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驮着唐僧去取经》芙蓉为裳

14、三藏误入妖精窟，宝象国受难化虎（上）

　　却说三藏放逐心猿，又行进一会，过了白虎岭，脚下是一带连绵丘壑，不大好行。他勒马停步，用手摸摸肚子，抬手对前面牵着马走得袖子直晃脚步打颠的八戒道：“八戒啊，为师肚中有些饿了，你去化些斋来。”

　　闻言八戒松开缰绳，应和一声，从行李中取出紫金钵屁颠颠径往西去。

　　自行者离开后他一路同沙僧披荆斩棘，一反常态地表现积极，长老欣慰，目送他远去，而后跳下马休息。

　　此时已是九月素秋，天高气爽，长老整理好衣襟，端坐在青石上，合掌闭目念经。

　　微风将他五佛宝冠的丝带吹起，长且宽的袈裟迤逦垂地，衣角上下翻飞。他小口翕张，微微蹙眉，长而浓黑的睫毛如蝶翼翻动轻颤着。

　　“爹，爹！”果子趴在他肩上奶声奶气地直喊，小身子乱晃乱磨，揪住他袈裟滚啊滚，“爹！爹爹！”

　　三藏闭眼专心念经，当没听见。

　　“爹爹，痒痒，要挠挠！”果子一只胖腿垮过他的肩，直往他胸前蹭去。

　　“阿弥陀佛！”三藏一个出家人被他爹前爹后唤得浑身不自在，干脆睁开眼看他，僵直着与他眼观鼻，鼻观心地对视。

　　人参果可怜兮兮地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看他，软道：“爹爹，背上好痒，要挠挠！”

　　三藏顿觉无力，停住念经，伸出纤长的手指在他背上轻抓几下。小心翼翼，用指腹轻划着，生怕不小心抓坏了他。

　　“爹，用力些！”

　　“……好。”三藏无奈。

　　“不解痒，再用力些用力些！”果子嚷嚷。

　　“哎？”三藏突然停手，“果儿，你背上什么东西，刺刺的？”他睁大眼观察，却看不出什么奇怪，再摸了摸，只觉手下有什么东西凸起，刺刺的，恰好长在人参果小小的背上。

　　见三藏突然停手不抓，人参果嘟起小嘴不满了：“娘指甲长，我让娘抓抓！”

　　他倏地跳入三藏手心。

　　三藏无奈，叹口气站起来，将人参果放到白容戎鞍上。

　　“娘，快变身变身！果儿要挠挠！”

　　一旁的沙僧立马凑过来，瞪大铜铃眼，满是欢喜：“小果子，让俺给你挠挠？”

　　“不要！”果子看了眼他，果断拒绝，明显嫌弃了，“你指甲好脏！”

　　沙僧内牛满面，再度退到边上去当闷油瓶。

　　白容戎化成人形，将果子抓过来左看看右瞧瞧，问：“哪里痒了？”

　　“背上背上！”果子嗷嗷直叫，“娘哎……痒杀我也！”

　　“噗——”白容戎笑出声。小果子学习能力挺强，方才的语气分明就是剽窃那头猪的！

　　“背上？”她忍俊，稍微伸长指甲轻轻挠了挠，“这里？”

　　果子轻嘘一口气，享受地闭眼夸赞，最后给出结论：“还是娘的长指甲好！”

　　“娘，以后多给果儿挠挠！”他长长叹。

　　直觉挠到异物，白容戎顿住，一把抓起他看：“身上怎么长东西了？”

　　果子哇哇叫，吼：“才没长东西！果子最爱干净，不长东西！”

　　“哦？”白容戎捏住他小脚踝，指着他后背道：“这里，还说没长东西？”

　　长老看了过来，当下唬住：“淤青了？”

　　白容戎翻白眼：“还不是你抓的！”

　　三藏冤枉——明明他不是很用力啊！

　　“好痛好痛！后背好痛！”果子大叫一声，突然眼泪涕零，哭鼻子了，小手小脚乱挥舞，撕心裂肺喊，“要死了要死了！吾命休诶！”

　　这又在学谁？白容戎无语，放他在手心轻轻抚慰着。

　　“好痛，要吹吹！”果子嚎啕，抬眼泪流，悲戚了，“吾……命不久诶！”

　　三藏手指一颤，信了他的话，俊脸顿时失去血色。朝菌蟪蛄，小植物小昆虫的命本就不久，难道……真是大限到了？他要如何挽留？

　　咬着唇，心里酸酸涩涩，迟钝地痛感蔓延开，他大脑一片空白，竟觉呼吸困难，憋得难受。

　　——其实这人参果乃灵根所哺，鸿蒙初孕，得受菩萨雨露滋养，今朝修成人形，更是神通。寿命与天地比寿，日月齐光，哪来什么大限可言？

　　长老悲痛：“果儿，你挺着些，大不了日后……”他眼泪絮絮往下掉，呜咽，“日后你唤我爹爹我答应便是……你——”

　　果子无心听他深情表白，嗷嗷打断他，哀嚎道：“疼屎了！娘，吹吹！”

　　白容戎抿唇，低头在他背上轻轻吹了又吹。

　　她的气息如同她的人一般，有着淡淡蔷薇香，阵阵袭来。见她专注，眼眸垂下，睫毛微微抖动着，轻翘着唇，动作间皆是如水温柔，长老看得愣住，片刻后回神，突觉不妥，慌乱地垂下头满面通红，又抬首偷看一眼，更觉罪过。

