能走的路，她也必须要非常小心还要自己连铺路带捡石子地整理半天才能走，因此绕了不少路。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终于到了雷铭所指的地方。

　　一处与别处没什么区别的院子。

　　轮椅上的70％死人抬起了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祁晚看着他，暂且没出声。

　　“进……院子。”雷铭道：“去，东边的……厢房。”

　　祁晚依言照做。

　　这村子也不知道荒废了多久，院子一片破烂，厢房的门也已经倒了，屋内设施一并落了厚厚的灰，餐桌上的灰厚的能埋三个人。祁晚将轮椅推进房间，她们的脚步激起屋内的灰尘，她怕某人呛死，把围巾给雷铭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

　　雷铭：“谢……谢……”

　　祁晚：“不客气，您别死了就行。”

　　轮椅上的骨头架子抬起了手。

　　此时的时间正是下午，东厢房坐东朝西，下午的阳光顺着斑驳的窗户照进房间，照在了那只骨头手上——或许不是阳光，祁晚形容不出那种光。

　　屋内的灰尘被一并惊起，成了天然的幕布，幕布上，浮现出了场景。

　　餐桌上坐满了人。

　　“还有吗？”说话的是坐在主位的老人。

　　“还有一个！”答话的是个中年女人，“都盛好了，小妹，去端上来！别烫着啊——”

　　一个小女孩跑出房间，“好！”

　　老人：“弄这么多……”

　　女人：“多什么呀？今天可是您老人家八十大寿！人都说七十古稀，八十……呃……”可能是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她一时卡住，“就，更稀！反正高兴点嘛，你高兴，孩子们也高兴呗。”

　　老人不说话了，笑着点点头，“也不知道还能陪你们多少年。”

　　女人：“呸呸呸，老说这不吉利的干啥。”

　　小女孩端着盘子进了屋，“妈！端来了！”

　　“好~乖小妹！”女人接过盘子放上桌，“你哥哥回来了吗？”

　　小妹仰脸看着女人笑，声音脆脆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另一个看起来有七八岁的男孩进了门，放下书包。他大概是跑回来的，有些气喘，“姥姥！妈！我回来了！”

　　小女孩也扑到他身上，“哥哥！”

　　……

　　场景散去，房间里的灰尘又落回远处。

　　祁晚怀里的玻璃罐在发热，她将罐子取出来，只见罐底多了些金色的液体，薄薄一层，但看着很璀璨。

　　雷铭的脸色更好了些，他转头看着罐子，“成功了……这就是了。”

　　祁晚：“这是什么？”

　　“是灵魂碎片，或者说是记忆。”雷铭不再看罐子，转而看着她，“找回来了，我就感觉好多了——接着去找下一处吧。”

　　她问的不只是这个，还有刚才的场景，于是她又问：“还有刚才的那些，那些是什……怎么做到的？”

　　雷铭：“是具象出来的记忆，我要先把它们具象出来才能收集。靠那个精神力控制教材。”

　　祁晚：“哦，还挺高级。”

　　但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雷铭补充了一句：“是D级教材的内容，我第一次实践。”

　　祁晚：“……”

　　难怪熟悉呢，原来是柳州与用过。

　　也难怪她完全不知道——别说D级，她现在还卡死在E级……

　　不管这些，她推起轮椅，“哎……下一个吧。”

　　雷铭状态好了，就不那么怕颠簸了，她们赶路的速度快了很多。

　　下一处地点略有些远，赶路闲着也是闲着，两人闲聊起来。

　　祁晚随口问道：“刚才那些，嗯……记忆，是你的吗？”

　　雷铭：“是。”

　　“那个男孩是你？”

　　“对，那个时候我才7岁。”玻璃罐已经回了雷铭手里，他抚摸着罐子，眼里浮现出怀念，“我妹妹4岁，我的家人……都还在。”

　　什么叫“都还在？”祁晚怎么想都觉得这句话的背后含义不太好，“那她们……现在？”

　　雷铭：“都不在了。”

　　祁晚不知道说什么好，“节哀。”

　　雷铭：“过去很久了。而且我前半生的记忆还是很不错的，没你想得那么沉重，放心看。”

　　祁晚：“好。”

　　话音轻飘飘地落地，两人不再说话，她们到了。

　　是个学校。

　　xx村希望小学。

　　“去教学楼后面。”雷铭抬手指了指，“那边有条小路，走那边。”

　　教学楼只有两层，后面就是校园围墙，楼体离围墙只有大概两米的距离。

　　祁晚：“这里发生过什么？”

　　她感觉自己就像在追剧，有点期待——反正雷铭自己都说可以放心看了。

　　轮椅上的骨头架子有点无奈，“这可不是在给你放连续剧啊。”

　　还是一样的流程，地面的灰尘扬起，变成幕布，场景浮现。

　　三个小男孩围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其中一个一个男孩手里提着一个书包，他拉开包拉链，甩手将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另外两个男孩立刻去翻东西。

　　翻了半天，其中一个你好抬起头，“什么都没有啊？”

　　小女孩脸脏脏的，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流下眼泪，“把书包还给我！”

　　把她的书包倒了个底朝天的男孩“切”了一声，把空包扔回给她，“钱呢？不是让你带了吗？”

　　小女孩抱着包，开始捡自己的东西，没有开口。

　　“跟你说话呢！”问话的男孩怒了，抬脚要踹，“说……啊！！！”

　　他这脚没能踹出去，小女孩抬起头，有恃无恐地看着他。

　　几人身后冲过来一个更大些的男孩，一书包砸在了那男孩的脸上——这次祁晚认识了，来的是长大了一点的雷铭。

　　小男孩被砸得倒在地上，流了鼻血，“你！你打我！”

　　雷铭：“就打你了！有种你打回来啊！”

　　其中一个小男孩有点怂了，“大哥，他，他他他他他好像是六年级的……”

　　被砸出鼻血的男孩：“他什么？六年级怎么了？六年级了不起吗？咱们三个一起上！”

　　雷铭嘴上说着“打回来”，手上却一点没留还手的机会。他毕竟比那几个小男孩更高大些，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人撂倒在了地上，“三年级的小屁孩也敢跟我打？回去再吃几年奶吧！”

　　小女孩背起自己的小书包，冲向他，抱住他的腰，“哥哥！我演得好不好？”

　　雷铭摸摸妹妹的头，“very good啊！你看吧，有事情跟哥哥说，包解决的——哥罩你！”

　　小女孩就嘿嘿傻笑，“嗯！回家。”

　　一高一矮两个小身影并肩离开，教学楼后传来了愤怒的嘶吼，“又打架！？雷铭？你又带着你妹妹干什么！？”

　　“老师来了！”雷铭一听这个声音就开始跑，“小妹，快跑！”

　　“哈哈哈跑喽——”

　　场景散去。

　　祁晚幽幽低下头，凑到某骨头架子耳边，“‘三年级的小屁孩？’”

　　雷铭有点后悔，早知道刚才就让祁晚先离开一会，把他放这里让他自己具象好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里是他的中二病记录。

　　祁晚还在鞭尸，“‘哥罩你’？雷哥还挺厉害嘛。”

　　雷铭：“你能不能闭嘴？”

　　轮椅上的骨头架子已经变成红色，祁晚也不逗他了，毕竟她自己也不是没有过中二病时期……不用像这样被拉出来鞭尸真是太好了。

　　“你们兄妹关系还挺不错的。”祁晚感叹了一句，见雷铭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起来，问道：“你现在能走了吗？”

　　雷铭试着站起来，结果双腿还是无力，他倒回了轮椅上，“……不行。”

　　“那就别起来了。”祁晚按住他，不让他再折腾，“我推着得了，下一处去哪里你给我指指……哎，我还不知道你妹叫什么呢？”

　　谈起妹妹，雷铭的红温状态退去，“叫雷声，声音的声，家里人平时都叫她小妹，有时候也叫声声。”

　　祁晚：“还挺好听……你们兄妹的名字一点关联都没有啊？”

　　“我本来不是这个名字的，”雷铭道：“我本来应该叫雷鸣，鸣叫的鸣，不是铭记的铭……是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写错了，但我妈觉得没什么影响，结果就这么叫了。”

　　“真草率啊。”

　　“谁说不是呢。”

　　祁晚给他包的太严实，他现在没那么虚弱了，难免就有点热，他缓缓摘下自己的围巾和帽子，想：现在只有他还能铭记她们了。

　　阴差阳错，现在这个名字反而更适合他。

　　“然后往回走吧。”他道：“下一处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