　　阿弥陀佛！

　　“还疼么？”白容戎浑然不觉，抬头问果子。

　　果子蹙眉，动了动身子大呼：“不那么疼了，但有些热！”

　　“啊？”只听呼喇一声，四根半透明带点绿，薄如蝉翼的东西自果子背后急速抽出，而后缓缓张开……

　　果子眨眨眼，回头看了看，而后使劲煽了煽，背后的小翅膀随之动了动，带起一阵小轻风。

　　“翅膀！”白容戎惊呼。

　　长老神奇地瞪大眼瞧，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小翅膀，果子避开他的蹄子：“爹，别弄断了，它脆弱着呢！”

　　边埋怨边大力地煽着，澎湃万分，扇动着新生的小翅膀，飞离白容戎手心，一下子飞出去好远。

　　“爹娘！果子去试飞试飞！”他漂亮地翻了个身，拍打着小翅膀上上下下飞走。

　　长老抬手急忙喊：“不要飞太远了！”

　　白容戎亦补充道：“太久了也不成！”

　　看着眼前两个，沙僧纳闷，师父跟公主怎么像凡间一对有儿有女的夫妇？

　　“师父，八戒去了有些时候还不见归来，你且坐着，我去寻他吧！”一想到果子嫌弃自己，他揪心蛋疼，打算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

　　长老颔首交代：“嗯，你当仔细些。”

　　沙僧应了声，带着宝杖往西去，进行渐远。

　　待沙僧离去后长老回过头，与白容戎四目相对，突觉不妥，十分之不妥……公主正不避嫌，不设妨地坐在他身边……看他= =！

　　“怎么了？”他心跳不已。

　　白容戎叹息：“累了。”干脆放开脚躺平在青石上，仰面望天。

　　长老不自然移开视线。

　　白容戎闭眼不理，任由思绪沉浮，想原先的世界，想百花村的种种，想养育过自己的白大爷白大娘，想“未婚夫婿”小止，想蛇盘山小妖……

　　回首过去，展望未来，茫茫渺渺。一颗心悬着，寻不到归属，她已累极，却勉强支撑到现在，寂寞难耐，没人懂她。真正的流浪与漂泊是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她呢，回哪去？如何回去？

　　碧空如洗，微风吹拂。

　　一阵沉默。

　　“公主？”三藏轻咳一声。

　　白容戎慵懒地睁眼看他：“做什么？”

　　“风大，这样躺着不好。”长老严肃状。

　　白容戎干脆坐起来，挑眉：“怎么不好？”

　　长老无言，瞧见她戏谑的神情，疑神疑鬼，又不自在了：“没……”他整理衣襟，满脸通红，“为、为师突觉闷倦，去林子里散散心！”

　　白容戎挥手躺下，吊儿郎当：“随便……”

　　长老果真跳下青石，一路徐步，头也不回往林中去了。

　　也该算他晦气。一路悠闲慢步而去，谁曾想会在如此清幽的林子里撞见妖怪，还是自个误入妖精窟，主动投罗网，将妖怪巢穴当庙宇，欣然前往拜祭！

　　白容戎在青石上躺着看飞鸟蓝天，过了好一阵果子才徐徐飞来，首先在她胸前着陆，蹭蹭蹭……

　　“娘！坏事了！爹爹被妖物抓了！”

　　“嗯？”白容戎低吟，不甚在意，“猪和沙僧呢？”

　　“寻去了！”果子留恋地盯着她的胸口，吞了一口水，撒娇，“娘，要喝奶奶！”

　　白容戎果断地拉起他一把丢开：“没奶水！”

　　果子呜咽控诉：“骗人！明明那么大！”

　　白容戎黑线：“办正事，找你爹去！”啊呸呸呸，她立马纠正，“找那秃驴去！”

　　“娘，行李！”果子飞到一旁努力拖拽一大担行李，爆吼着气喘连连，“呀呀喝！”

　　“行李不用理……”白容戎嘴角抽搐。果子啊，你不觉得秃驴的命比较重要么？还管什么行李？

　　果子在前带路，与白容戎变化的……苍蝇一同振翅飞舞。

　　“娘好丑！”它乃外貌协会中人，见白容戎变化的苍蝇黑乎乎的，嗡嗡直叫，嫌弃了。

　　白容戎嘴角抽搐，配合他的审美又变成菜粉蝶，一路飞得摇摇欲坠。

　　“娘，这里这里！”

　　“碗子山……波月洞？”白容戎停下，仔细辨认白玉石板上的字迹。

　　“娘，沙僧被妖物捉了去，猪躲起来了！”果子扑打着翅膀，忽高忽低在荆棘丛中逡巡寻找。

　　“在这里！”他飞进从中，不久便听到丛里传来猪的哼哼嚎叫：“莫扯莫扯！断了断了！大王饶命哇！”

　　果子颇有气势地叉腰大吼：“饶你不死，耳朵剁了留下下酒！”该是平日里见白容戎欺负八戒，学来了这一套。

　　猪八戒躲荆棘堆中求饶：“大王啊，再不敢了！俺老猪耳朵软，没甚味道，不中吃的！”

　　白容戎抱胸冷笑：“我倒觉得很有嚼劲！”

　　八戒愣住，探出头来：“唬俺老猪呢！”伸出蹄子就要拍果子，果子扇动翅膀躲过。

　　“没用没用！躲起来的孬种！”他飞回白容戎身边，冲八戒吐舌头做鬼脸。

　　白容戎晃动小身子示意果子跟上，看也不看八戒：“别指望他！”

　　果子听话地点点头：“嗯，我们自己去找秃驴爹爹！”

　　白容戎小脚一抽。